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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那契约吧。”我打断他的话,盯着他的眼睛,沉声道,“我与你签订契约,只要能够改变清清的命运,我什么都答应。”
“本王仍是要与你详细说明,”他的手又向着墙上一挥,那些灵魂被噬咬的画面消失了,墙上渐渐浮现出一些凹凸有致的文字,转瞬化为符文。他缓缓说道,“你签下这纸契约,本王立刻送她轮回,她将不再受千年忘川之苦,但她挫骨扬灰,这轮回的十世劫难,已是天定,无法违逆,本王许你带着记忆随她轮回,守护她十世,但是你不能爱她,否则你们都劫数难逃,十世尽头,本王送你们重回盛世历劫,若是山河易主,改变了命数,你们就解了彼此的劫,一世相守之后,两两相忘,重入轮回,一切诅咒再不复有。”
“但是——”他拉长了声音,更加低沉缓慢地说道,“本王也要提醒你,若是改变不了命运,本王就要收回你的灵魄,你将魂飞魄散化于忘川,永世不得超生。清清会忘了你,继续轮回。你可明白了?”
“明白了。”
“你可愿意签下契约?”
“我不介意永堕忘川。若无她相伴,轮回千世,也是无趣。她可以为我受永世诅咒,我怎能不为她再赌一次?”
这一次,就以我的灵魂为注,赌这盛世江山。
我走向那面写满符文的墙,伸出手,在那妖冶的魔咒上,签下我的契约。
清清,等着我,十世以后,我们再在盛世重逢,我一定会改变你的命运。
流年三百年,转瞬即过,第十世,我叫仇诺,她叫孟清。
沉淀十世,她的温婉敏慧,一如往昔。只是我无法爱她,不能爱她,只能默默守护。但是当她向我靠近的一刻,我还是没忍心推开她。
三百年守候,才一次相拥,仿佛时光流转,前尘往事尽上心头。抱着她的感觉还是那么真实,那么熟悉,可以什么都不想,只要抱着她,就已足够。
三百年等待,才终于相拥,不想放开,不舍放开,不忍放开。可最后还是不得不放手。
深爱到头,却成伤害。
看着她冷月清辉般的淡淡笑容,眼眸里满是强掩的忧伤,我几乎不能狠下心。
我只能期待轮回的尽头,在这世上的最后一天,我们将重回大清盛世,那个时候,我才可以再爱她一次。
那一天,我又看到了三途河边如火焰燃烧的接引之花,冥王的声音似在天边回响,“命运的轮盘已经重新开启,你即将回到十世以前的康熙盛世,本王最后一次问你,你可要修改契约?”
“绝无更改。”
我已经等了太久,带着所有的记忆与她轮回,看着她十世孤单,百年苦寂。我不惜以灵魂为注赌这一局,一定要赎回她的幸福。
冥王的声音穿过层层迷雾,更加清晰,“本王还要再提醒你一次,若是不能改变命运,你就将魂飞魄散,永远不能轮回。”
“就算宿命不能改,只要能再爱她一次,劫灭亦无悔。”
“好,既然你这么坚定,本王就成全你。”他的声音更近了,近得好似就在耳边,“本王即将送你和孟清回去,但是你们两人只能有一人可以带着记忆。”
“把记忆留给她吧。”我沉默良久,终于作出了决定。那个让我生生世世都心疼怜惜的女子,她的内心比谁都柔软脆弱,忽然去到一个陌生的时空,她定会很害怕,会不知所措。若能带着记忆回去,她也许不会生存得很艰辛。十世流转,她的灵魂都已刻在我的灵魂深处,纵然没有记忆,我也一定能认出她。
“那好。”冥王的声音渐渐远去,脚下的小舟忽然被卷入漩涡,我自梦中苏醒,用力睁开眼,正好看到卧室墙上巨幅的照片,郁金香的海洋中,一个女孩安然沉睡。
女孩恬静的面容渐渐模糊,只有那铺天盖地的郁金香成了我脑海中最后静止的画面。眼皮渐沉,我又回到了小舟上,随小舟一同被卷入忘川之底的黑暗,记忆被流水冲刷,一片空白。
身子很僵硬,怎么也动不了。感觉有一双手很轻柔地在我身上擦拭,耳边一个虔诚又温柔的声音似在喃喃低吟,又好似祈祷,“只求佛主保佑将军早日醒来,素儿愿折寿十年,二十年……就算要折尽全部阳寿……只要将军能醒来……素儿也愿意……”
我微微睁眼,眼前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子,正拧了丝帕为我擦洗身子,初时一脸错愕,随即又惊又喜地颤声道:“将军……你醒了?”
一串眼泪从她深黑的眸子里滑落下来,滴在我手臂上,滚烫如烧。
“将军醒了,将军醒了。”她兴奋地大叫着夺门而出。
我感觉头脑一阵昏沉,恍然如梦。闭上眼,梦中一幅一幅的画面仿佛被水冲刷过愈渐清晰,金戈铁马,沙场扬威,盛世荣耀,浩荡皇恩……
“将军……将军……”耳边一个苍老的声音紧张地轻唤。
我睁开眼,眼前是一张老泪纵横的脸,见我看着他,他一愣之下兴奋地抓住我的手,激动得泣不成声,“将军……你……真的醒了……”
我用力握了一下他的手,微微点头,“文伯,我没事。”
目光移向他身边的少女,“文素……”
“将军还记得素儿?”她的眼泪又夺眶而出,声音颤抖,“素儿还以为……以为将军不认得素儿了。”
我有一些恍惚,“只是睡了一觉,怎就会不认得?”
文伯摇头叹息,“将军可知这一睡睡了多久?”
“多久?”
“三年啊,”文伯颤声道,“这都是上天保佑,感谢上苍保佑。”
三年?原来那么久。脑子里似乎有太多画面快速翻转消褪,一丝困意袭来,又转瞬沉睡。
夜凉如水,窗外雨打荷叶,声声入耳。
文素将一扇一扇的窗户关了,燃起熏香,走到我身边,揭开灯罩,将灯芯挑亮了些,又开始为我磨墨,完了将散放在书桌上的几本书收放整齐,又去将书架上擦得一尘不染。
“素儿……”我沉声叫她。
她停下手中的事,转身走到我面前,小声问,“将军,有何吩咐?”
“你去歇着吧。”看着她总是忙忙碌碌,将我的生活琐事打理得极为周到,但其实,真的没那么多事让她做。
“素儿想留下伺候将军。”她低垂的脸在灯光映照下显现一抹红晕,声音轻细却带着一丝坚定。
“你时刻寸步不离,可是怕我又旧病复发?”我不再看她,提笔作起画来。
她仍是垂着头,似有些不敢说话,半晌才小声道:“将军醒来已一年有余,可一直沉默寡言,一点也不似从前,素儿担心将军的病并未全好。”
我微微皱眉,笔下一顿。
她抬眼看着我,“将军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有什么烦恼说出来也许就好了。”
“烦恼……”我低声沉吟,“你有觉得我忘了什么事吗?”
她疑惑地看着我,似在思索,半晌摇了摇头,“将军记忆很好啊,府上什么事你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我总觉得好像遗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或者很重要的人。我时时刻刻都在想,可却什么也想不起,只是觉得一定有什么对我很重要的,被遗忘了。
“将军又在画这种花了?”她走到我身边,盯着我画的画,轻叹了一声,“这是什么花呢?素儿真是从所未见,好漂亮的花。将军在哪里见过的?”
“梦里。”在我醒来以前,脑子里铺天盖地皆是这种我也叫不出名字的花。
“将军日前还雕了这样的花送给那位林姑娘,她……”她的语声忽然起了一些细微的变化,夹杂着无法名状的情愫,欲言又止。
“文伯告诉你的?”我放下笔看着她。
“爷爷说将军对那位林姑娘很特别,叫素儿以后也要用心对待。”她语声中那丝莫名的情愫又转浓了两分。
“特别么?”我微微皱眉,“我大病以前有提过她吗?”
“没有。”她摇了摇头,很肯定地答我,“将军以前从未提过林姑娘,听爷爷说,她是太后宫里的宫女,将军也没什么机会见过她吧。”
我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她,有没有见过她,但看到她的时候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林芷陌……”我念着她的名字,又陷入惘然。
总觉得,一定有什么事被我遗忘了。
也许,她身上有着我的全部记忆。
第68章 第六十七章 风云
待文伯走后,我忍不住好奇地问,“什么事啊?”
他也一点不向我隐瞒,只是声音比从前更为沉缓,“茗珍约我酉时见面。”
我心里一紧,格格拖不下去了,要摊牌了,我这时都不是担心她自杀的问题了,而是担心沐晨风,他是真的喜(霸气书库…提供下载)欢格格吧?是真的很期待和她成亲吧?但是明明知道这是一个悲剧,却无法去阻止,好像千斤巨石压在心里,沉重又压抑。
脑子里把所有安慰人的话都想了一遍,也找不出一句可以安慰他的。
“你不用担心,”他看了我一眼,先宽起我的心来,“格格现在出了宫,有什么事也和你没关系。”
“我没有担心这个,”我白了他一眼,低声问,“沐将军真的想和格格成亲吗?”
“无所谓想不想,”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出乎我意料的冷漠,“这是皇上指婚,不想也没有办法。”
“不想?”我吃了一惊,他也不想上演这个悲剧吧。
“茗珍是个苦命的女子,虽然我对她只有怜惜之情,并无男女之爱,”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他无关的事,“但她真嫁给我了,我还是愿意照顾她一生一世。”
我顿时如坠五里雾中,这惊人的一句话还让我没有回过神来,他是在说他不喜(霸气书库…提供下载)欢格格?我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追问道:“可是八福晋说将军喜(霸气书库…提供下载)欢格格喜(霸气书库…提供下载)欢了十多年?”
他现在怎么不承认了?因为喜(霸气书库…提供下载)欢格格的人是沐晨风,不是仇诺,不是他?
“我与茗珍青梅竹马,是很心疼她,”他神色冷淡,仍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旁人因此会错看吧,就好像茗珍她自己,也看错了八爷对她的感情。”
我心里一紧,八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