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实的内心陷入一种进退两难的境地,就好像是收到了一张请柬,正面代表着喜悦,而反面却又掩藏着悲伤。
也许,米青现在还没有想到这件事情吧,当她知道他们将要分开一定会很难过,很舍不得。 他不知道要怎么向她开口说起这件事情,或者是不忍心。
“哥,我们回家吧。”米青走到他面前,他才【炫】恍【书】然【网】回过神。
他面露慌张地看着她,说:“哦,你考的怎么样?”
米青冲他笑了笑,眼弯成月牙状。“嗯,有一题不敢肯定能不能对,但其他的还行。哥你呢?”
承实的笑容有些勉为其难的感觉,“我估计没有错一题。”
米青眼神里闪过一丝鄙夷的神色,但立刻就变成了很柔和的笑意。“你总是那么自信。”
“不好吗?”承实朝她扬了扬眉毛。
米青不理会他,径直朝马路上走,承实推着车子跟上去。
米青上了车,承实缓慢地骑着车子,心里一直在想着如何跟她提起上学的事情。
“米青,你知不知道……我就快要毕业了。”这不算一个问句,像在暗示什么。
米青一手揽着承实的腰,眼神怔了怔,转过头问:“当然知道啊,可我还得一年。”
承实的心微微一紧,或许她早就已经知道了呢。
“上高中的话,我们就要分开了。”他还是说出了这句话,感觉有些残忍。
“嗯,我知道。”米青有点失神,却又故作镇定地回答。
“不过,每个星期还是可以回来一次的。”这话倒像是在安慰自己。
“承然姐不都一个月才只回来一次吗,路费也不便宜。”
承实基本上忽略了这句话。“我只要一想你,周末就一定回来。”
米青心里有些感动,暖暖的感觉。
“哥,你打算要上哪一所高中?”她问,眸子里闪过一丝渴望的神色。
“梅村,很早前就打算好了。”
“那真好,你就可以和承然姐同上一所学校了。我也要更加努力学习,争取明年考上梅村和你们一起上学。”米青笑的有些牵强。
承实看了一眼天空,阳光并不强烈,看上去十分明净,像是一片平静的海水悬在头顶。
“米青,你说我留一级好不好?”他试探地问。
“不行。我可不想看见你成为别人眼中的老留级生,很丢脸的。”米青搡了搡他的身子,嗔怪地说。
承实呵呵笑出声来。
其实,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的,只是没有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承实的成绩那么优秀自然不必留级,她心里明白他这么说只是想要等她。她是不想和他分开,可她怎么可以让他这么做呢,若是他真的为了她而留级,那她不就真成了他的包袱了吗?像大妈说的那样,耽误了承实哥的学习。
“哥,没关系的,即使你去了城里,我也会想着你的。”米青笑着说,“我还可以给你写信,像小说里的情节一样,只可惜我的文笔没有你的好,肯定写不出什么让你觉得感动的话来的。”
“你不用写多好的文字,只要能把每天在你周围发生的事情和做了些什么告诉我就行了。”承实的声音很平淡,就像是在讲一件和写作业差不多平常的事情一样。
“我会的,我也想知道你在那里每天做些什么,所以你要记得给我回信,只要我给你写信,你一定要回信。”米青看着他的后背,坚定地说。
“你放心,到了那边我会先买一本厚厚的信纸塞在书包里。”
米青扑哧一笑,然后把脸靠在承实的背上,静静地享受着这短暂美好的温馨与喜悦。
暑假是一段很平实很静谧的日子,每天要么到地里干些农活,就是呆在家里。除此之外,承实和米青还一起去爬了一次山,那是二十多里路外已经延伸到河南省境内的一座山,不高,但却很美。
米青是第一次爬山,她激动不已,和承实在山顶上玩了整整一个下午才依依不舍地回去。
7月25日那天,大屯中学的老师送来了承实的录取通知书,没有悬念,确是来自梅村高中的。
承实的母亲非常热情地招呼了这位老师,请进屋里端茶倒水,笑得十分殷勤。
老师走后,承实拿着通知书看了好久,虽然心中喜悦的感觉无以复加,可视线却一直注视着上面的开学日期,又陷入一种难以掩饰的失落中。
承实终究还是要去上学的,不管内心是不是不舍得米青,但这么好的机会,一旦错过该是多么可惜。另一方面,承实的父母本身就对他寄予厚望,看到承实考上了重点高中,那种恨不得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的兴奋劲令承实也大吃一惊。
炎热的中午,米青和母亲正在地里摘豆角,承实从小路的另一头走来,手里攥着那张通知书。
米青看见承实来了,从田里跑了过来。承实盯着她,面色沉郁,过了好大一会,才将手里的通知书递到她面前。
米青接过他手中的通知书,打开来看,瞳孔里闪烁着喜悦和隐隐的失落交织在一起的复杂神色。
“哥,恭喜你,你真厉害,说考上就考上了!”米青的脸上挂着灿烂的笑,额角还有没有擦去的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我说到就一定会做到。”承实说。
米青看了一眼承实,视线刚好触碰到了他幽深的瞳孔,便不好意思地垂下来看着地上的小草。
“米青,我不打算去了。”承实语气很平淡地说。
米青猛地抬起头看着他,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愣了愣,说:“你别胡说好不好,这种机会是多少人都梦寐以求的啊,你居然说不去!”
承实像被她的语气吓到了,他从来没见她用这么重的语气说过话。
“因为我不想和你分开,如果见不到你,我能学进去什么啊。”
她一时间哑口无言。她知道,承实要这么做纯粹只是因为不想和她分开而已,可是,这样有意义吗?她不想那么自私,成为承实内心的担子,让他放松自己的学业。
“又是因为我,你能不能别什么事都往我身上推行不行,好像是我在拖你的后退一样。”米青生气地说。
承实见她发火,急于解释:“不是的,我——”
“你不用说那么多,如果你不去上学,到头来别人只会怪我,这又不是我的错!”
“不是你的错。我只是想留下来陪你,陪你一起毕业,陪你一起中考,报同一所学校。如果我走了,我怕你一个人会孤单,会没有人说话,会不记得放学回家……总之,就是担心你,舍不得你。”
还没等米青回话,承实已经忍不住张开双臂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
米青惊讶地不知所措,可是却在被拥进怀中后,极其贪婪地享受着承实身体的温度和心脏有力的跳动。鼻子有些酸涩,眼泪缓缓地聚集着,氤氲着那双明亮动人的双眸。她只觉得,自己再也没法用刚刚那种口气跟他说话了。
“对不起,哥。你不用担心我,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我答应你。你去那边上学,我也会好好的学习,不会让自己退步。如果哥你想我了,就回来看我。我会一直给你写信的,把我每天做的事情统统都写在信里,一件也不漏掉,这样你就和在我身边一样,能知道我的一切了,好不好?”
米青轻轻地诉说着,声音像是风在清脆的草叶间穿梭而过一般好听,又好像是在和他的心灵沟通,那声音潺潺地流入承实的思维中,刺激着他的情感源泉。
承实微微蹙起眉毛,竭力在隐忍着内心的不舍,只见他点了点头,两片嘴唇微微颤动: “好,那我们说定了。”
米青的嘴角漾开一个浅浅的微笑,装满了令人释怀的感动和满足。
正午的阳光从头顶直直地照射下来,两人的影子被投映在一起,落在干燥的地面上。
两片黑色的光影中有细微的界限,好像仍有一段距离,彼此之间需要更加努力拥紧,赶走那夹介在两颗心灵中的最后一段路途。
第22章 …………
2.
半个月后,承实去县城上学的日子到了。早晨八点多钟就要到大屯镇的街上等去县城的车经过。父母替他拎着几包行李在前面走,米青和他并肩走在后面,她手里提着一个红色的方便袋,里面是她为他准备的在路上吃的煮鸡蛋和几个苹果,还有一瓶饮料。
一路上两人走得很慢,也很沉默,只是偶尔侧过脸看对方一眼,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向对方道别。
清晨的阳光没有午后的强烈,但多些清新和柔和,从头顶的树木枝桠间投落下来,看上去明亮而稀松。
米青的神情一直显得有些恍惚,看上去魂不守舍。承实看见她这个样子,心里忍不住泛起阵阵酸涩的味道。
“米青,要不你回去吧,别送我了。”承实看了她一眼,违心地说。
米青没有看他,只是说:“我要送你。”
承实不再劝她,而米青却好像意识到他看出了自己的反常,振了振神,故作轻松地开口说话。
“哥,你到了那边一定会见到很多新鲜的东西吧,我们这里可没法和城里比。好羡慕你呀。”
承实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立刻就猜透了她的想法,平静地说:“城里的东西有什么好,我不一定会喜欢那里。”
米青笑着说:“有机会的话,哥你要带我去城里玩玩,我从来没去过城里呢。”
“好。”承实知道她是在强颜欢笑,并不想陪她这样伪装。
来到候车点,承实的母亲把行李往石台上一放,看了一眼和承实站在一起的米青,不太高兴。
她把承实叫到面前,小声说了些什么,承实皱着眉头不愿和她多说。米青知道那一定与自己有关,心里有些难过。
过了一会,车来了。承实的父母急急忙忙地将行李拿起来,承实满含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米青,说:“我要走了,记得要给我写信啊。”
“嗯,我记得。”
米青点点头,喉咙有些紧,等承实上了车,她突然发现手里的东西还没有给他,赶紧追上去塞给他。
承实接住东西的同时握住了她的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