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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魅犹如五雷轰顶,立时懵了。半晌方回过神来,见那家伙睡得死猪一样,那时满心悲愤,拿了把剪刀就照着他喉咙狠狠戳了下去。
“她杀了人之后,自己却又害怕了,于是趁夜逃了出去。跑到半路的时候,遇到我家师父。阿魅那时已近疯狂,错将师父当成了神仙,拉住她的衣袖哭诉冤情。师父听得离奇,就将她带了回去。不想当夜她血流不止,那个尚未出世的孩子就那样没了。
“阿魅清醒之后,虽然保住了一条性命,却已是万念俱灰,幸亏一众姐妹同情她的遭遇,多方劝解抚慰,方才活了下来。我比她早入师门两三个月,同是苦命之人,因此惺惺相惜,交情最好。也正因如此,凡事她才肯听我一句。
“因为有了这般惨痛的经历,阿魅性情大变,尤其痛恨相貌好看的男人,若撞到她手里,必受尽折磨死得凄惨无比。那位顾师兄,她只跟我提过一句,说他样子十分好看,颇有些像她当年那个禽兽不如的男人。我想,二位现下也该明白其中原委了吧?对了,我倒觉得,无论阿魅是否会算计顾公子,只怕她乔装改扮混入公子随行的下人之中,就已难逃被公子识破行藏又设计擒拿的命运吧?”
季少为对她最后一问避而不谈,只是与慕晓净一起震惊慨叹,忆起那个娇俏妩媚的魅姬,想不到她竟有如此悲惨的一段过往。无论换作谁,有了那样一段经历,都难免会性情大变的吧?
季少为终于叹道:“想不到你们都是些苦命的女子,唉!”
娆姬抬眸看着他道:“其实也未必人人都如我和阿魅一般苦命,但却十有八九都是孤儿或者弃婴,被师父收养长大的。因此,我们姐妹对师父,都是当作自己娘亲一般看待。如今师门遭此大难,也不知师父她老人家是否还在人间。”
说着,就又垂下泪来。
季少为与慕晓净对视一眼,不免再次心下恻然。
季少为于是柔声劝道:“娆姬姑娘,等到明日,我就派人去寻你师父她们,倘若都还健在,定然叫她们都得以周全。你自己若是得到什么消息,也不必客气,尽管告诉我就是了。”
娆姬便又要跪谢,被慕晓净拦住了。
季少为看看窗外,又道:“夜已深了,不如早些歇息吧。”
便叫明锐去吩咐执玉,打扫一间客房,给娆姬歇息。
因为前一日忙着请客,堆了不少琐事,因此第二日整整一天季少为都忙得焦头烂额,一直到吃晚饭的时候才回来。
三个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大家都不说话,慕晓净觉得气氛颇有些诡异。
不过诡异了没有多久,娆姬就开口道:“季公子,你如此繁忙之中,居然还记得叫燕师傅来为我裁衣,娆姬心下感激不尽。”
季少为微微一笑,道:“姑娘客气了,你从前不也帮过少为数次么?”
娆姬便又道:“娆姬无以为报,又要在公子这里长住下去,从明日起,我去厨房帮忙吧?其实我今日本就想要帮忙的,可是两位大嫂执意不肯,说是未得公子允许,不敢擅自留我。我去求宋管家,他也是一样的说辞。”
季少为低眉垂睫,若有所思地顿了一下,方道:“姑娘是少为的客人,怎能去做那些下人的活计?至于长住一说,姑娘愿住多久都不要紧,只是不知姑娘对日后有何打算?”
娆姬眼中复又涌起一抹哀伤之色,微一沉吟后说道:“其实这几年,我也厌倦了东飘西荡的江湖奔波。看如今这情形,怕是都得自谋生路了,我也想找个地方安顿下来。”
“嗯。”季少为点点头道,“姑娘正值韶华,不如趁早找个好些的人家,就此归隐罢了。少为京中倒也认得几个朋友,若有合适的,一定帮姑娘留心一下。”
慕晓净连忙强自忍住笑意:季少为,你一个自己还没成家的年轻男人,居然要替人家一个大姑娘操心婚事?
但是接下来的事情更好笑,因为娆姬闻言蓦然抬头道:“季公子,你是说你要替我找个归宿么?”
季少为居然头也不抬,一本正经地道:“是啊。”
娆姬定定地看了他一眼,突然道:“不,季公子,我不嫁人!你要娆姬做什么都行,娆姬此生只愿服侍公子左右!”
季少为立即被嘴里的汤呛着,掩住嘴巴咳得喘不过气来,连忙摆摆手,也不知是表示抱歉还是拒绝,连剩下的半碗汤都没有喝完,就疾步走了出去。
慕晓净连忙追出去帮他捶胸抹背地顺气,一边憋笑憋到几乎内伤。
第33章 第三十二章 闲絮语旧人闻新欢
一直到卧房门口,想着娆姬不会听到了,慕晓净才终于捧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季少为自然也早都不咳嗽了,怒道:“你就这么幸灾乐祸么?”
慕晓净一边擦着笑出来的眼泪,一边断断续续地道:“冤枉啊,我哪里是幸灾乐祸?我明明是替公子这飞来的艳福高兴来着!噗——哈哈哈哈!”
季少为狠狠瞪了她一眼,一言不发,转身便径自回房去了,而且难得地狠狠摔了一下门。
慕晓净却仍是止不住地好笑,回到自己房里的时候,才发觉手脚都快笑软了。但是一想起季少为那一下子被呛着的样子,就忍不住又要笑得满床打滚。
看看天色已晚,慕晓净吹熄了灯烛正准备睡觉,就听到隔壁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季少为扬声问道:“谁啊?”
“季公子,是我。”娆姬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寂静的夜里听来,竟还隐着一丝淡淡的凄婉。
慕晓净这一回倒是有些笑不出来:这深更半夜的,她居然来敲季少为的房门,到底有何企图?
她屏息凝神,仔细地听着,看季少为做何反应。
不料季少为沉默一时,方回道:“娆姬姑娘,我已然睡下了,你有什么话明日再说吧。若有何吩咐,找宋诚就是了,他一定会照办的。”
“不,我是心里难受,睡不着,想找人说说话。”娆姬的语声更加凄婉,“我本来也想睡的,可是一闭上眼睛,眼前就是姐妹们一个个死去的凄惨景象,我、我、我……”
那凄婉的语声就此哽住,接着就听到她压抑不住地啜泣。
慕晓净不由得手心里捏了把汗:这样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儿,大半夜的坐在自己门前,哭得凄凄切切梨花带雨,任何一个男人怕是都很难扛得住吧?何况季少为那个人,以他对待乞丐的态度来看,绝不会是个铁石心肠之人。
可是她等了一时,却没有听到房里有其他动静,唯有季少为的声音又缓缓响起:“娆姬姑娘,人死不能复生,还是节哀顺变吧。少为也很想尽力帮你,可是有些事情,终须自己面对,旁人永远叹莫能助。”
娆姬不回答,只是啜泣不已,而且大有愈演愈烈之势。
季少为那边长叹一声,却终是不闻开门的声音。
慕晓净心里十分担心他会真的去开门,故而一直凝神听着他的动静,一边暗暗盼着能有个人来将娆姬带走就好了。于是一下子豁然开朗,立即点亮灯烛,一把拉开门道:“娆姬姑娘,这大半夜风寒露冷的,当心哭坏了身子,来我房里坐坐吧?我陪你说会儿话,可好?”
一边说着,一边走过去,从地上拉起她来,心下早暗暗戒备,运气护住周身,以防她突施偷袭。
娆姬倒是立即顺着她的手劲起了身,一把抱住她,就伏在她肩头哭出声来。
肩头的衣衫立时被泪水洇湿,再听到她哽咽难抑的哭声,倒是的确没有半点作伪。想想她遭此惨变,朝夕相处情同手足的姐妹们,一朝惨遭横祸死伤殆尽,任谁也难免伤心难抑。
心下不由又多了几分同情,于是轻拍她肩背,柔声哄劝。
娆姬哭了许久,方发泄尽兴一般止住了哭泣,揉着眼圈哽哽咽咽地道了谢,回自己房里去了。
慕晓净看她走路的样子犹如弱风拂柳摇曳生姿,心里竟是头一回对一个女子生出了羡慕之情:做女人能做到如此美丽,还有怎样的男人会不爱她呢?
不由又想起自家师兄,直到娆姬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她还痴痴地立在季少为门口想着自己的心事。
直到门在身后无声无息地打开,才将出神的慕晓净惊醒过来。
回头看时,季少为已熄了灯烛,人却倚门而立,擦擦额头的细汗,长吁一口气,轻声道:“终于走了么?”
慕晓净看着他一如既往般干净整齐的样子,哪里像是已经睡下了又爬起来的,不觉又忍不住打趣地笑道:“怎么,赶快巴巴地跑出来看,又后悔了么?要不要我再去帮你把人叫回来啊?”
季少为在她肩头轻轻推了一把,佯怒道:“你到底有完没完?”
慕晓净便又吃吃地笑了。
季少为却正了神色,认真地道:“晓净,今晚真是谢谢你了。”
慕晓净微微一笑,不再打趣他,只摆摆手道:“很晚了,我回去睡了,明早见!”
有了那一次的经历,季少为从此尽量躲着娆姬,不过他本来事忙,白天在家的时间原就屈指可数。而那一晚之后,娆姬却也没有再来那样找过他。
倒是有好几次,他和慕晓净从外面回来的时候,都看到娆姬帮着家里的仆佣干活,有时在扫地,有时在洗衣。而每次见到他们二人,娆姬也都只是微微颔首一笑,便继续忙她手里的活计去了。季少为也不敢跟她多说话,怕又遇到那一日的尴尬,而且想着她多跟别人说说话,一起干干活,对她忘记那段过去倒也不无好处,于是便由她去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娆姬似乎也真的渐渐走出了那段过去,性子比刚来时开朗了许多,有时还会陪周嫂出去买买菜什么的。
她的装束也已完全不同于过去,季少为虽也托慕晓净去跟她说,要她去银楼挑选喜(炫书…提供下载)欢的饰物,她却只是笑着道谢,并不真去银楼。一头青丝挽得虽然精巧,却最多只是扎一条好看些的带子;慕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