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习惯于追寻往日的记忆,大抵是因为有人在那逝去的时光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东西。尽管它会像金子般随着时间淡却光泽,却终有一天会像历史文物一般呈现在脑海里。这时,我们能做的只是充满期许地看着,感叹它是多么珍贵,再难以触碰到它。
“以后,我们在一切不要再提以前的事了。也许我失忆是上天的安排,让我忘掉以前所有的快乐和不快乐,就像是把我重新放在了生命的起点,我可以再次拥有一段崭新的时光。对我来说,这算是命运的恩赐吧。”
米青对承实的话感到有些惊讶:“你真的这么想吗?”
“嗯,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我想轻松一点地活着。”
“你?”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你不用瞒我。你放心,我会很坚强的活着。在这么美的海边住着,有深爱着自己的人陪着我,还有什么理由去抱怨呢。”
米青会心地笑了,听到承实能够这么说她真的很开心。她走到床边坐下来,侧身投入承实的怀中,眼泪跟着就落了下来。
这个怀抱是她曾经多么喜欢沉溺其中的港湾,透着淡淡的清香和微微的暖意,不论她多么伤心难过,彷徨萎靡,在这她总是能够得到想要继续努力下去的信念。然而现在她离这炽烈的胸口是如此贴近,可内心里却无法找寻到曾有过的坚持。
她无法不去联想到承实有限的生命,这令她痛苦万分。这一刻她还能够依偎在这熟悉的怀抱里,可是她所担心的黑暗的死亡,迟早会来临的。
米青现在就像个怀里抱着自己心爱的绒布娃娃的小女孩,而面前却伸来一双僵直的手掌,有个残{精彩小说下载百度搜索:炫 书}酷的声音不断地对她说:“把它交给我。”
一面深陷在这种痛苦中,而又不得不自责自己是多么的自私,担心失去承实贪恋着他舒适的怀抱,却没有设身处地以他的角度去考虑,他能否承受这样的现实。
直到下午,雨才停止。承实睡熟了,睡脸平和而又安详。可能是因为身体越发趋于老化的因素,他睡眠变的很多,总感觉十分困倦。
米青打开小木屋的门,拿过收音机和小板凳在门口坐下来。打开收音机调了一档节目,怕吵到承实睡觉便把声音开得很小。
起先是一段温馨的音乐,接着便传出女主持人甜美干净的声音。
海风吹起她的头发,空气清新而又湿润,吸入鼻腔可以感觉出淡淡的咸腥,却觉得很舒适。不远处的海面白色的海浪一波一波朝岸边涌来,好像永远都不会累似的。
主持人继续说着:“接下来是大家普遍关注的一条消息,深受广大歌迷喜爱的著名歌手米青目前已被公安部门证实失踪。她所属的演艺公司已通过她的经纪人向社会各大媒体发出声明,凡是向警方提供米青线索或者协助将其找回的,他们公司将会给予丰厚——”
米青按了下开关,声音便嘎然而止。这个时候的林川,米青甚至能够联想到他此刻的表情。还有那个曾经不断敲击着她心灵试图努力走进其中的人,他内心一定也是焦急万分吧。
米青突然觉得自己是个十分卑劣的人。是啊,离开这么多天至少也应该打个电话告诉他们不要找她,她现在没事一切都好。可是,她就是没有办法这么做,内心里因为承实的事仍旧无法原谅他们。
怎么可能轻易原谅?想到承实一度在没有任何亲人的照看下,独自躺在空荡的病房里的画面,她的心就开始不停地颤抖。心痛,愤怒,无奈,怨恨,更多的是内疚和自责。
眼泪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爬满脸庞了,米青用手背将泪痕抹去,站起来走进屋内。走到熟睡的承实面前,仔细地端详着他的脸。
她伸手去触碰了一下他的额角,将落在眉间的一缕白发拂去。弯身解开鞋带将鞋子脱去,在他身旁躺下。她转了下身子,直到和他面对面,鼻尖相触。
她是多么渴望陪伴在他左右,即使是在睡梦中,也总是担心他会不会觉得孤单和无聊。要是一场美梦,那么她更应该参与其中才对,没有人分享的快乐同样会显得有所缺失。
米青毫无保留地将对承实的眷恋付诸于行动之上,这让她过于悲痛的心得到了微不足道的满足感。
直到深夜时分,米青被吵醒——承实剧烈的咳嗽声将她吵醒。
摸索着打开电筒,接着点燃蜡烛,房间里渐渐明亮起来。
承实一直咳嗽不止,苍白的脸在昏黄的光线里更加显得虚弱无力。他的额头上布满虚汗,呼吸急促,表情隐忍,看上去正饱受痛苦的折磨。
“哥,你是不是胃痛,像火烧的一样?”米青焦急地问。
离开医院之前,医生告诉过她,他可能会经常出现胃灼痛的现象,这是因为胃部萎缩,分泌的胃酸无法正常消化食物灼烧胃壁粘膜引起的。
承实紧紧咬着嘴唇,嘴唇乌青,无法回答,极力忍耐着点了点头。 痛苦像突袭的军队一般占据了他的身体,向他那满目疮痍的意志力发动着洪潮般的进攻。
她赶紧拿过包,打开里面的医药袋取出止胃痛的药给他服下。接着她又倒了杯开水,吹了好一会儿递给他喝。他像个几天没有喝水的孩子一般,埋头将水喝完。
米青在床边坐下,按照医生教的方法,将手探入他的衣服下在他的胃痛轻轻揉搓。大约过了十几分钟,疼痛渐渐得到了缓和,疲乏的承实呼吸重新变得均匀,睡着了。
她倒了些开水在盆里,又加入冷水调到舒适的温度,湿了毛巾为他擦去脸上的汗水,又仔细地擦了下双臂和上身,听着他淡淡的呼吸,总算松了口气。
米青已完全没了睡意,索性倚在墙上守着承实。她垂下眼神,凝视着他的脸,用手指轻轻滑过他的眉毛,鼻梁,接着是嘴唇,下巴,甚至还有耳垂。她想要将他的样子牢牢地一丝不差地刻画在脑海里。
哥,你知道你现在这样安静地躺在我身边,我有多幸福吗?我宁愿永远也不闭上眼睛,只要能够一直这样看着你,守着你。
哥,不管你还能留在我身边多久,不管你是否能够记得我,我都会好好的把你的样子记在脑子里。以后无论在哪里,无论是过一年,还是五年,十年,只要我想到你的名字,我都能立刻就看到你,就像你的照片摆在我的眼前一样,但是我永远永远也不会让它泛黄。
窗外,一轮未满的月亮斜斜挂在天际,几颗星星缀在它的身边,若有若无。月光倾洒在海面上,随着微波闪闪烁烁,犹如浩瀚飘渺的银河。那隐隐约约少女悲泣般的涛声,断断续续,向来自另一个世界。永恒的大海,像隐藏着无数的魂灵,踏过厚重的海水,正缓缓朝岸边走来。
遥远的海之尽头,朝阳即将出发,为世界带来日复一日的悲喜。
第69章 …………
4。
10月10日早晨,米青早早起床煮粥做早饭,景区管理员来到这里。米青怕说话声吵醒承实,便和他来到外面说话。
那人告诉米青小木屋三天后就要拆掉了,在这之前让他们必须赶紧搬走。米青恳求让他们在这里再住一段日子,一开始那人态度坚决说什么也不答应,后来米青回到屋里打开箱子拿了两千块钱塞给他,他才咧开嘴笑了笑,极为勉强地收下钱同意他们再住半个月。
把一个人生命最后的日子里值得纪念的东西毁掉,跟摧毁他那单薄的意志力无异。无论如何,米青也是一定要守护好这屋子的呀。
这天,承实一直睡到上午10点多钟才醒来。米青原本已做好了等他醒来后告诉他她是谁的准备,没想到他睁开眼睛看到她后却十分有礼貌地向她说早上好。他并没有忘记昨天的事情,也就是说,他仍是昨天的那个承实。
米青感到很意外,非常开心,这从某一方面是不是也说明他的身体有所好转了呢?
陪承实吃完早饭,米青激动不已地跑到海边给医生打了通电话,向他说了承实的情况。医生只是很平常地说这种情况也许是记忆力有所恢复的原因。让她继续在饮食方面注意保证营养,毕竟现在他除了粥别的食物还是很难进食。摄取身体所需营养的确是个难题。
原本因为小木屋即将被拆的事情显得忧心忡忡的米青,此刻心情好了许多。
中午时分,天气格外晴朗,湛蓝的天空明净透彻,阳光洒落在小木屋门前的沙滩上,细微的沙粒犹如颗颗钻石般闪烁。
“天气真好,能不能陪我到海边走走?”承实问。
米青赞同地笑了笑,“好啊。”
“那走吧。”他说着便站起身。
“等等。”
“怎么了”承实回头。
米青笑而不语,转身回到床头打开包拿出一个蓝色的方便袋。走到他面前。
“是什么呀?”他好奇地问。
“你先坐下来嘛。”米青故作神秘地让他坐下,然后蹲下身子解开手中的方便袋,从里面拿出两双蓝色的凉鞋。两双凉鞋款式相同,一双男款一双女款。男款的简单大方,而女款的那双上面缀着由水钻组成的花形图案,精致漂亮。
“情侣凉鞋,很好看吧。”米青仰起脸,拿起那双女款凉鞋炫耀似得晃了晃,“昨天在超市里买东西的时候看到的,特别喜欢。我想我们穿着一定很般配吧。穿着这个去海边的话可以走在海水里,一定很'炫'舒'书'服'网'。”
承实久久地注视着米青的脸,说:“那我们穿上吧。”
他弯下身子刚准备去解开鞋带,米青却握住了他的手。
“哥,我想要帮你穿上它。”米青心里渴望能够为承实做任何事情。
承实愣了一下,缓缓地收回手。米青解开鞋带脱下鞋子和袜子,小心翼翼地为他将凉鞋穿上。接着,她自己也换上了凉鞋。
两人起身,互相看看对方脚上的凉鞋,会心地笑起来。
从小木屋走出来,米青挽着承实的手来到海边,微带着凉意的海水怂恿着调皮的浪花沾湿了两人的脚。脚踩在松软的沙子里,微微下陷,湿润的沙子钻进脚底,惬意而又'炫'舒'书'服'网'。
“啊,真希望以后天天能和你一起这样散步。到老都愿意。”米青深呼吸,说。
“像陪着一个老人一样,你也愿意?”承实自嘲地笑着说。
米青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