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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渐渐亮起来了。
合上薄薄的书本,伸了一个大大的毫无形象可言的懒腰,颜生打着哈欠托起灯罩吹灭了烛火,长期没看书,一下看来,眼睛酸涩得难受,借着月光找到床的位置,她懒懒地倒在了床上。不说,这里环境可以说是下等,没想到床却这么柔软舒服。
脑袋里回想着刚才看到的内容,不知不觉快要睡去。想着想着,习惯性地用脸蹭着柔软的床单,却突然停住了动作。
她的鼻子,可以闻到别人闻不到的东西,即使是很多无色无味的毒药,也逃不过她的鼻子。
她闻到了什么?——极淡,极淡的血腥味,淡到再淡一点,她就闻不到了。
脑袋里一根弦“噌”地一下绷紧,耳朵也在这时显得十分灵敏,感觉到门外的走廊里发出轻微的脚步声和房门被轻合上的声音,颜生全身紧绷着,脑袋在这种情况下却有些混乱。
声音是从万俟玦姬那边发过来的,颜生从来没有见过他用武,也从未在他身上感觉到内力与杀气,她也无法确定他身上是否有武功,但她现在若是冲出去,只怕会打草惊蛇,万一那些人来个鱼死网破,这个小小的客栈走廊里,她也很难逃跑,但是,装满了各种毒药的包袱是在灰灰手里,身上所有的银票是在万俟玦姬手里,而且,既是她带了他们出来,也不应该…… ……
慢慢掀开被子,颜生迅速系好鞋子,踮着脚用轻功从窗户飞出去,钻进万俟玦姬那边的窗户,室内一片黑暗,她走到床前看着空空的床,心道不好,转身就瞧见虚掩着的门,于是悄悄溜到门边,从缝隙里往走廊里看,走廊里漆黑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颜生正在心急,突然又听见脚步声。她听准了位置,将内力提升至丹田,迅速地打开门划到发出脚步声的地方手掐在了那人的脖子上。
整个过程从发生到结束不到一秒。
手触及到一丝微凉的柔软,颜生微愣,这个人的头发——是散着的。
黑暗中那人抬手移开她的手腕,指尖淡凉如玉,宽大的衣袖拂过她的皮肤,也是温淡的凉。
“白…… ……衣?”
万俟玦姬不答,转身要离去,颜生抓住他的袖摆:“你去干什么。”
“如厕。”万俟玦姬停下脚步,淡道,声音也是极低,似还带着刚睡醒的困倦。
“现在不准去。”颜生压着声音说道,听见万俟玦姬又是不答话,颜生继续道,“这是家黑店,作案手法很熟练。”
“所以才要去如厕。”
“啊?”
“后院那边的墙矮一些,翻起来比较不费力。”
“你要逃?”颜生诧异。
“他们人多,打起来很累,我还想回马车睡觉。”万俟玦姬说得理所当然。
“我想…… ……我刚刚真应该掐死你…… ……你等等。”
“做什么?”
“两件事,第一件,叫醒灰灰,第二件,我想看看最里头那间房里的人。”说着,颜生踮着脚猫着腰溜到灰灰房间里,拍了拍睡得跟个死猪似的灰灰的脸,往他嘴里塞了一颗药,轻声说道,“穿上鞋子,换好衣服,拎着我的包袱,迅速去抓着白衣的袖子,千万别松了,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只见灰灰闭着眼坐起来,飘飘然地穿了鞋子,又迅速地披了衣服从桌上哪了包袱飘出了门外,一直飘到走廊里,步伐也是没有发出一点点的声音,如同一个轻功高手,他飘到万俟玦姬面前,伸手抓住了他的袖摆。
万俟玦姬微垂头看了看自己的袖摆,虽是什么也看不到,他还是皱了皱眉。
颜生又放轻脚步滑到了最后一间房的门口,轻轻推开一道缝隙往里面看,门因为有了一定的年代而发出轻微的声音,屋内的窗户没有合上,透过月光可以隐隐瞧见窗边的纱帘,但还是看不清床上的情景。颜生轻轻将门拉开,走到床边仔细一瞧——
没有人!
她蓦地惊住,转身想跑,已经被人从背后点住了穴道,不禁叫苦不迭。
“姑娘为何深夜到在下房中?”身后那人问道,语气和气有礼又透着几分淡漠疏离,却是莫名的好听。
幸好不是杀手。颜生松了一口气,干笑道:“能否先解了我的穴道。”
身后那人似乎是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解了颜生的穴,颜生一解穴就迅速转过身警惕着看着那人,房中视线昏暗,那人站在背对着月光的地方,看不清他长得是何样,他的身上还着了中衣,想是刚察觉到有人在门外就从床上起来了。
“其实也没有什么,有点好奇这间房住着什么人而已。”这句倒是实话,除了好奇心,她颜生可没有这么好还特意冒险去告诉一个不认得的人这家店是黑店,“是我唐突了,我这就回去。”
在与那人擦肩而过的一刹那,他犹豫了一下,又低声道:“姑娘趁早离开此处吧,这里…… ……并不安全。”
脚步微顿,颜生偏头问道:“既然如此,公子为何还要在此?”
“城门外方圆十几里都再无客栈可以落脚,在下已经几天未合眼,好不容易寻找落脚之处,怎么也得休息一下才有力气逃跑。”那人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夹杂着一种微妙的愉悦。
颜生似乎可以感觉到他在笑,只是这句话为何与万俟玦姬的宗旨有异曲同工之妙,她有些无语地摇了摇头道:“多谢公子提醒了,公子也要多注意些罢。”说完,她这才推门出去,只是走路的声音依旧放得很轻很轻。
万俟玦姬和灰灰果然还在楼梯口站着,颜生走上前扯住了万俟玦姬的另外一只袖子,轻声说道:“白衣你走路的时候不要出声,听到了没有?”
万俟玦姬看了看自己一边一只袖子都被人抓在手里,微皱了皱眉,没有接话,颜生习惯性地当他是默认。
三个人就这样袖子拉袖子地走到后院中,颜生从另外一只手中的袖子里拿出一块玉佩来,映着月光看了看,暗自唏嘘感叹了一下此玉质地上好,价值不菲,然后放回了袖中,转头问道:“你说的那个很矮的墙在哪里?”
万俟玦姬看着颜生的头顶道:“那里。”颜生回过头,看着那个有两个自己那么高的墙,差点晕过去。
“这个墙很矮?”
“这是最矮的了。”万俟玦姬淡道。
颜生环扫了一眼四周,果然如此,那一扇“很矮”的墙上面还是被凿去了一大块,比其它的墙要矮上许多。
万俟玦姬已经径自走向那堵墙,颜生在身后问:“你会武功吗?”见前面那人没有反应,她的手就从万俟玦姬的袖子滑到他的腰上,低声道,“我不是故意要吃你豆腐的,你不会武功,本小姐只好勉为其难带你出去,不过你的脸如果长好看点,我倒是有可能…… ……”说着,她又转头对着还在梦游的灰灰说了一句“抓紧”便踮脚跃上了墙沿,再轻轻一点脚,就越过了这堵“很矮”的墙。身后的灰灰轻得如同没有重量了一般,随着颜生的动作,他也纸一般地飘起来了。
三人落地站稳后,颜生松开了搭在万俟玦姬腰上的手,啧啧道:“你的身材真好,腰真细。”
万俟玦姬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依旧不说话,只是在颜生准备继续跑的时候,很平静地开了口:“我叫人把马车牵到了外面。”
“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的?”连马车都安置好了,好像是一切布置妥当,等着那些人找上门一样。
“小二向我们鞠躬。”万俟玦姬一边说着,一边走向放置马车的地方。
颜生愣了愣,笑道:“好孩子,你真聪明。”也跟着他走了。
这家城门边客栈本就生意冷清,不论是老板娘还是小厮的服务态度可以说都是十分的随意,连微笑一下都是敷衍了事,却可以把鞠躬做到这么熟练这么标准,况且,在并不知道客栈环境与构造的客人面前,他居然鞠躬让他们先走?这是在是不符合常理。然而就这细微一点,颜生没有看出来,却被一心想要找床睡觉的万俟玦姬看出来了,真不好说此人是太过于心细,还是城府太深。
三一章
马车由醒来的灰灰驾着,驶进了树林,因事荒野的路而使得本身就质量很差的马车更加颠簸,颜生正在抱怨,就瞧见对面万俟玦姬睡得一派香甜。车外,马儿长鸣了一声,停了下来。
“出什么事了灰灰?”颜生问道,心想不会是杀手追上来了吧。
“有个人…… ……挡住了马车。”灰灰道。
“一个人?”
“是的。”
颜生掀开帘子,走出来与灰灰并排坐到车辕上,挑眉:“公子何事?”
“姑娘,请还在下的玉佩。”白衣少年平淡且有礼道。
“公子既称‘姑娘’,那‘姑娘’说不曾拿公子之物,公子可信?”
“姑娘,请还与在下,此物对在下来说极为重要。”
“如此,我说我身上没有,公子是不信了?”
白衣少年静默不语,突而轻身跃上车辕,神情平静温和:“在下等找到东西再离开。”
“随你。”
颜生掀开帘子坐到马车内,见万俟玦姬还在睡,便也没有说话,靠在了壁旁。
车外,马儿又开始徐徐前进,继而加快了速度。灰灰一脸任命地驾着马车,白衣少年侧坐在车辕之上,衣袂翻飞。
马车行驶了几日,入了又一城门内——源城。
理所当然的,颜生再一次无奈踏进了客栈。
“客官,不好意思,本店只有两间房了。”店小二本是扬着一张笑脸,说这话的时候带了点歉意和无奈。
“在下自行寻找客栈,不必劳烦姑娘。”白衣少年叫折欢,这也是颜生今天早上才得知的。折欢并没有随身带着行李包袱,只转身走出了客栈大门。
“恩…… ……我一间房,白衣你和灰灰一间房好了。”说着颜生走到大堂中挑了个位置坐下,看了看四周,也没见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