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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世杰到娘窑里待了会,就过来见花腊梅。房世杰问:“大哥又下地了?”花腊梅放下熟睡的丫子,扣着胸口的扣疙瘩说:“一吃饭就走了。”
房世杰坐在炕楞上,爬下亲了两口女丫,再看着花腊梅,想说甚又吞了回去。花腊梅笑着说:“三儿,有甚事就说,别扭扭捏捏的,像个女娃家似的,其实,你一进门,大嫂就看出你心里有事。”房世杰脸一红,问:“大嫂,听说小翠不在秦家大院了,真的?”花腊梅有些吃惊地问:“就连镇上也听说了?”房世杰点点头。花腊梅皱着眉头说:““是真的,和秦家的五太太,还有下人疤贵一起趁黑跑的。”房世杰问:“没听说跑哪搭了?”花腊梅摇着头说:“村里的人谁也晓不得,就连秦家的人也晓不得,要不早就抓回来了。”房世杰轻轻点着头,像是明白了什么。花腊梅自言自语的说:“唉!好事不出门,丑事传千里,真快啊!”房世杰说:“大嫂,你坐着,我去寻双应有点事。”房世杰从大嫂窑里出来,朝地上吐了一口,心里骂道:“狗日的秦霸川,老子早晚要和你算清这笔帐。”
双应坐在砖头上编柳筐,见房世杰来了,放下手头的活,站起来搓了搓手,说:“三儿,回来了。”房世杰冲双应一笑,说:“编,还编个球,没你日子过还是咋的了?”双应嘿嘿笑着说:“一个人闲着没事做,闲着也是闲着,顶活练筋骨。”房世杰打趣着:“讨个婆姨帮你编去?”双应憨笑着说:“哪有女人肯跟我,你这不是说笑我吗!”房世杰哈哈笑着说:“烟雨楼里不是有姑娘吗?听三眼寡妇说,上次可把你欢死了!”双应争辩着,脸涨得红皮葱似的,说:“你就听他胡说,你就听他胡说。”房世杰扯着双应进了窑,顺手掩上门说:“不逗你了,跟你说件正经事。”双应坐在炕楞上,点了一袋旱烟,迟疑地问。“甚正经事事?一惊一乍的。”房世杰一本正经地说:“双应,我看你也到镇上去住吧,我和光棍丸子都在那,有个甚事也好照应。”双应眨了好一会眼说:“不想去,我爹就我一颗独苗,走了,时节八分的没人给他上坟,再说,也没甚事的。”房世杰忧虑地说:“我估摸着,咱挖墓的事,秦霸川早晚会晓得的,把你一个人撂在村里,我不放心。”双应摇着头说:“没事,我多操些心就是了,万一有甚风吹草动,我就到镇上找你们去。”房世杰见双应没心思去镇上,说:“那你就多操些心,最好把那些宝贝儿都埋了,别露行,免得秦霸川狗鼻子嗅出来。切记,少和秦家里的人来往,你人老实,没心机,当心人家给你设个套子让你往里钻,弄不好,让人装了麻袋还以为天还黑着自己在窑里睡觉呢!”
房世杰走后,双应坐在炕楞上闷不吭声又吸了几袋旱烟,方才走出窑来,瞅着院当中散落的柳条以及编了一半的筐,心里念叨:“日他娘的,真该讨个婆姨的。”
房世杰从双应家里出来,又转到光棍丸子大哥家里,见大哥没在,大嫂正爬在锅台上洗衣服,就掏出几块大洋递给大嫂。大嫂眼珠子铮亮地瞅着大洋片子,有些莫名其妙。房世杰慌说是丸子让他稍的。大嫂咧着嘴,挨个的把那大洋片子在腰布上使劲地擦拭起来,生怕自己的手脏了。
太阳已经西斜了好多,还一个劲地往下滑,让人觉得一不小心就要掉山里去。
房世杰掀开院里的旱井盖,给娘和大嫂窑里扯了几桶水,见天色不早了,就和娘说要回镇上去。娘没说些甚,单是嘱咐他出门在外照应好自己,又说不能住了就早些上路。房世杰过去给大嫂花腊梅放了几块大洋,说:“大嫂,如今二嫂也不在了,娘又老了,家里就靠你多操持照应了,这几块大洋你先用着,不够了下次回来时我再带些。”花腊梅说:“够了!够了!家里有我操心着,你就放心走吧,只是,到了镇上多打听打听你二哥的事,好让娘宽心。”
大黑摇着尾巴跟在后头,一直把房世杰送到村口的轿车前。房世杰叫醒爬在方向盘上睡觉的司机小潘,回头朝大黑喊了声:“大黑,回去吧!”就钻进了车。轿车拖着一溜烟的尘土奔跑着,房世杰觉得有些倦意,就靠着座背上迷迷糊糊的睡起来。
恋爱中的男女梦多。房世杰隐隐约约地见小翠怀里抱着一只受伤的白狐崽,坐在高山之巅,轻轻地哼唱着自己熟悉的儿歌。浮云环绕,晚霞映照,那柔美的歌声婉转悠扬,在山谷中久久回荡。房世杰静静地端坐在对面的山峰,闭着眼聆听着仿佛来自云端的天籁之声,生怕因了自己的不小心惊扰了小翠的心情……突然,一声凄厉的狐叫从山谷传来,打破了原有的宁静,房世杰心下一惊,睁开了眼。
司机小潘踩动刹车,车速缓慢起来:“二堂主,像是你们村的刘拐子。”房世杰盯着前面晃动的身影,没作声。没错,是刘拐子,他一身黑衣绸褂打扮,骑着个自行车,正猫着腰从对面溜过来。房世杰心里嘀咕:“狗日的好长时没踪影,咋就出现了?”司机小潘问:“二堂主,要不要停车。”房世杰说:“不用了。”
刘拐子骑着车一溜而过。房世杰回头一看,只见刘拐子也回过头来,露出一脸的惊恐。显然,就在那一溜间,刘拐子也看到了车里的房世杰。
司机小潘愤愤地说:“二当家的,此人烂心眼,不地道,留着是个祸害。”房世杰点点头,靠在座背上,闭起了眼。
51。第二卷 秋水河畔槐花开:猎鹰…第五十一章 土匪打上门
刘拐子到了秦家弯,直接去了秦家大院。守门的家丁认得刘拐子,晓得他是老爷腻烦的主,横竖不许他进去。刘拐子见好说歹说不顶事,就嚷嚷起来,这一嚷,惊动了窑里打瞌睡的金山。金山不知甚事,慌得提枪跑了出来,见是刘拐子,就没好气地骂起来:“嚎,嚎,干嚎个甚,死了老娘了还是婆姨叫人肏了?”刘拐子慌忙说:“金山兄弟,是大少爷叫我过来的,我有要紧的事找秦老爷,可这两个兄弟死活不让我进去,你说,误了事算谁的?”金山上下打量打量了刘拐子几眼,半信半疑地说:“当真?那你在门口等着,我去通报老爷一声。”
秦霸川正在水妮房里调情。金山敲了下门,咳了一声,说:“老爷,刘拐子要见您……”一听刘拐子要见他,没等金山说完,秦霸川就不耐烦地说:“不见,叫他滚得远远的。”金山小心地说:“听刘拐子说,是大少爷叫他过来的。”秦霸川一听有大少爷的消息,心头一亮;慌忙说:“快,叫他在书房等着,我立马就过去。”说完,一把从水妮裤裆里抽出湿漉漉的手来,胡乱在被褥上擦了两把,溜下炕,拾起桌子上的水烟袋,急匆匆赶往书房。
……秦霸川靠在椅子上抽着水烟,不动声色地听着刘拐子演双簧似的叙说,直到刘拐子把话说完,还一句不吭地叭嗒叭嗒地使劲抽水烟。
刘拐子忐忑不安地问:“秦老爷,你还看着我扎眼?不相信我的话?”秦霸川异常的平静把刘拐子弄得云里雾里的,有些摸不着头脑。秦霸川放下水烟袋,捋着山羊胡子,眯着眼睛说:“不会,不会。”刘拐子还是无法从秦霸川脸上读出真正的含义,惴惴不安地想说甚,却又像喉咙上卡着啥东西似的,说不出来。秦霸川突然鹰眼突起,直勾勾地盯着刘拐子说:“不要急,也不要说了,我晓得该咋做了,等会我写封信,明一早你就带回去,记住,一定要亲手交给大少爷。”那双鹰眼里透射出的光芒和言语间的冷峻流露着不容置否的威严。
暮霭沉沉,夜已悄悄来临。秦霸川把管家秦旺叫过来,吩咐他安排刘拐子到客房歇息。刘拐子谄笑着说:“秦老爷,客房就不用了,如今小翠跑了,魂都见不着了,就让我在她的窑里睡一夜,好歹也能闻个味。”秦霸川上下打量了一眼刘拐子,似笑非笑地说:“管家,就照他的心思去安排吧。”
睡在自己朝思暮想的女人睡过的炕头上,刘拐子既兴奋,又惆怅,满脑子都是小翠的身影。睡是不睡着,刘拐子满屋子翻腾起来,他试图找到小翠留下来的一点点东西,最好是肚兜还是花裤衩之类的贴身衣物。翻来翻去,除了搭在锅台上的一双粗步袜子外,甚也没找到。他也不动动脑子,一个下人,能有多少多余的东西可以放到柜子里,拾掇全了充其量也就是一个小包裹罢了。袜子也行。刘拐子睡在炕上,嗅着自己视作宝贝的粗布袜子,想象起来:眼前就浮现出小翠那双细皮嫩肉的双脚,以及光裸白皙的身子,还有那高耸坚挺的奶子……自己和小翠嬉戏……
一个窝囊的男人,当他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女人时,对自己最好的安慰和交代或许就是意淫了。
第二天一大早,刘拐子揣着粗布袜子和秦霸川交给的信,离开了秦家大院。
刘拐子走后,秦霸川把管家秦旺和金山叫到书房来,再次叮咛二人,注意打听新月堂的动静,注意观察房家的一举一动,无论事情大小,一有风吹草动,立马报告他。事情交代完后,秦霸川按耐不住心头的喜悦,打开屋门,眯起眼看着高升的太阳,禁不住摇头晃脑的哼唱起来:
我正在城楼观山景
耳听得城外乱纷纷
旌旗招展空翻影
却原来是司马发来的兵
……
约莫响午时分,金山慌里慌张地小跑到书房,喘着气说:“老爷,麻烦事大哩!门口晓不得从哪钻出来的讨吃则(叫花子),越聚越多,拦也拦不住,轰也轰不走,都快挤进院里来了。”秦霸川放下手中的老黄历,瞪了金山一眼,责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