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去之时,还不忘密密嘱咐了花锦一番。花锦自己也觉得对不住这个小儿子,对父亲的临终遗言自也是一一遵守,不敢稍有违拗。
花有重自此便一直在源城行之书院求学,待他年满十五,花锦便使人送了一块贡商的银牌并一万银子本钱,算是分家的意思。花有重对花家本来也没有多少感情,见他父亲如此,自然乐得受了。
他孤身一人,行事周全,性子老成持重,所交的几个朋友又是得力的。因此几年下来,贡商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挣了好大的一份家产下来。
与之相反的却是花家,花家当日随金晋开国帝王起事,之所以能得重任,靠的就是祖传的马场。
金晋建朝后,论功行赏,花家得封万户侯,这封地正是位于辽东。偏这几年,辽东地区不甚太平,花家的几处产业都连续遇了事儿,非但颗粒无收,更倒赔了好些。
本来遇了天灾人祸,但开源节流上一些日子,等辽东太平了,便可无事。偏偏花锦与雅平公主又都不是擅经营的人。雅平公主更是既爱面子,又豪阔惯了,眼见用度紧了,她心中顿时便疑是花老太爷将花家多年的积攒拿了去给花有重,乃至今日至此。
她再使人打听,却见花有重手中好大的一份家业,她气恼之下,便日日同花锦闹。花锦被她逼得无法,不得以,使人来寻花有重。
花有重自小到大,也没见过花锦几回,于父子情分上,本就甚是淡漠。但念着祖父,终究不忍翻脸,见他爹开了口,想着当日原收了花家一万银子的本钱,便索性连本带利的还了二万给他,想着自己也算是尽了心了。
不承想雅平公主本是试探,眼见一开口便得了二万银子,顿时疑心更甚,心中更料定必是花老太爷私下将花家积下的银子给了庶子。只是如今她的父皇母后皆已薨逝,继承了皇位的天启帝,非但不是她的亲兄长,当年更与她颇有龃龉。
何况如今花有重也不再是当年任人宰割的稚子,他做了这么些年的贡商,所进的又是贡上的丝绸衣物,与宫内的关系也颇亲密,实骨里却比她这个失势公主更有办法些。
她心内筹划了几日,又见花有重至今还没有个妻妾子女,一时起了歹心。便问人借了几个侍卫,悄没声的去了源城,不料花有重命大,虽受了些伤,却于性命无碍。
花有重本来不是笨人,出了这事后,他自己也便盘算了一回。又想着与其在源城等着人来算计他,倒不如先下手为强,这才决定要在晋京再开一爿店。
一来加强与晋京的联系,方便生意往来;二来也好就近盯着雅平公主,防她再出花样;三来,将来若一时斗她不过,好歹也能留些产业,手上不致一无所有。
因了这个想法,加之沈别宴的竭力推介,他便让初七与姜煜桓过来料理这一爿店,连店铺的契纸上也一应写了姜煜桓的名字,以显示自己与霓裳其实无干。
他原也没打算这么快过来晋京,却不料出了官盈朝的事,最终还是提前过来了。
花有重闷闷的坐下,叹气道:“这算是个什么事?”
他自幼都是祖父教养,对生身父母并无多少感情,因此倒也从来没想过为母报仇这种高难度的事情,但事情如今已弄到这个地步,他却也绝不甘心坐以待毙。
扫了他一眼,姜煜桓淡淡回道:“她既决意如此,你又何必客气,不过如今也无须撕破面皮,只虚与委蛇,觑准时机,摆布了她也就是了!”
花有重沉默了一下,轻叹了一声,却不肯再说这个,只道:“下月初九日,便是本年的花魁赛了,你看,我们可要表示一下?”
“表示?”姜煜桓讶异的挑起眉头。
花有重无语的看他,不由的叹息了一声:“花魁赛好歹也与闻景相干,我知道你们两个有些心病,但你这样,也未免太没有朋友意气!”
姜煜桓似笑非笑的看他一眼,刚张口向说什么。一见他挑眉扫过来的恐吓眼神,便失笑的摇了摇头:“我知你意思,不过你也无需多想,更不用费心。前几日初七已从我这拿了好些上好进上的料子去,我想她与那官盈朝交情匪浅,这衣料,必是拿了去给那官盈朝缝衣了。”顿了顿,他含着笑,又继续道:“她的能耐,这几日下来,你也该看出来了,有她亲自动手,花魁赛那日,那官盈朝必能惊艳晋京、倾倒众生!”
“你对她倒是信心十足!”花有重歪在桌上,拿脚踢了下姜煜桓,调笑道。
姜煜桓只笑了一笑,却没再开口。
第一卷 第一百一十五章 好一碗绿豆汤!
第一百一十五章 好一碗绿豆汤!
初七这几日确是有些忙。而她之所从姜煜桓那里拿了好些的布料来,所为的也确实是为盈朝做几套能够吸引所有人眼球的衣裳。
经由晋宁的那套骑装,她能够看出来,金晋是个颇为宽容的朝代,有很高的审美观,也颇能接受一些标新立异的衣装。
而这种宽容正是她如今所需要的。
她本就是设计师出身,又与盈朝自小一道长大,为了做了不少年的衣裳,对盈朝的尺寸自然都是极了解的。虽说盈朝经了许多事已瘦了些,但她对自己目测的功底还是相信的。
此刻,她有些犹豫的看着桌上那些已然初成雏形的衣装,这些衣服里头有不少都是西洋式样的衣服。若穿了起来,新奇自然是极新奇的,乍一瞧见的人也必会为之震撼。
只是就她的本心而言,却并不愿意如此。因为在这世上,喜欢新奇的人固然不少,但偏好含蓄古雅的却也不在少数。
更何况天下的衣裳都是要看人气质穿的,适合才是最好的。
她不以为盈朝适合穿洋装,就如她上回做了给晋宁的骑装。因晋宁的气质原就带了些刚强英气,且身材修长,双腿笔直。穿了骑装愈发的衬出她勃勃英气之下掩藏着的妩媚。
而这些日子,骑装在晋京大行其道,堪称随处可见,霓裳也因此挣了不少银子。
但她一路看了下来,却还是觉得晋宁穿着骑装最是好看。其他人穿也不是不好看,但总觉得少了些味道,远及不上晋宁的自然潇洒、相得益彰。
叹了口气,她还是将目光落在最左面的那件衣裳上。论起来,最适合盈朝的便该是这衣裳。不过,若要做这衣裳给她,尺寸是极重要的,说不得自己只能过去妩月楼再见见盈朝了。
想到要去妩月楼见盈朝,她便有些不自在。她自然不是歧视青楼这个行业,一样东西的存在,总有其合理性与必然性。她只是觉得在那种地方见到盈朝,让她实在很不好受。
默默的叹了口气,目光很是自然的落到了一边,那是十字绣的几张图形。她已设计得差不多了,只等去找姜煜桓寻人去织造那种特殊的绣布,就可以教给晋宁。
想到晋宁她忍不住微微的笑了一下,便放下手中的东西,走了出去。见三翠正坐在外间绣花,这些日子四翠去了西院,只偶尔来个一两回。三翠倒是愈发的认真,所绣的物件也渐渐似模似样起来。
看到她出来,三翠便要起身,口中还笑道:“姑娘今儿出来的倒早!”
原来初七每每工作起来。都不喜人打扰,总爱独个儿将自己关在房内,好静心思考。初七也知自己的毛病,因朝她笑笑,道:“你继续绣吧,我到前面看看去!”
三翠点点头,重又坐了回去,依然低头继续绣着手中的帕子。不再看她,初七顺着长廊一路往前院走。
说来也巧,她刚走到正院,便见姜煜桓与花有重从门口进来,一面走一面还说着话。她便立住了步子,扬声叫道:“姜大哥……”
姜煜桓应声看来,有些讶然,旋即笑道:“出关了?”
这几日虽也见了一二回,但每回总是匆匆数语,她便急急离去。这种近乎痴迷的状态让他在惊讶至于也难免心生无奈。
这个丫头,外表看着淡淡的,似全不关心,实骨里却又热忱得让人心痛。他自也如她对官盈朝,看着像是不经意的摸样。其实却一直都在想方设法的帮她。
这个出关仿佛说得她跟练功的大魔头一般!初七嗤的笑了起来,点头道:“算是吧!”
说着又偏首向花有重一扬眉略略示意。
“找我有事?”花有重一愣,没料到初七会忽的看着自己。笑了笑便问了一句,语气里却带了几分淡淡的调侃。
初七听出他话里的调侃,不由嗔怒的瞪了他一眼。迟疑了一下,便开口道:“我想去见见盈朝!”
这话一出口,姜煜桓还没开口,花有重却有些耐不住了,开口笑道:“前些日子,你不是还说不想去见她,怎么今儿就忽然起兴非要去见她一回了!”
抿了下唇,初七斜睨了他一眼,解释道:“我想给她做几件衣裳,虽说她从前的尺寸我都还记得,普通衣裳也尽可做得了。只是这衣裳却不比其他,略大略小穿着总是有些不妥,所以我才想去见她一见,好再给她量一量!”
花有重微微怔了一下,他先前听姜煜桓这么说心中却还有些不信,如今看了初七,这才心中信了,深深的看了初七一眼,他不再开口。
“你既想见,少不得我给你安排就是。”姜煜桓点头道:“你只等我的信就是了!”
初七点头应了,又道:“这几日我抽空将上回说的打算教给晋宁的那种绣件弄了出来,不过那绣布却是要特制的,姜大哥何时得了空儿,不妨过来,我们商讨一下!”
“你做的东西总是有道理的。也不必商讨了。”姜煜桓一笑了之,摆手道:“只叫三翠拿了给我就是!”
初七还想说什么,却见花有重神色暧昧的左看看右看看,嘴角更是噙着怪异的笑,不免又瞪了他一眼,生生将话收了回去。
要说姜煜桓的办事效率真是极高,次日早间便安排了车送她过去妩月楼。
车到妩月楼时,还只辰时刚过,飞燕胡同繁华过尽,愈显一片清宁。寥落的街道上并无几个行人,几辆走得晚了些的车正不急不缓的载着迟归的寻芳客往巷外驶去。
初七坐的那车显然是得了晋懋嘱咐的,竟一路沿着妩月楼后门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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