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一声沉喝,定住人心。山贼们几乎都收住了手,听从这声音的命令。
然而侍卫是不归那声音管的,他的剑正要刺穿一个山贼的咽喉,却不妨身后突然有了细微风响,正要回身仗剑,手腕却被扣住了,一时竟出不得手。他心中大惊,踢脚就踹,正正踹在个人身上,结结实实。
“呜。痛。”三子声音里差点带了哭腔,一手捂着自己肚子,一手顺着侍卫的手腕就抱住了人胳膊,死抓着不放,赶紧回头一副苦脸腆着笑,“殷姑娘,好歹饶过弟兄们吧。我们虽是山贼,可也算不得大奸大恶不是?总不是你想现在把我们这小山寨给端了吧?”
刚刚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殷梅也没来得及反应。此时才回味过来,三子看样子已经被踹得不轻,腰都直不起来了。她立刻怒上心头,吼着人:“凌莫非!谁让你打他的!”一把拨拉开还没嚎啕够的皇兄,在床上就站了起来,指着人痛斥,“这些人那都是我的弟兄!你敢伤人!我只说叫你们拦住人,可没让你打人!”
侍卫凌莫非冷着脸,赶紧甩开三子脏兮兮的胳膊,嫌恶的退开了,不声不响的,低着头听着殷梅教训。只是他心里却有些诧异,以他的身手,居然被个潦倒邋遢的山贼给扣住了手腕,只怕那山贼也不简单。然而那一脚又踹得结实,倒好像那山贼没什么本事的样子。这么一想,倒有些迷惑了。
“皇……哥哥!”殷梅见凌莫非又开始用沉默来对抗她,转脸就告状,“你看,凌莫非又那副死样子!他刚刚打伤了人,还不知道悔改。我那些弟兄本来就够穷的了,现在连刀都被他弄断了。而且我……”她差点把丈夫两个字溜出口,可是见着三子的样子,还是憋回去了,“而且还有人被他打伤了!哥哥,你说,要怎么赔?”
“啊?”明黄衣服的人刚才差点被自己妹妹摔个狗啃泥,幸好床上被褥厚,才只让他撞得鼻子疼,眼泪汪汪的。这回又被妹妹点了名,正揉着鼻子委屈,“那,七妹你想怎么样?凌莫非也不是故意的啊……”
殷梅转了转眼睛,想了想,凤目一挑,笑了:“就叫凌莫非出钱,把他削断了的刀都给赔上吧。另外给人点医药费,也就差不多了。”
“七妹,凌莫非的薪饷早被你扣光了……”明黄衣服的人提醒着。
“那就叫他欠着!”殷梅说得理所当然。
明黄衣服的人跟着叹气:“凌莫非,听见了?你可欠了二十年的了,反正债多了不愁,你就再添一笔也没什么了。”
“是。”凌莫非低低的应着,一张俊脸半点表情也没有。
明黄衣服的人拍拍手,拉着殷梅又让她坐下:“七妹啊,你说你已经嫁了丈夫了,那你的丈夫我的妹夫人呢?”
之前沉寂到几乎没有存在感的凌莫非听到这里略抬了一下眼睛,又赶忙垂了下去,掩住了表情。
“啊……我丈夫……他……”殷梅被问住了,慌乱的抬眼去看三子。那山大王穿得肮脏破败,衣服刚刚还被撕掉了一片,连棉絮都露出来了。一双布鞋脏得看不出颜色,偏偏还有一只大脚趾头顶出来,站在在雪地里显得更黑了。
“嗯?”明黄衣服的人搂着自家妹妹,顺便在人身上捏了捏,觉得有些不满,居然这几天就瘦了不少,看来真是不该放了人胡乱出门的。他眼睛在一众山贼里溜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门口进不进出不出还抱着肚子蹲在地上的三子身上,“难道,是他?”看了一会,忍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这,这人也太寒碜了点吧……噗!”怕自己妹妹生气,赶忙捂住了嘴,“七妹,你这什么眼光……噗……”
“不是!怎么可能!”殷梅忙否认。三子形象太惨了,要是给人知道三子就是她丈夫,她还活不活了?狠狠咽了口口水,磕磕巴巴的解释,“那个,咳,我丈夫,他,他下山了。不在……等他回来,再让他来见你,好不好嘛?哥哥?”拽着自己皇兄的胳膊开始撒娇,声音变得甜死人不偿命。
三子听了殷梅的话,低了头,笑了一下,站起来:“殷姑娘,我下山去找大哥,通知他殷姑娘的家人来接了。”
白方本来都被吓傻了,山贼里头就他一个是在屋里的。刚才那把刀才拔了一半,打斗就停了,反而让他抽出来也不是,收进去也不是的。这好不容易才回过神,就听见几个人的话,立刻生气了:“嫂子,你是什么意思?大哥他……”
“白方,跟我走。”三子淡淡的,拦住了白方后面的话,转身看了一圈自己的弟兄,“都散了吧,一场误会而已,该干什么干什么去。这边都别过来了,再打扰了人。”
殷梅很少见到那样淡然的三子,此时一下子就觉得愧疚了:“哎,你……”想叫住三子,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白方气鼓鼓的,瞥了一眼殷梅,低着脑袋跟着三子要走。
只是三子才迈步,却又被一条手臂挡住了。
凌莫非一句话不说,却是完全不准三子离开的架势。
三子看了一眼,又做出一副讨好的憋屈笑脸:“官爷,你看,能不能放我走?我是要去找我们大哥的,殷姑娘可等着呢。”他佝偻了腰,不再如之前的挺立。
凌莫非打量了一阵三子,只是摇头:“七小姐有令,不让你走。”
殷梅听了,却眼睛亮了:“凌莫非,你跟着他,反正给我看住了!要是干得好,我就给你免一年的债!”
“是。”凌莫非收了手,望着三子,目光清冷,不退不让。这看来邋遢的山贼是谁?值得殷梅这么紧张?他心里有些想法,却不会说出来。
三子只能在心里叹气,原本想借机会出去躲躲,等殷梅走了再回来。现在多了这么个跟屁虫,他也没自信能就甩掉凌莫非。这般一想,索性也不走远了,回了自己房间蒙头大睡,由着凌莫非站在他床边看着。
殷梅却还得大着脑袋应付自己的皇兄,反正山贼们都走了,她也不怕被人听见知道她身份,抱着人的胳膊撒赖:“皇兄~”
青麟皇帝殷棠听见自己妹妹的声音的时候就已经如临大敌:“七妹,你要干嘛?”恨不得退避三舍,躲得远远的。
“那个,皇兄~”殷梅笑得巧兮俏兮,“你看嘛,我丈夫还没回来,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这样好不好?你先带着人回去。我等我丈夫回来了,再跟他一起回行宫找你,好吧?”虽然是商量的口气,不过完全没有商量的意思就是了。
殷棠好笑:“那我不是白来了?不成!说什么得看着你们一起回去!不然你再跑了怎么办?我可没法跟北狄交代!”
“皇兄!”殷梅瞬间变了脸,瞪着殷棠,“你把凌莫非留下,让他看着我不就完了?不出三天,我一定把人带回行宫去!行不行?”大有你不答应我一口咬死你的架势。
“这……”殷棠有些犹豫。留下凌莫非好说,不过虽然凌莫非是他的侍卫统领,可说到底却更听他这个妹妹的。真要是殷梅说要跑,凌莫非怕没二话就能放人,回头再提着自己脑袋跟他请罪。
殷梅抓着殷棠的胳膊,恶狠狠掐了一把,撅着嘴恨恨瞪人:“你要是敢说不,我今天就跑!这辈子都不回宫了,你自己想办法跟北狄交代去吧!”
“好好好……”殷棠忙妥协,他知道殷梅向来说一不二,肯定会这么干的。虽说没有他的默许,殷梅不可能真的跑成功吧,可好歹那也是自己血脉相连的妹妹,也不舍得她太受委屈,“我把凌莫非留下,你记得,我只能再给你三天。三天之后一定要回行宫,而且一定要带着你的驸马,否则北狄使者那里我就真的拖不住了。”
“一言为定!”殷梅抓起殷棠的手,双掌相击。 三子醒来的时候天早黑了。室内也没点灯,影影绰绰的,床头还立着一个人。即使没看见那人的表情,三子也知道,那人准是一脸嫌恶。三子这屋里从没正经收拾过,一股子霉味,家具物事也早糟烂了,以那个凌莫非喜(87book…提供下载)欢干净的性格,这种地方无异于猪窝。
然而三子不想理会凌莫非,更不想起来。大张着眼睛,望进黑暗之中。人生二十四年的时光,走马灯似的过。
“醒了就走,七小姐等着你呢。”凌莫非简直就像有透视眼,即使三子完全没动,也知道这山贼醒了。
三子心里叹息,还是躲不过么?站在殷梅门口的时候,三子想了又想,好像除了拜堂那天,这还是他第一次晚上到殷梅的屋里来。
殷梅身上穿的是她刚到山寨那天的小红衣裳,拄着手肘出神的样子像极了一朵红梅花。昏暗的油灯把光撒在她身上,她就彻底夺走了一室的芳华。即使这屋子简陋窄小,也因为殷梅而有了别样的华贵感觉。
“殷姑娘找我有事?”三子站在殷梅的面前,便觉得殷梅真的一点都不适合山寨,不适合山贼。什么压寨夫人,不过是一场玩笑罢了。
“坐。”殷梅还有些失神,随意一指面前的椅子,“我今天,在皇兄面前不承认你是我丈夫,你没不高兴吧?”
“怎么会,殷姑娘多想了。”三子笑笑,没坐下。他感觉到身后的凌莫非似乎动了一下,有微弱的气流随着波动。殷梅说“皇兄”,是要对他坦白;说他是她的丈夫,表明那个凌莫非对殷梅来说是可以知悉她一切秘密的人。三子敛了神,“那本来就当不得真。”
“怎么当不得真?”殷梅恼了,“我早说过,我们拜了堂,成了亲,你就是我的丈夫!无论在哪儿,这都要咬定了!”
三子笑出来:“殷姑娘想要嫁人,多得是良配。就是这位凌公子,对姑娘百依百顺的,难道不是比我更好?”何况连殷梅自己也没把这事当真,不然有成了亲却不同房的夫妻么?
“他只是个侍卫!怎么能配我?”殷梅随口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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