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子,今儿我真高兴!”陈斌拉着我说,“我这兄弟不容易……”他大约是喝醉了,声音很是高亢,“你真行,能叫他这么高兴!来!哥敬你一杯!”他帮我到了半杯白酒。
“我替她喝。”琚毅想帮我挡酒。
我饭菜都吃得饱饱的,眼看课也来不及上了,酒香诱惑着我的鼻子,“我来喝好了。”我举起杯子,将大半杯白酒一饮而尽……
“哇哦……厉害……”众人欢欣鼓掌。
我对琚毅笑,他大概不知道我是天生的海量。从小到大,经常陪爸爸喝酒。但是,从来没有喝醉过。
琚毅的一声笃定的“我替她喝”,让我很开心。自从爸爸出事以后,我从没有这么开心过。整个晚上,我足足喝了半斤白酒。
秋天的夜风还是有些凉的,琚毅送我回宿舍。校园的灰白路灯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我望着两个时而分开时而重叠的影子,心里有种甜丝丝的感觉。仿佛面前的这个人和我的距离又近了许多。
“你比我能喝。”琚毅笑着说,他也喝多了,脸很红。
“你也不错,喝了有半斤吧?还喝了不少啤酒呢!”我絮絮叨叨的说:“我顶不爱喝啤酒,味道不香不说,喝了还容易上厕所。”说完,我有些自悔失言,脸立刻就发烫了。反正是夜里,琚毅看不到。
我们两在幽静的校园小径上走,不约而同的放慢脚步,我恍如梦中,其实今天一整个晚上都像是在做梦。
“冷不冷?”他突然问我。
“有点儿。”我说。
“等着!”他转身往小卖部的方向跑去,他的背影修长,跑起来像一头矫捷的羚羊。因为穿着白色的球衣,在幽黑的夜空,好像一颗星星散发出温润的光来。
他带回来一罐热牛奶给我。
我将热牛奶捧在手里,回到宿舍还舍不得喝。对于琚毅,我有很多疑问,譬如他怎么知道我是什么院的?但又不知道怎么问他。
一周后的自修室,我正昏昏欲睡。琚毅突然在我身边坐下。
“快要期末考试了,还偷懒?”他边笑边将他的书本打开。
他一来,我睡意已经跑到九霄云外,我诧异道:“你也要上自修?”
“恩。有论文要赶。”研究生院那里有很好的自修教室,他为什么要跑到这里?起码要走上二十多分钟吧?
他不和我说话,开始专注的看书。
我无奈的将注意力拉回我的财务管理书上,但是有这么个大帅哥在身边我一个字都没办法看进去。只能拿着扎头发的发圈摆弄。琚毅的睫毛很长,在日光灯下微微的上翘。我用手里的发圈比划,应该可以挂在他的睫毛上吧?想到这里我“扑哧”的笑出声音。
“你干嘛?”琚毅的眉头微蹙,墨色的眼底透着笑意。
我的脸涨得通红,四周已经有很多人在看我们,“我看得差不多了,我想回宿舍了。”我开始(霸气书库:www。87book。com)整 理东西。
琚毅似乎沉默了一下,然后将一个蓝色封面的笔记本递给我:“你的笔记本。”
我倒抽了一口气,心脏差点停止跳动。那次去研究生院的新大楼瞎逛,还找了个自修室上了会儿自修。我的本子就忘记在那里了。我找过很多次,一直以为是清洁阿姨扔掉了。
“你看过了?”我额头在冒汗,憋着气问。
他轻笑了一下,“看了。”
我抓起书包就往外面跑,我是多么多么的难堪。恨不得找个洞藏起来不再见人!
我没命的跑,眼泪夺眶而出。丢死人了!那本子里有我的涂鸦,有一页是各种字体写的“琚毅”。还有当中的一页文字,我记得很清楚,我写:今天看到他了。琚毅!我心里很欢喜,原来就是他!如果他能离我近一些,如果……我能做他一天的女朋友,那我会高兴上整整一年!不!起码三年。
都是些什么啊?太白痴,太丢人了!我抓着那本子,不知跑了多久,在学校后头的小山坡上坐下大口的喘气。琚毅大概以为我不可理喻极了,他一定不会记得很多年前曾从水里把我救上来;他一定以为我是一个没有头脑的花痴女生。
我热泪盈眶的翻开那本子,翻到那一页。我愣住了,一切变得刺眼起来。我写的文字下面有墨蓝的钢笔字。飘逸而有力:“或许,你可以试试看。不是一天,是很多日子!”
我的眼泪滴在本子上。
“刘珩,你跑得真快!在学校这样追一个女生很难为情。”头顶传来琚毅温和的声音。他低身牵起我的手,“回去看书,明天你不是要考试吗?”
“我肚子饿了。”我吐舌头,一定是刚刚跑太快的缘故。此时的我完全晕了,那种感觉像是中了五百万欣喜却不敢确定。
琚毅摇头,拂开我额前被汗水浸湿的头发,他目光清亮而温柔,“你去自修,我帮你买东西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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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珩,你还好吧?”小安走到我办公桌前,“华姐让你进去。”
华姐无非是交代做访问的一些技巧,她对我终究是不放心的。我也一样对自己没信心。
下班的路上借了余暮寒导演的片子来看,晚饭都没有胃口吃。电影看到一半就睡着了。
半夜,刺耳的电话将我吵醒。对面是黄院长焦急的声音:“小珩,你爸爸出现急性肝脏衰竭,需要马上手术!”
我的心脏有一瞬间的停止跳动,声音发抖,“爸爸怎么样?马上需要钱,对吗?”
黄院长沉默了,缓缓的说:“我们一共凑到十万,加上你送来的二十万。还差三十万!”
“我会想办法。”挂掉电话才发现自己整个身体都在发抖,窗外是黑沉的夜。爸爸一定不能有事,他是我的家,是我的所有,也是仅有了。我什么都可以失去,只是再也不能失去爸爸。
认输
这个时候我还能怎么办?放下自尊放下一切也要找到萧励沣。这个世上,我唯一能求的人只有他了。但是,几乎打了将近五十个电话,还是没人接。我可悲的发现,除了他的私人手提,我再也没有任何可以联系他的方法。
无奈之下我只能去蘅园,我到那里的时候已经很晚,下起淅淅沥沥的夜雨,我忘了带伞整个人像个落汤鸡,白色的衬衫贴在身上,又冷又狼狈。
我敲了很长时间的门,脸上不知是雨还是泪。希望他在,不管用什么方法,只要他帮我,我什么都愿意做。放弃尊严、放弃一切!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门终于开了。
我冷得环抱住自己,看见龙叔一脸清冷的站在门口:“刘小姐,这么晚?”他的语气淡然中透着一种凉意。
“我找萧励沣,他在吗?”我不住的往里面看。
“刘小姐请回吧。励沣很久没有回来过了。”龙叔说,眉头微微的皱起,那表情里有说不出的厌恶,像是已经不能忍耐。
我脚里一软,感觉自己往一个黑色的深渊里不停坠落。身体难以控制的沿着墙角蹲了下去,忍不住重重的抽泣起来。
“刘小姐。”龙叔有些失措,“你……有什么急事吗?”
“龙叔!你知道萧励沣在哪里吗?求你告诉我!”我的声音已经颤抖得不成样子。
“你等等。”龙叔转身进了屋子。
雨越下越大,我冷的发抖。不知道爸爸现在怎么样?如果筹不到足够的钱,我该怎么办?
“他在尚城。”龙叔平静的说,“我让司机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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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飞奔到尚城顶楼,打开门,屋子里弥漫着野地樱花的味道,那套顶级的丹拿正放着勃拉姆斯的大提琴,悠扬冷寂的旋律来回摆荡。
“你来干什么?”萧励沣从房间走出来,一身黑色的睡袍,唇边带着一个阴郁的弧度。
我的声音发抖,“萧励沣,求求你。救救我爸爸……他肝脏衰竭,需要三十万动手术。”
“你把我当什么?”他阴冷的看着我,眉峰如同黑色的山棱,“我是你的银行吗?”
“萧励沣,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脚下一软跪在地上,放弃吧,该死的尊严!“你帮帮我,我不能没有我爸爸,求你……”我哭得声音嘶哑难辨,眼泪鼻涕滴落在乌金般光亮的黑檀木地板上。我抬头,他俯视我,眼神深不可测。
我胃部一阵翻搅,紧紧的抓住他睡袍的一角,“求你,三十万对你来说算不了什么,对不对。从今以后,你要我怎样就怎样……”
萧励沣冷笑一声:“你以为你有什么?我花在你身上的钱已经太多了。你值得吗?”
我的心犹如一把铁锥子不停的刺,已经血肉模糊。是的,我什么都没有。现在他还能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呢?纯洁?尊严?什么都已经没有了……
“最后一次,这是最后一次。我求求你!”我低低哀求,死死的抓住他的睡袍一角,这不是我的橄榄枝却是我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萧励沣用力将睡袍一扯,我的手一痛,整个人跌在地上。他走到落地窗边,高大的黑色背影对着我。
大提琴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旋,期间混杂着我的啜泣声。我四肢僵硬的匍匐着,等待他的回答。
“刘珩,我给你三十万也可以。”萧励沣转身,眼神凌厉中透着阴鸷,“从今以后,你不能对我说一个‘不’字。好好的充当我的玩偶,直到有一天,我玩腻了。”他盯着我,“我让你滚。”
我嘴唇一痛,血腥味冲上我的味蕾。“好,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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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励沣的效率很快,爸爸很快就做了肝脏的移植手术。萧励沣特意请了全国最好的肝胆科医生来帮爸爸动手术。手术很成功,在医院没日没夜陪伴爸爸的四天,我几乎瘦得不成人形。好在爸爸脱离了危险。
“小珩,要不要回去歇歇!”黄院长视察病房的时候我正缩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打盹。
“恩,爸爸睡着了。”我望着病床上沉睡的爸爸,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