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所有圈子都是这样的?抑或失去了,才会有所得到?
如果说她现在觉得这个奇迹并非属于她,那么……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很久很久以前,她曾亲眼目睹,真正的舞台的统治者,应该是什么样子。
辛海。辛海。辛海……想起这个名字,心就会有丝丝的抽痛,浅浅的,因为知道离开是对的,但是又弥散不去,因为知道那是她生命中也许最重要的失去。
你曾说过,我是属于舞台的。
你曾说过,安筱珂,怎么可能在梦想面前轻易退缩。
你曾说过,你相信你的眼光——就是我。
你曾说过……
不。很多很多的话,都如飘散的花儿,如今都不知道零落何方。
我不曾对你说过,你也不曾对我海誓山盟,然而那些在一起的点滴,刻骨铭心的又算什么?难道只能算是无法抵达的终点,无法触碰的水晶?
在遥远得无法触及的曾经,我们不曾见面,不曾知道彼此的模样,我就在虚无的网络上寻找到了你的声音,在千万人海中,你的声音变成了我心中的唯一。
如今才明白,原来当时的你,心中应该是有另一个唯一的吧。是我胆怯懦弱,甚至不敢求你一个解释就仓惶逃开。
因为年少的感情,再深,也比不上自我的骄傲来得重要。
即使……深深又清晰地懂得,绝对会在不久的将来懊悔曾经的决定。
再也回不去,所以连怀念都不能胆大妄为。
所以你看,现在的我,一如你所说的,拥有了真正属于我的舞台。可是你不会在观众席里,千万人海里,你我,从来不是彼此的唯一。
“筱珂!你在想什么呢,导演都在打手势了,暖场就要开始了,你也要准备好了哦。”Vivi兴奋的神情简直像是她要上台似的,筱珂不断地“嗳”“嗳”,不由得挂起了微笑。
这场演唱会,不仅仅是属于她一个人的,还有她身边的人,那么多的后台人员,前期筹备人员,现场工作人员,更有不遗余力支持她的人,她不过是承载着他们的希冀站在舞台上,荣耀和黯淡,如影随形却只能成功不许落败。
从来不曾有过这样被期待的感觉。也许这才是曾经那个少年想要告诉她的真实的话语。
不敢期待别人的时候,那就只好承载别人的期待了。
即使这样,你会不会害怕吗?
“筱珂,好——了——吗——?”
她缓缓抬起头,微微偏头对服装师笑了笑,“谢谢你啊。”
“不、不用……”服装师好像很不好意思似的,“要加油啊筱珂!”
会的。一定会的。我不会,再让喜 欢'炫。书。网'我的你们失望了。
尽管还是没有勇气去幸福,但是却能够用自己微弱的力量来实现你们的愿望,我觉得,这已经是我能做的最好的事。
一生一世,能有这样的机会,也许就是作为歌手的时候吧。
这么想的时候,忽然,就会觉得我已经很幸运了吧。
后台的帷幕被掀开,伴舞的女孩们已经上台,筱珂凝重地望着舞台上的方向。
嗯,上吧,筱珂。
加油。仿佛遥远的所在,有人,如此轻柔地呼唤她。
“靠我脑子进水了才答应你去搞票,哪有人临时才决定去看演唱会的?临时去也就算了,还是只提前两个小时才说要备车还没票的!你以为你小子是谁啊?VIP吗?你、你、喂喂喂!表示我是你经纪人不是你的牛马羊啊啊!……”
“啰嗦死了。”辛海面无表情地从抓狂的邵弈手里抽过票,“哪排的?”
“倒数的!”邵弈没好气地说,“是加座啊,喂别拿这副表情瞪我啊,这加座可是我找内部人员非法搞到的,不是人人都能演唱会前两小时还能要到的!我邵弈也不是没门路的哈!……”
邵弈正要叉腰狂笑,忽然定睛一看,咦,人怎么不见了?不,因为人已经潇洒地走向检票处,把他撇下不管了!
“辛、海!你真是我命中魔障!我、我下辈子绝对不要跟你有任何瓜葛啊啊!喂要走别拿走我的票啊!”
加座因为是临时的,嘈杂的环境让人很不适应。
“有票就不错了别瞪我别瞪我呜呜……”邵弈倒是在加座上和一边的女孩子聊得不亦乐乎,辛海倒也乐得自在尽管还是被婆妈经纪人再三提醒“不要摘墨镜啊不要摘啊你那气场不要给我再添乱了懂吗”……
他不禁腹诽下:他辛海想要被认出来墨镜能有用嘛。
但是,透过墨镜,他瞥见舞台上的少女,长发倾泻,光彩耀人。宛如置身光圈中的她,最真实的莫过于她的声音。
依然是那样清冽而悠远,依然是那样纯净而澄澈,是属于安筱珂的,独一无二的声音。
他忽然自嘲地勾起唇角。
原来台上和台下的距离,是那么远,远到只是台上视野中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小黑点而已吧。
这么傻。明明无数次站在聚光灯下,却从来没有意识到,台下的人在台上看来,只是相同复制的面具和木偶罢了。
来的意义是什么?他反复地询问自己。
这一夜无疑是疯狂的,在粉丝眼里;成功的,在工作人员眼里;耀眼的,在整个世界眼里;或许也是奇迹的,在她的眼里。
偏偏在辛海的眼里,这奇迹般的一夜,无数人的吹捧,尖叫,呐喊,热泪盈眶,紧紧相拥,只因那个带来奇迹的少女,唱出了恋爱的苦涩与甜蜜,无望与坚信,就如她自己已经沐浴在恋爱的光芒里。
可在他眼里,却是清醒的。
清醒得……任由自己无望,沉醉。
于是这一次,只为……最初,或许也并非是最后的告别。
“谢谢大家,谢谢大家陪我走到这里。”
辛海抬起头,在他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原来已经接近尾声了么。这场一个人的告别,原来也如此仓促。
“我爱你们。”少女的声音通过放大器,在硕大的剧场内部久久的回荡,“爱为我不辞辛劳赶来的你们,爱不惜用零花钱买专辑的你们,爱不停地写信给我说加油的你们,爱今晚至始至终都挥舞荧光棒的你们,爱你们,所以我懂得珍惜,为了回报你们,所以我不能放弃,今晚,我不会忘记,因为——都是你们!谢谢你们……”
少女的声音有些哽咽,辛海看见他周围有的女孩眼里也含着热泪,还不断地喊“加油!筱珂加油”,他忽然想起,原来她从来都有这样的力量,能让人鼓起无限的爱的勇气。
这时忽然台边一阵骚动,有人开始尖叫起来。
辛海不免也有些疑惑,然而下一刻,一大捧鲜艳的玫瑰在灯光下闪耀……
“翌北!是纪翌北!翌北!翌北!……”台下立刻欢呼雀跃起来,一阵又一阵的声浪铺天盖地而来!
“翌北!表白!翌北!表白!翌北!……”
大剧院里所有粉丝仿佛成了翌北的后援团,声浪跳动着,翻覆着,涌动着……而辛海却觉得一切都是那么遥远。
那么遥远,包括纪翌北捧着花束站在惊喜不已的少女面前。
那么遥远,包括纪翌北单膝跪地,将花递给刚刚演出完毕的少女。
那么遥远,包括他问她的那句,“我爱你,和我在一起吧。”
不知道答案,也不想听到。一切是那么遥远,倏忽之间,仿佛又回到了最初,也是最终的,告别。
既然早已下定决心,就算必须残忍地剖开我的心也在所不惜,那么何必恋恋不去。
无数人海里,你永远不会知我的来去。
他的背影,渐渐隐没在黑暗里。不知悲哀,就不知深情。
'正文 (四十八)'
演唱会行将结束时,安筱珂站在舞台上,耀眼的聚光灯打在眼睛里,猝有深疼。
台下的人山人海,曾是她永远无法想象到的,他们都是为她来呐喊,尖叫,倾听,哭泣,喜悦,悲伤,欢乐,恋恋不舍。
她似乎根本是脱口而出的那些感激的话语。
——没有你们,就没有今天的安筱珂。
真的,尽管她不认识其中的很多很多人,尽管她不知道那些说喜 欢'炫。书。网'她的人明天就会不会遗忘,尽管她无法预料这样的喜 欢'炫。书。网'和疯狂能持续多久。
但于她而言,这样的喜 欢'炫。书。网',只要当下就已足够。
她站在台上,话筒紧紧握在手心,她眼前忽然掠过一个模糊的影子,然而还没等她细想,就听到舞台侧面更大的尖叫的浪潮。
她仓皇地想后退又动弹不得,只因她真的没有料到。
翌北捧着一大束的玫瑰,人生宛如初见般,丰神玉树地望着她,她震撼得全身战栗。
你怎么会来?
你怎么会来?
想问出口的话语,在他单膝跪倒时完全化作了泡沫。
“我……爱你。”
那一刻,她蓦然间热泪盈眶,却不知为谁,好像,并不是为了此刻的自己。
时光轰然倒流,她曾经只是个默然挣扎的平凡少女,而他则是个戴着虚假面具的偶像歌手,什么时候他闯进了她的生命,她又走进了他的,直到如今,谁也不知道何时开始纠缠,盘绕。
封闭的小世界里,只有内疚随着已逝的少女弥望不去,她眼下最深的愿望,不过是想要他打开心扉,来接受外界的暖。
我爱你。还有什么话语比这句更让人有流泪的渴望。
鼓起这样的勇气,是不是也就有了追求幸福的期待。
请。和。我。在。一。起。
不是请求。不是命令。不是笃定。仅仅,仅仅是对无可把握的将来,一种飘渺的愿念。
如果你能和我在一起,那么再远的幸福都如高耸的灯塔,能看得到。
如果你能和我在一起,那么曾经就真的只是曾经,如今此后,你才是我的未来。
台下一潮又一潮的声浪,此起彼伏,一如筱珂心里的澎湃。
她怎么也没想到翌北真的做了,这一天,仿佛来得太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