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事无事,山腰上得,山顶可切不得上,莫要怪俺没提醒,不少慕名前来的人上了山顶,不是疯了的,就是没了音讯的,怕是也不在了,你们…… ……”
“不打紧,我们只在山腰看看。”
“嘿嘿,是我多事了。”汉子憨憨笑着走开。
抬首看向先前汉子指的地方,颜生微微眯起眼,见天光微凉,那处云雾缭绕,其它再是看不到些什么了。
不过,山上竟有这般诡异的传闻?
颜生掉头看向马上的灰灰道:“你们先找客栈吧,我去逛逛。”说着,她便离开了。
醉安城处于颐晋与商央的交界处,也是物资流通的重要通路,两国使者要觐见彼方的天子都要经过此道,因而导致了这里的客栈十分抢手,万俟玦姬和灰灰到客栈时,刚好只剩了两间屋子。
万俟玦姬付了银子,由灰灰搬了用品随小二上楼。
此时刚至酉时,灰灰进房的时候,就见那红衣少年已经和衣侧躺在床铺中,闭了眼正睡得毫无神识。灰灰额上青筋隐现,一想到自己身上还被那个魔女下了毒,只能轻手轻脚地放好东西,走到万俟玦姬铺前,忍气吞声道:“白公子可否借小人一些碎银子来,小人实在饿得不行。”
说完,灰灰静了静,侧耳去听,还是万俟玦姬平稳缓慢的呼吸,正待发作,却突然感到手中质感似是不同,低头一看,他便吓了一跳。
——何时多了一锭银子!
偷偷抬眼窥了窥铺上之人,还是熟睡着,半垂着脑袋,似不曾有过动作,帷幔的阴影落下,瞧不清皮肤的色泽,却觉那张脸生得极美,若要说出个所以然来,又不知美在何处。
灰灰捏着手中的银子,暗暗庆幸自己刚刚没有铸成什么大错,就揣着一颗噗通噗通跳的心出了房,带了门,逃也似地跑下了楼。
亥时,颜生回来,手里抓了一裹了多层的包袱,身旁还带了一九岁大的孩童。她跟着小二的引路到了万俟玦姬早为她定好的房,又向小二寻了万俟玦姬的房,要小二将东西搬上来收拾一番,便牵了那九岁孩童去推了万俟玦姬的门。
此时,万俟玦姬刚从铺上起来,素红衣衫有些褶皱,头发未经打理披散身后,略有些凌乱,却盟屏髂话悖辽⒌卣驹诖布芘裕斐鍪炙迫ダ轻♂5氖丈谱潘潜瘸H朔怕耸兜亩鳎涫怯叛牛茨ト说煤荩唤呱锨案纱喟锼艘话选�
万俟玦姬的手还悬在半空,半侧过脸瞟了一眼颜生,墨黑的眸子没有一点光亮,映着忽明忽灭的烛火有些氤氲。
颜生心口微一跳,后退半步,侧头对站在门口的孩童笑道:“临衫,进来。”
被唤作临衫的孩童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看着万俟玦姬走上前,万俟玦姬慢腾腾地回头,这才注意还有一个小孩。
不等万俟玦姬问,其实颜生也晓得他懒得问,还是先说了:“他是醉安山下药铺的童子。”
万俟玦姬总算开了口,嗓音有些朦胧那清雅却却是未失,两者混合着,就让人听着晕乎乎的:“做什么?”
“就是让他给你们共一间房,成吗?”颜生道。
“你今日去了醉安山。”万俟玦姬偏头看颜生手中的包裹,答非所问。
颜生下意识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自己的包裹,点头。
“没解出来。”这话自是说得包裹中的东西。
“唔…… ……”颜生想了半晌,才道,“幸而有临衫帮我弄了这些东西回来,不若我都不晓如何靠近那山顶,不过真是这毒物,我就说,怎会生也妖魔鬼怪,那帮子人也忒蠢了点。”
万俟玦姬不语,颜生不意他,继续道:“你说这小童子,聪明得狠,我今儿在山腰上愁着,正巧遇见他来采药,教了我一法子,便是用足够长的竹竿末端系了灶锅,将那毒菇子生生连根挖起,要知道,这菇子娇嫩得很,碰一碰就烂了,放些毒气出来,山尖路上长了密密麻麻一片,用大锅挖了,正好有健全的。”
“可研究出这菇的毒性。”万俟玦姬淡道。
“毒性嘛…… ……像是会扰人心智的药,就似你家那‘颠茄花’,不过,这还要狠些,我还没摸清楚呐。”颜生说着,又后退几步,笑道,“我先去研究研究,这几天怕是不会出门了,你们也不用给我备食,临衫,若是我唤你,你可千万要戴了口罩…… ……我是说那几层棉和吞了我给你的药再进来。”
临衫点点头,仰脸看向万俟玦姬,忽而道:“哥哥好似戴了面具一般哦。”
万俟玦姬淡挑了眉,没有言语。
颜生自是不信一个小鬼能看出她都没看出的东西,只是心口又无缘无故跳了一跳,她干笑了笑,退出房门。
这几天又要艰难过下去了。颜生摇头,回了房门歇着,今日里一天跑了马车两天跑的路程先去了一道醉安上,着实费了些力气,现在只觉得眼皮也要打不开了,遂关了门就倒上了床,一天的东西都把脑袋抽了个空白无隙,就等着明日腾出来去捣鼓那毒菇子去。
且说这边,颜生刚刚走了,临衫就跑去关了房门。
万俟玦姬见帷幔已经被拉下来,掀了便要进去,临衫却率先跑上床,叉着双腿把位置占了,歪头看万俟玦姬,水汪汪的眼里闪着烛光,一般隐在阴影里,倒有些莫测,他看了半晌,笑:“你还说你没有戴面具,别忘了,我跟嫩老头学得就是易容。”
万俟玦姬淡淡瞟他一眼,没什么情绪,只将白色锦靴蹬下,翻了腿靠在架上,半歪着脑袋淡淡道:“下去。”
“喏,你还是这般,一点都没有变,”临衫笑得,小样儿得意得不行。
“要我把你吊在房梁中央一晚上吗。”明明是问句,却被万俟玦姬问成理所应当陈述句。
临衫打了一个寒战,兔子般跳下床,哈哈笑道:“脾气倒是大了不少,我就怪了,你怎么会找了个这么蠢的女人过来,莫非她是…… ……”
万俟玦姬用眼风淡淡扫他一眼,侧翻了身子,将露在帷幔外的衣角拉进去,便没了声儿。
临衫撇了撇嘴角,一个闪身出了窗子,屋内的烛火也随风而灭。
三五章
颜生从客房里出来,已经是三天以后的事情了。
“临衫呢?”颜生见不着人,看向万俟玦姬。
“走了。”万俟玦姬抬手束了自己松散的发,面无表情。
“噢。”颜生点头,嘴上还戴着面罩,不过只有薄薄一层,一双眼就盯着万俟玦姬的脸看,眨也不眨,似要看出些幺蛾子来。
“做什么。”万俟玦姬被她注视了半天,淡道。
“没…… ……”颜生心虚低头,转身出了房,刚好见灰灰回来,便道,“该启程了,你快去准备准备。”灰灰憋屈,点头答应。
——两天前的客房内。
“临衫,你怎么进来了。”颜生手里拿着东西,嘴上封了厚厚几层抹了药水的棉罩,看向推门而入的九岁孩童。
“就是进来瞧瞧,看有没有什么帮得上的地方,毕竟我同师傅研究这毒菇子也有段时间了。”临衫道。
“哦,正好,帮我去兑些药水来。”颜生将桌上一张纸移到桌角,临衫低头看了看上面蚯蚓爬似得字,不定声色得抽了抽嘴角。
他执了纸张转身,正待出门,却又站在门边没有去拉开那门,只是转头看着颜生,欲言又止的模样。颜生抬头,见临衫还站在那里,问道:“还有什么事吗?”似是下定决心一般,临衫略一踌躇,大义凛然地抬头看着颜生的眼睛,一字一句诚恳道:“白遥姐姐,万俟哥哥真的戴了面具,临衫没有骗姐姐。”
颜生停下手中的工作,空气里有尘埃与药粉的气味,混合着浸入阳光,将浅色金阳铸成了缓慢了流体,宁静温暖。颜生看着临衫,一双漆黑的眼亮晶晶的:“你怎么知道?”
“我…… ……”临衫被她看得一愣一愣的,干笑几声,拉了门出去,“反正我就是知道。”
看着门被快速关上,颜生若有所思得掂了一掂手中的草药,偏头看窗外冬阳明媚,这才继续低下头去捣鼓手中的东西。
这个女人,是有神经病吗?
临衫拿了手中的纸,一路出了走廊,低头瞥一眼纸上不堪入眼的字迹,他撇嘴。不光是个神经病,还蠢到了极致。
马车有微微的摇晃,隐约可闻车外喧嚣鼎沸。
醉安城,还真是个繁华的地方。
因着这里与颐晋相交,靠着西边,又是冬天,自然要比浣城冷得多了,颜生已经在身上多加了几层衣衫,却还觉着有些冷,就缩在马车角落里,一路上没发出一点儿声音,白净尖小的脸上带着那薄薄一层绸,似是要挡些什么,一双夜色般漆黑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万俟玦姬看,似要盯出个窟窿来。
他真戴了面具?颜生琢磨着,又琢磨不透,毕竟连她自己都没有看出来,临衫那一小屁孩是怎么看出来的。
万俟玦姬依旧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他静静靠在车壁上,垂下眼帘,素红衣衫蔓延在椅上。
两天后,醉安山下的醉安镇。
已至正午,虽是葭月里,日光依旧白花花的晃眼。颜生抬手搁在额上看了看那笼在稀薄云雾间的山峰,葱葱郁郁一片青翠若翡翠美丽。
“老大,为什么这两天里你一直戴着面纱?”憋了许久的灰灰终于忍不住问出来。
颜生瞥了他一眼,又看见万俟玦姬正好看来,便一甩脑袋道:“你老大我有倾城之姿,怎么能随便给人看了去?”
万俟玦姬淡然转过目光去看醉安山,灰灰被堵得咳嗽一声,炭黑的脸上出现一抹尴尬的红晕。
颜生轻嗤,抖了衣摆就要进村,忽又站定,疑惑地看向身后:“白衣,灰灰,你们有没有觉得…… ……有杀气?”
万俟玦姬点头,灰灰也点头。
颜生肯定了自己的感觉,侧身推了一把万俟玦姬,一把闪着寒光的刀刚好擦过他直砍向颜生。
颜生掂起脚尖飞速后退,那刀尖没有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