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娘娘罹病未知,轩辕志恳请王上三思。”
曲恬低哼一声,靠着车辕,眼睛深深道:“若果赵池胆敢阻止我们相见,本王不惜与他兵戎相见,若果她有个不测,本王不惜劫洗整个赵氏皇族,赵池他该还,曲家三百六十八条人命,一条也少算不了。”
“王上不要忘记。”轩辕志提醒:“轩然殿下的真正身份。”
“他不会知道。”
“他知道。”
轩辕志那一句的斩钉截铁让曲恬不悦到极点,他抓紧那块染血的帕巾道:“他没资格知道,从十五年前那一夜就没有资格。”
“大人你要记住,他姓曲。”轩辕志看着曲恬从来未展现过的冷硬一面,字字似凿:“这不是本王的意思,这是皇后的真正意思,轩然一生下来只能姓曲。”
第七十九章:红颜醉(二)
皇后罹病深重,皇帝急诏曲阳太傅范玮东赴京与方御医联诊这事已传得天下皆知。
秋凉的胶洲湾里,叶子还未开始变黄,大婚第二日后便到了胶洲的晶惠知道这个消息后,她惴惴不安地到童楼的书房去。
书房里的平林安静地背对着书案,侧着身子面向窗子外面,外面一株高耸的梧桐树,枝桠茂盛的梧桐树是整个胶洲里唯一见到秋黄的气息。
要入秋了,这株一直繁茂的梧桐树,平林每年到胶洲从来都见过一片落叶,但今日……
平林撑开掌间那片黯黄的叶子,他心头一紧。
“平林。”
他回过头看到晶惠气息喘喘地走进来,他随手把掌间那片黄叶压入一本《凤尘旧事》的书卷中,走向她问。
“发生什么事了?走得满头大汗。”
平林走过去把晶惠按在椅子内,然后倒过一杯温水让晶惠润润唇舌,顺顺气息。
晶惠喝过水迫不及待地问:“你听到了吗?娘娘病了。”
“听到了。”平林宽慰她说:“你别担心,娘娘不会有事的,有老师在,皇叔也不会让娘娘有事。”
“是吗?”晶惠还是很担忧,她握着平林双手,突然说:“平林,我们回京都好不好?”
晶惠说:“我想回去齐阳,我想去看娘娘,我……”
“晶惠。”平林用手睹着她的嘴巴,然后轻轻亲吻她的脸颊,抱紧她道:“相信我,没事的,娘娘不会有事的,我们不是答应过娘娘不回去的吗?无论发生什么事也不要离开胶洲。”
“所以,我们留在这里,留在这里,她便会安心,今晚我们放荷灯好不好?娘娘最喜 欢'炫。书。网'荷灯,放荷灯保佑娘娘凤体安康。”
晶惠点点头,依畏在丈夫怀里,所以她没有看到平林那眼里流露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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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整个胶洲湾都放满荷花灯的时候,齐阳京都离八月十五的月圆后,皇后的病似乎暂缓了。
京都齐阳同德殿里,两位白花苍苍的老者站在殿上,对皇帝禀报皇后病情。
赵池很无力在等待一个答案。
范玮东站在边上向方丛仁递上眼光,方丛仁上前一步对皇帝肯定道:“皇后凤体不是有恙。”
“她是中毒。”
“中毒?”赵池的声音带着低亢的阴沉:“说清楚一点。”
范玮东这才走上前一步说:“确实是中毒,范某与方御医观察了四天, 确诊皇后中毒。”
对上皇帝询问的眼神,范玮东继续说“范某与方御医无力,这毒从未见过,暂不知皇后所中何毒。”
赵池只问他要的重点:“你们二人只要回答,对皇后的病情到底有没有把握?”
范玮东与方丛仁眼光全汇齐答:“只有一半。”
赵池的眼光危险了起来,他半眯眼帘,吐出几个干涩的字:“一半?”
范玮东解释:“皇上,是一半都没有。”范玮东不管皇帝的面色有多危险,他选择自主道:“病发到现在,范某从方御医那里了解到,皇后除了在七月十五夜病发痛入骨髓后一直到八月十五中秋夜再次出现痛入骨髓的症状,范某冒犯一句,皇后娘娘大概过不了下个月的九月十五月圆夜。”
赵池没有大怒大吼到乱砸东西,但是范玮东和方丛仁却看到他眼内那掩藏不住的噬血。
他那本来就阴沉的声音冷得教人生颤地响在同德殿。
“若皇后的病治不好,那太医院所设为何?习医仁德为何?妙手仁心为何?朕,留你们这一帮废物为何?”
“后病,废寝,后痛,血药,后殁,血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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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玮东与方丛仁回到凤凰台阁,皇后的寝室里,云晰正坐在窗前绣着一块帕子,轩然伴在她身旁,两母子轻声攀谈,范玮东与方丛仁一同走了进去,范玮东对轩然说:“殿下先回避一下,我与方御医要为娘娘扎针。”
轩然不疑有它,伸手指了指母亲手上的紫花巾帕说:“妈妈别急,可以慢慢绣。”
轩然出去后,云晰收了针脚,对一直站在身后的两人说:“范先生、方御医,你们说吧,想问什么就问什么。”
“四小姐……”
“云晰……”
两人一同低声叹息,有一些话,他们对皇帝有所保留,皇后的病,他们已经猜到一半,因似红颜醉酒,所以有红颜醉的由来,皇后所中的毒如无意外应该是红颜醉,而红颜醉已失传了五百年,失传了五百年的红颜竟然再一次现世,却是现在皇后身上,曾经只有珍玉后才有的红颜醉在珍玉后死后的五百年再次惊世,他们猜想最大的可能是,药是皇后自己下的。方丛仁走前一步,突然在云晰脚下跪了下来。
“方御医,你这是做什么?”
云晰惊讶地伸手去拉他,方丛仁摇摇头,他痛心疾首问:“云晰你不要轩然了吗?不要那个孩子了吗?你忘记了当年你是很艰辛才有他的,他现在长得很好,你忍心吗?”
“你们知道了……”云晰把帕子捏在手心,心里的苦涩无边漫延:“我就是不忍心,我是他母亲,我已经亏欠了他十五年,但还是不能,那个人是他父亲,我不能眼见他们父子兵戎相见,这件事必须有一个结果。”
“这个结果不该这样。”方丛仁双手去握云晰双手劝说:“云晰,不该是这个结果,你以为用你的命会换到一个好结果吗?”
“不,云晰,你听我说,不会是这样的,皇上在乎你,超出他以外的在乎,轩然不能失去他的母亲,他刚刚才见回他的母亲,你不能再让他失亲,这只会把事情变得无法转弯的余地。”
云晰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地盯着手上那块帕子底部一朵紫色小花。
“四小姐也不在乎公子吧?”
范玮东突然说,云晰抬头看去,她问:“他已经来了京都?”
“来了,公子已来京都四天,担忧至病,四小姐见见公子吧,他……十五年了……”
皇后没有答,只低头说:“太迟了,一切都太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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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说太迟,但方丛仁却有另一个想法,他交代范玮东看好云晰,对皇帝说他知道一种药草对皇后的病有帮助,请准到淮水终南山一带,皇帝不加思索便准了。
方丛仁当日便坐船离京,只是他去的不是淮水终南山一带,他去的是胶洲,用半天的时间到胶洲。
到了胶洲已是深夜了,他只带着一名随丛,到了绿萼荷苑,方丛仁没有让人惊扰里面的平林与晶惠,想不到的是,被惊扰的人却是方丛仁他。
荷花碧叶无垠,荷香夜色缭人,这样如诗如画的胶洲没有入秋的悲凉,但方丛仁看到的却沁寒入骨的凄凉。
童楼二楼的书房里,平林与一名绛色大袖下摆宽裙的女子正在书房里低声争执。
“姑姑,平儿后悔了后悔了……”
“我不能,我不能看着她死。”
平林痛苦得无法说话,从大婚那一晚后,每一天每一个晚上,他都懊悔到无法入睡,他几乎有点控制不住要说出来,要回京都,回京都向所有人赎罪。
“姑姑,平儿不能,平儿以后怎么去面对未出世的孩儿。”
平林跌坐在椅子内,那名绛色大袖下摆宽裙的女子她伸手把平林抱在怀里低声安慰:“王爷,没有后悔,我们没有后悔的余地,你难道忘了,忘了十五年前凤凰台下你所看到的,你答应了太子妃什么了?”
他答应母妃什么了?答应什么了?平林多想他忘记了,为何他没有忘记?
他的母亲不单止死了,她还用她的死在自己的儿子心上刻下仇恨。
“芳言姑姑……”
芳言抱着低下头抱膝的平林,从前的懦弱孩子长大成人,他懂情懂爱,他骨子里有桓太子的仁厚,他下不了手到真正下手,心里从来没有快意。
芳言觉得这个孩子与她侍侯长大的桓太子有着如此的相似。如果没有那一晚,凤凰台重启,也许这个孩子会一直生活平顺下去, 做一个不过不失的平王爷。
但所有开始都没有如果与回头,绿萼皇后十五年前重启凤凰台主半壁天下,没有人知道那个躲在角落里,那被逼要躲到黑暗中看着所有一切的孩子,他用一双惊惶的眼被迫接受生母给他最后一份任务——红颜醉。
平林痛苦的双眼在接触到裂开的门缝里方丛仁瞪直的眼瞳,他,一句话也说不出。
很久,那门大开,方丛仁一步一步走了进来。
“老师……”
平林跌下椅子,向前跪着,一把抱着方丛仁的双腿,哭喊着:“老师……”
“平儿,这不是真的?”
“老师。”平林摇头又摇头,点头又点头,到最后他胡乱到也不知自己要表达什么。
平林说:“老师,平儿错了,平儿一错再错,回不了头,回不了头呀老师……”
“回得了。”方丛仁蹲下身,抱着膝下的平林说:“平儿,听为师的话,回得了,一切还能回得了。”
第八十章:红颜醉(三)
九月十四夜。
月未圆。
月光清冷,半开的窗子疏漏昏黄灯火,屋子里静悄悄的,寂无夏端着煎好的新药进屋子,卧室里墨菊真丝缠襟的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