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下来:“这是怎么回事?”
不问刘氏,反而是问林顾苏。
林顾苏嘴角一抹笑未消,说道:“大概是母亲觉得我这冬苑不够热闹特意来弄出这么一出吧。”
“你个小贱人胡说八道什么!老爷,你不要被这个小贱人给蒙蔽了,你要给我们慈儿做主啊!”刘氏想到在床榻上的林月慈,便没有了任何的惧怕,咬牙切齿,目露凶光地瞪着林顾苏,朝林智礼叫道。
听到那一口一个的“小贱人”,林智礼皱起眉,冷喝道:“闭嘴!满嘴胡言,你看看你这是什么样子!”
刘氏平日里要是被林智礼这么一骂,刘氏肯定就缩回去了,可是如今,她根本不怕。也觉得自己没什么可怕的,她尖声叫道:“老爷,就是这个贱人害了慈儿,你还想袒护她到什么时候!慈儿也是你的女儿啊!老爷,你要为慈儿做主啊!”
林智礼的身子微不可查地一颤,林顾苏看得清清楚楚,垂了眼,不露一点心思。
“你在胡说什么,还不闭嘴,赶紧回去!”林智礼顿了顿,口气弱了许多,但是还是让刘氏闭嘴。
刘氏不可思议地等着林智礼:“你不相信?老爷,你还想袒护这个小贱人么?难道你想看着她把我们都害死了不成?!”
林智礼过来便要拉着刘氏走,可是那后面的护卫没得林顾苏的命令,根本不松手。
“松开吧。”林顾苏淡声说道。
刘氏被松开,可是立马推开了林智礼,执起手中的尖刀想要刺向林顾苏。
林顾苏嘲讽地笑了,阿元一脚踢掉了尖刀,伴着手腕骨碎掉的声音。
“啊——啊——”刘氏叫得如同杀猪。
“林顾苏,你到底在做什么!她是你母亲!”林智礼眼睁睁看着阿元废了刘氏,他吃惊于刘氏想要杀掉林顾苏的坚定,但是更愤怒与林顾苏那冰冷的态度。
想要杀她,她还要将她当做母亲?
“父亲难道没看到是她想要杀我么?”林顾苏淡淡说道。
“她杀得掉你么!”林智礼厉声喝道。
“因为她杀不了我,所以我就要忍下,站在这里任她杀?”林顾苏自嘲地笑笑,那神色落入林智礼眼中便是彻底的毫无反省。
“林顾苏,你太让我失望!”那原本退让的一步根本毫无作用,这个女儿终究是走的远了。林智礼身形俱疲,对林顾苏的种种都已经灰了心,凉了意,叫人抬头刘氏,他再不看林顾苏一眼,就怕自己忍不住说出那已经在嘴边的话语。
刘氏被抬着一边惨叫一边叫着林月慈的名字,她憎恨地看着林智礼,不甘心地叫着:“你想护着她!可我就算是死也不会放过她!害了我的女儿,我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林智礼,你个没良心的!难道忘了这十几年来是谁在撑着这个家么!”
这话如同尖刀,一刀刀地刺在林智礼已经摇摇欲坠的心上。
他错了?
他做的错了么?
本想要维持这个家,想要补偿这些年来对苏儿的亏欠,结果却什么都没有做到么!
林智礼几乎是叹息着推开了林月慈的门。
可是引入眼帘的是蹬倒的椅子,和垂下的双脚。
“慈儿!”
“慈儿,你为什么要这么傻?”林智礼看着被及时救下,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林月慈,老眼几乎落泪。这个他一直引以为傲的女儿,此刻憔悴如凋零的花,好像再也无法绽放那耀眼的光华。
林月慈脖子上是绳索留下的青痕,让人看了心惊胆战,她的一双哀愁绝望的眸子怔怔望着林智礼,气若游丝地说道:“我……不想让父亲……为难。不想……成为林家的……污点,就让女儿……死了吧。”
“你不是林家的污点,慈儿,你是我林智礼的女儿,地阶灵画师,谁敢对你说三道四!慈儿,你……”
林月慈苦笑:“可是……这府里不能容下我……”
林智礼心颤:“慈儿,你在胡说什么,谁容不下你,你就是林府的女儿!”
林月慈没有再说话,只是用哀戚的目光看着林智礼。
她是在责怪自己这个父亲装糊涂想要袒护害了她的人么?!林智礼闭眼,只觉得自己遍体生寒。
从之前听到那个下人的话开始,他便开始怀疑林顾苏。但是他不愿意怀疑这个从小苦难的女儿,明明知道一切都指向了林顾苏,可是想着这个家,想到林顾苏幼年遭受的那些苦,他便忍下了,他没有将自己的疑问问出口,宁愿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如今,刘氏在逼他,要他为慈儿寻个公道。
慈儿也逼他,不愿意和害她的人共处一处。
“为什么!”他喃喃问道,难道他真的做错了么?
床榻上的林月慈冷眼看着自己的父亲那痛苦矛盾的模样,压低了嗓子,故作可怜地说道:“我不该和……她争的……父亲……”
这句话彻底压垮了林智礼的心防,他猛然抬眼,出了这屋子。林月慈笑了,笑得咳不停还是停不下来。
林顾苏,杀不了你,我就毁了你的一切!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这一天下来,天色都不甚晴朗。临近夜晚,更是刮起了冷风,看起来骤雨将临。
林府里的花革被吹的东倒西歪,有下人忘记关上的门窗,被风一吹,砸的“通通”响。
这书房里早早地就点起了烛火,但是还是显得有些昏暗,那些书架的影子随着风动,影影绰绰。冷风刁钻地从一扇半掩的窗户吹进,让这书房多了一丝凉意。
不过,这再怎么凉,也比不过心凉。
坐在书房内的大木椅上,林顾苏沉默地听着窗外的响动,目光落在那微弱的烛火上,淡淡问道:“这就是父亲的决定么?”
书桌后的林智礼垂眼,疲惫地似乎能够随时倒下,整个人的精神气都好像在一天内被吸干,他点了点头,声音平淡,细听能够听出一丝隐忍:“林府已经住不下你了,如你所说,林府也和你不相干了。那么,你就出去吧。”
这竟然是打算直接将林顾苏赶出林府。
如果是小傻女在这里,怕是根本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吧。
林顾苏心中突然想到这么一句话,便起身,淡淡说道:“那好,我这就收拾东西离开。父亲,以后请保重身体。我与林府便再不相干了。”
说罢,她也无一丝留恋,抬脚就出了这书房。留得林智礼一人,影子映照在这冷清的书房。
不是不失望,可是这失望有限。林智礼直到最后也只是说了那么一句,没有疑问,也没有给她解释的机会。
林顾苏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那连绵不断的掌纹,代表着她的命运。从她来到这里的那一刻,这一切都已经注定。她不过推波助澜,而林智礼显然不是个可以看清一切的人。她做的一切,她就自己承担,她不后悔。
因为是她,所以可以先下手为强,让林月慈自食恶果。她没有做错。
如果是那个小傻女在,那么这一切就会不同吧。想到这里,林顾苏心情变轻松了很多,至少她做了自己该做的,为小傻女报仇,她报了,强大自己,她做到了。那么,以后,她就是为自己而活,如今天所说,以后与林府,再不相干。
等进了冬苑,林顾苏已经漾起浅笑,对花儿说道:“收拾东西,我们离开这里。”
拖着那辆不够排场的马车,林顾苏一行人如来时一样轻便地离开了林府。直到管事心中叹息着将将这个消息告诉给林智礼,也不过才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以后,这府内就没有二小姐了……”林智礼轻叹,不知道是在告诉别人,还是在同自己说。因为是自己的女儿,所以他在最后也没有将一切都说破,留得最后一层,他做了自己能够做到的最严厉的惩治。从此之后,他们林府再无二小姐,而他林智礼,也从未有一个叫林顾苏的女儿。
这又是何苦呢。管事摇摇头,他是府内的老人,这府内的大大小小,他看的清清楚楚。二小姐这次回来让人看不透,行事乖张,也许做了错事惹了众怒。可是那其他的两位小姐也不是什么善茬啊。这是是非非,还真是说不清谁对谁错。只是老爷今天做下了这样的决定,有朝一日,是否会后悔呢?
摘星楼内本来就专门为林顾苏收拾了房间,得知林顾苏已经被林府赶出来,青奎差点直接说林智礼到底发什么疯,不过好在他即使闭了嘴,否则主子又会让阿元和他操练操练吧。
夜深人静,花儿给林顾苏的房间灭了灯,便回了自己的房间歇息。
但见窗外月影一闪,那柔软的床榻边已经多了一人。
“彭——”天边一个响雷,这等了一天的雨看来终于要落下。
这一下电闪雷鸣,寒光呼呼地刮了起来。
床边的人感觉到那下降的温度,微微皱了皱眉,悄无声息地走到了窗边,关上了窗口正巧,一道闪电划过,将那张脸照的清清楚楚。
俊眉修目,眸若点漆,嘴角笑意清然,正是百里殊宴。
关上了窗,百里殊宴又回到窗边,一片漆黑中,他的眼睛却将一切看的清清楚楚。目光落在了那张安静的睡颜上,百里殊宴微微笑了笑,那恬淡清雅的容颜,静谧的让人连呼吸都不忍大声。
明明这般柔美的长相,做事情却是决然无比。想起之前的那一次缠绵,百里殊宴沉了眼。
那漆黑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却显得更深更沉。带着凉意的手指触到那一头柔软的发丝,轻轻地摸了摸,想要往下触碰下让他梦中几番辗转的容颜,却怕自己的动作惊扰了她。最终迟疑了下,强忍住冲动收回了自己的手。
你竟然从林府出来,是真的打算将一切都断的干干净净么?
百里殊宴比谁都了解这个女人。可是他怎么能够允许这个女人就这么简单地将他忘记。
他又怎么甘心,让这个女人有朝一日,爱上其他的男人,躺入其他男人的怀中。
“苏儿,我该拿你如何……”
一声轻叹,随着屋外的雨声雷声一起,散落在了这片漆黑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