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朝·一夕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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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一夕念- 第15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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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死又如何?”他近乎咆哮,但抓着我头发的手却松开了。

  我头痛欲裂,身子一软,倒在地上。他重重一脚踢在我肚子上,我失声惨叫,痛得蜷起身子,浑身抽搐。那一刻,我真以为自己已经死了。他的狠辣加诸在我身上的时候,我才知道,那个人,根本不是人。如果我今日没有死,那往后也是活在他的噩梦里。

  他又提起脚,我闭上眼。却听一声尖锐的厉喝,“你在干什么?”

  他的脚刚沾着我身子停了下来,我睁开眼,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不能成像,只感到头上的血不停地顺着脸颊往下流。

  一个模糊的影子移了过来,蹲下身抱我坐起,不知是疼痛还是恐惧,我浑身抖个不停。她替我擦着脸上的血,冷声叫道:“小玉,倒杯热水来。”

  听那声音,似乎是林紫寞的,但是她近在眼前,我却看不清她。

  热水到了口边,同时一颗不知道是什么的药丸也塞了过来,我闭紧口撇过头。她的声音变得轻柔了,“止痛的。”

  我张开口,她喂我服了,抱我上床,一边替我止头上的血,一边厉声吼道:“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

  讨厌我什么?我想冷笑。却听叶阑宇负气的声音,“什么?”

  “武力不是你这样滥用的。”她的声音充满了愤怒,“你可以一刀杀了她,但是你对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人,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你可怜她?”叶阑宇的声音也充满了愤怒,“那我们死的那些弟兄们就该死了?”

  “你问清楚了吗?”林紫寞大声道,“你问清楚了是她出卖我们的?”

  “问?我向谁去问?”叶阑宇比她更大声,“本来已经可以得手了,沐晨风为什么会忽然出现?还不是她和沐晨风串通好了设局让我们钻?”

  林紫寞扶我坐起,轻声道:“现在他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

  服了她那止痛药,此刻已经好受多了,但头仍然很晕,闭着眼,微微冷笑,“这能怪我么?你们整日监视我,我都没机会和他相认,我怎会知道他为什么忽然出现?”

  “谁知道你们在宫里有没有相认?”叶阑宇冷哼道。

  “我是在尚书房,那是他能出入的地方么?”我还是冷笑,“你们今日进宫见识了,那是能到处乱走的么?”

  “你不是一直在监视沐晨风的动静吗?”林紫寞也微微冷笑,“你怎会不知道,她进宫的这几天,沐晨风都没有出过将军府?她们怎么密谋?怎么合计?”

  “这……”叶阑宇一时语塞,默不作声。

  “那我来告诉你。”林紫寞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这几日沐晨风旧疾复发,在将军府修养,连早朝都没有上,是皇上关心他,才召他觐见。今晚只是凑巧,是意外。”

  “凑巧?有那么巧?”叶阑宇哈哈大笑,“谁告诉你的?沐晨风?”

  “是他。”

  “你相信他说的。”

  “我相信。”

  “你为什么相信他?”

  “我就相信。”

  “你是不是疯了?”叶阑宇气得大叫,“他给你吃了什么迷魂药?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立场了?”

  “我没有忘,我只是就事论事。”林紫寞冷声哼道,“今夜失手,你拦下追兵让我先走,但是至太和门的时候,我又被大批侍卫围住,是他假借与我动手放我走了,他没有打算杀我们,如果今夜真是他计划谋算,他不会放我们走。”

  到这一刻,我的眼泪才流下来,晨风,果然还是他算无遗漏,他知道我的处境,知道他们会找我麻烦,才会去放走林紫寞,或者他对林紫寞也是同情的。

  “就因为交手几次,放你几次,你对他动情了,是不是?”叶阑宇的语声里克制着强烈的醋意,“你竟然讨厌我,欣赏他?”

  “我和他是敌人,但是我也欣赏他。”林紫寞冷淡地说道,“欣赏他有所为,有所不为,欣赏他得饶人处且饶人的胸襟。他从来不会仗着武力欺压弱小,他不是打不过你,他只是放你生路,有能力杀人不算什么,难的是有能力杀人却不杀,我就是欣赏他。”

  我怔住了,这是林紫寞评价沐晨风的话?

  叶阑宇似也怔住了,半晌才回过神,“你疯了,你真的已经疯了。”

  “我是疯了,跟着你疯了那么久。”林紫寞似乎笑了,笑声有些凄凉,“他今日还对我说了一句话,他说,如果那个男人真的爱你,不会让你一次又一次身陷险境。”

  “寞儿……”叶阑宇的声音软了下来,“他是在挑拨我们。”

  “也许是,也许不是。”她起身往门口走,声音冷淡,“该回去复命了。”

  他们走后,我一颗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了下去。

  因为我护驾有功,康熙升我为内阁侍读学士,从四品官员,即日就上任了。





第110章 第一〇八章 审问
  虽然现在还是没资格上朝,但已经迈出政治生涯的第一步了。

  那时候京官与地方官员无论品级,都可以通过奏折向皇上奏陈事务,一来这样很快捷,二来也便于保密。但同时,仍保留了明朝的题本制度,中央与地方上下沟通的正式公务文书,仍要走内阁的途径。

  凡地方各级军政衙门官员及盛京五部上呈的题本,一般由通政使司检阅了以后转送内阁,而中央六部及在京各衙门上呈的题本,则直接上交内阁。

  题本到了内阁,若是汉文题本,先要译了满文,贴在汉文之后,再送到汉票签处拟写供皇上批阅选择的处理意见。这时是由侍读学士校阅汉文,内阁学士拟写汉文草签,再送满票签处,同样拟写满文草签后,将满汉合璧草签呈大学士总校。校定草签后,发还满、汉票签处缮写满汉合璧的正签。再送批本处进行登记,之后送内奏事处接收。

  我初到内阁,还只是一个侍读学士,只能做校阅题本的工作,还没资格拟写处理意见。但是这对我来说却是一件极好的事情,先了解国情才是最重要的,每日我都能看到从全国各处,包括中央发来的题奏,知道全国上下正在发生着什么事情,过去没电视、没广播、没网络,内阁这个地方相当于新闻中心了。而且我也很虚心地跟着我那上司学习,看他是怎么拟写票签的。

  每天我会将所校阅题本的大致内容都记录下来,回住处后拟写奏折,主要是将全国各处重要的事归纳总结,做一简要汇报,再发表下自己的意见,上呈皇上批阅。新闻最重要的是时效性,内阁的那些流程实在是太繁琐太慢了,一个题本要翻译,校阅,写草签,再校阅,再写正签,最后登记发送,都猴年马月去了。而且一个题本废话连篇还只说一件事,效率也太低。

  从康熙每日批复我的奏折看,他对我的工作能力相当满意,批复完了之后总跟着几句赞扬。

  如此几日,我再次破格晋升了,被提拔为内阁学士。二十天,由从六品官变为从二品,官服还没穿脏又换新的了,坐着火箭飞升的感觉可太好了。对有备而来的人而言,差的只是机遇。我很感激翰林院的苏掌院,他给了我那个机会。他知道我会脱颖而出,但是他也想不到我会升得那么快,那么快就与他并列立于朝堂之上了。

  在那里看到的,就少不了叱咤风云的人物了。对我这个考了二十年都没考中举人,却忽然高中状元,从翰林院修撰,至内阁侍读,一路飞升至内阁学士的人,大家惊叹之余,却更多猜疑。不知是将我视为神话一般景仰,还是把我当做怪物一般避让,两日下来,竟无一人与我亲近,连从前很赏识我的苏掌院,也似疏远了,也许我的升迁速度令他觉得害怕了。但尽管如此,我还是已经感觉到许多道观望的目光。

  现在虽然已经入了内阁,但康熙也没说撤了我尚书房的差事,所以办完内阁的公事,我也会去尚书房辅导胤校墓巍�

  上一次的刺杀令康熙大为恼火,已经令刑部尚书扎库塔大人严审抓住的刺客,而令武英殿大学士马齐彻查行刺一事是否与义火教有关,责令要将党羽一网打尽。但是刑部用尽办法,也不能从那些刺客口中探得一点消息,而马齐这一边也毫无进展。康熙每次来尚书房的时候总是心烦意乱,我知他心烦何事,但这种可能惹火烧身的事,他不找我,我也不可能去主动为他分忧。我只是继续做好自己的事情,让他对我更加信任,他迟早会找我。

  果然,一日刚准备离开尚书房出宫去,太监李德全走了来,对我恭恭敬敬的,“孟大人,皇上让奴才来请您往乾清宫去。”

  我也客客气气地对他,“好的,李公公请。”

  他提着宫灯,领着我往前走。

  第一次站在乾清宫的大殿,觉得冷,高处不胜寒的冷。第二次站在乾清宫,觉得乱,满眼厮杀的乱。这是第三次,又站在那空阔的屋子里,看着那一身华丽,面容却已明显衰老的康熙皇帝,竟已没有任何感觉。

  我向他跪拜行礼,他的声音仍很宏亮,但又似带着一丝疲惫,“平身,赐坐。”

  我慌忙道:“谢皇上。”站起身,在李公公给我安排的座上小心坐了。

  他向李德全微微挥了挥手,李德全便退了出去。

  “孟卿家的伤可有好些?”他关心地问。因为觉得历史上的他对胤禩太绝情,心里总是不自觉地对他排斥,但他这句话,我感觉还是真心的,那种关怀的语气让我觉得有一丝温暖,五十多岁的老人的关怀,普通的关怀,与君臣无关。不知道胤禩是不是特别想听到这样的语声,只是父亲的声音,与君臣无关。

  我起身答道:“谢皇上关心,托皇上鸿福,微臣的伤已经好了。”我中那一剑本就只是皮外伤,真正的重伤是被叶阑宇打那一顿。

  “嗯。”他笑着点头,“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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