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行衣有些恍惚。这种将毕方拥入怀中的日子,他曾经想过很多次。但每一次都会被毕方跟着宁觉身后的残酷现实打破。在天庭的时候,力不从心。不是要赶在毕方身后处理后事,就是要防着宁觉暗地里给毕方穿小鞋。
不是没有生气过。
记得六千年前和净坛使者猪八戒吃饭时,曾经听他讲过一段轰轰烈烈的爱情史。那段爱情史围绕着猪八戒当年在广寒宫澡房门口苦等了十余年,就是为了一窥嫦娥洗澡场景的过程展开。故事的结果是,猪八戒等了十几年,嫦娥没有来,吴刚倒是三天两头凑到他旁边搭讪。
猪八戒说这个故事的用意本在赞扬嫦娥的如花美貌。但可惜的是,陆行衣的重点放在了嫦娥十几年都不洗一次澡上,当即回给他一个深沉得诡异的眼神。猪八戒被陆行衣写满“想不到猪兄品味如此奇特”的同情眼光下一时无语,灌了半肚子闷酒后,举杯长叹:“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
其实上面这席话只要有点天庭常识的小仙小神都会知道。
因为在猪八戒的漫漫人生里,以上这席话已经成为了他标志性的对白。
不管是勾搭清纯妹妹,恋上如花少女,爱慕徐娘半老,还是心仪七十老太。猪八戒总是屡败屡战、屡战屡败,最后唯一能留下的,只有那一席充斥着五分哀伤五分惆怅的话。
……
老实说,同样的话听了几千年,别说感动,耳朵没有变成鱿鱼就不错了
可惜的是,陆行衣平常专心于修炼和毕方。虽说同在天庭,但遇上猪八戒并有空和他闲聊的机会却是极少。这也就造成了他从猪八戒嘴里第一次听到那句感叹时,深深地震惊了一把!
连花名在外、风流成性的猪老大都说得出如此哲理!
他陆行衣一直在干什么吃呀!?
当时陆行衣就怒了——当年没有身材、没有样貌、很明显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猪八戒都敢到嫦娥澡房门口守株待兔——他陆行衣怎么就连告白都不敢呢!?
于是喝了点酒的陆行衣雄纠纠气昂昂地腾云而去,想要对毕方一述真情的热血直在血管里沸腾着。
……
但事实证明,靠喝酒壮胆的人,一般会死得比较惨。
可怜陆行衣飞了半天,绕了大半个南天门才找到毕方的府邸。就在他见到毕方,一脸温柔地将手抚上毕方的脸的下一秒——轰然倒地……
那绝对是陆行衣毕生难忘的一次遭遇。
如果说元始天尊的无心之言是直接戳到陆行衣薄脸皮上的一根手指,那六千年前的告白失手就是直接刮到他脸上的一巴掌。绝对的声音响亮,气势磅礴,直接将陆行衣所有对毕方坦言说爱的勇气都拍飞了。
如果不是这次落入上古山河,也许他还不敢对毕方开口。
再看一眼毕方,陆行衣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毕儿……”陆行衣道。
“……唔?”毕方睡眼惺忪地随口应声。
“之前在天庭,一直没有说。不单是没有机会,也是因为我怕。没开口前,总忍不住担心一开口就什么都会变,担心你会躲着我,也担心你是真心喜 欢'炫。书。网'宁觉。”陆行衣的声音放得很轻,却透着一种不由分说的力度,“但既然如今我开了口,那便是豁出去了。你对宁觉执着,不过是一场无伤大雅的玩笑。若是单论八字相配便妄定姻缘,实在太可笑了。”
毕方的头靠在陆行衣毛茸茸的羽毛上,一点一点的,昏昏欲睡。陆行衣的话到底听了多少,只有她知道。
陆行衣嘴角带笑,轻轻摸了摸毕方的脑袋:“只要你不是对宁觉有着特别的执念,我与他,便是公平的。先前不争不斗,不代表我不想斗,也不是我怕了他。只是惶恐你真心爱他,我插足介入,会惹你伤心。但时至如今,我不会再退了。”
你追着宁觉跑的时候,我一直守着你。
他宁觉有本事冷眼看你上千年,我也有本事全心全意待你好上千年。
一等九千余年,我不会再退了。
深吸一口气,陆行衣顶在头顶的翅膀再度变大。身形一晃,将身体化成了人型,顺手将摇摇欲坠的毕方抱了个满怀。毕方睡得正香,皱了皱鼻子,睁开惺忪的眼睛。
陆行衣笑出声来,靠在毕方的耳边,认真地一字一顿:“毕儿,我喜 欢'炫。书。网'你。”
……
毕方的眼睛是半睁着的。
下一个瞬间,“啥——”的一声尖叫伴随着毕方猛然推开陆行衣的动作轰然响起!
与此同时,一个巨大的黑影倏忽从暴风雨中俯冲而来。一下掠过陆行衣高高支起的翅膀,落到陆行衣和毕方身旁。
一声惊雷炸开!
天地有一瞬间的发白,黑影在闪电的光芒中现出原形。是一个长着英俊面孔的少年,身体是马,却分布着老虎一样的花纹,一双长长的鸟翼在背上。浑身被雨淋得湿哒哒的,一眼看去,就像一只巨型的落汤鸡。
陆行衣条件反射地将毕方挡在身后,定睛一看,皱起了眉。
毕方兴奋地叫了起来:“啊!就是刚才我一直追着的那个黑影!行衣行衣,那是啥?”
陆行衣沉稳地开口:“英招,马身人面,虎纹鸟翼。据说是上古天神之一,喜 欢'炫。书。网'在四海游玩。”
毕方不误可惜地叹一口气:“喜 欢'炫。书。网'游玩?那没什么用啊。可惜了,平白长了一张那么好看的脸……”
闯进来的英招自顾自梳理了一通皮毛,甩掉身上的雨水后,幽幽看向两人。沉默半晌,开口道:“在下月迦,乃上古山河流浪商人的信使。两位身上有小鬼的味道,敢问她现在于何处?”
慢热计划(上)
好不容易营造出的良好氛围被打破了。
陆行衣觉得颇为遗憾。
但看到毕方明显兴奋过度,一个劲地拉着那个叫月迦的英招说什么“正所谓有缘千里来相会,你想找小鬼,我又认识小鬼。缘分两个字简直就刻在脸上!你说如果我不带路那多不好意思,哎呀我说真的,我真的知道小鬼在哪!”……
说话如此颠三倒四,还一直不敢看向我——可以将毕儿现在的行为理解为娇羞吗?
陆行衣嘴角一勾,心情一下大好。
也罢……不必操之过急,慢慢来吧。
毕方一直抓着月迦闲聊,从“你找小鬼到底送什么信啊”聊到“今天早上你吃了吗”,然后又从“这场雨下得好大啊”聊到“又轮到姐姐告诉你所谓人生的真谛了”。聊得半天,口干舌燥,偏偏月迦一点反应都没有,只顾着躺在地上顺毛,顺完毛就一个劲地摸着自个儿的头发。毕方看得郁闷无比,开口就道:“你头发很久没洗了吗?要不要出去淋雨的时候顺便刷刷?”
月迦不动声色地缩回了爪子,调整一下姿势,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毕方一下蔫了。眼睛忍不住四处乱瞟,一不小心,便对上了陆行衣带着笑意的眼神。只见陆行衣不知什么时候盘膝坐了下来,一只手还是化作翅膀挡住头顶哗然而下的雨水,另一只手却撑着下巴,视线停在她身上。
陆行衣的眼神,可以说是深邃的。黑得有些发亮的瞳孔,看着的时候,会给人很可靠很温柔的感觉。
毕方突然在想:刚才睡得恍惚,行衣说他喜 欢'炫。书。网'我,到底是我在做梦呢,还是他真的说了呢?
眼神放空了几秒,毕方“唰”地移开视线,默默地在脑海里将自己摔过来扔过去几次:不行,这个时候想这些实在是太不应该了……作为一个用情专一从不拿感情开玩笑的人,我应该一心一意思考着找回五灵钥回天庭的事情。行衣也是来到这里才变得古怪兮兮的,这种话以前他从没说过……
毕方想着想着,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陆行衣笑了。
雨下了大半夜,终于停了。
毕方揪着月迦连拉带拖地往回狂奔,一路泥尘飞溅。陆行衣收起略微有些发麻的翅膀,也跟着后面。毕方先前浮在脸上的红晕给了他莫大的信心,他只觉得现在天地有光、神清气爽,就连看着被毕方抓着爪子的月迦,妒忌的怨气也低了一点。
不管怎么说,好歹比六千年前顺利。
回到扎营地的时候,小胖球正趴在帐篷中间的席子上打呼噜。六条肥肥短短的小腿平铺着,背上四只小翅膀篇幅极小地颤动的,呼噜声不断从肚子中央冒出,仔细听来,居然有着音乐般的韵律。
月迦一进门就看到了这样的场景,一愣,仔细看了几眼小胖球,恍了一下神。
然后收回视线,飞快地在帐篷里扫了一眼。
小鬼不在,鉴定完毕。
意识到月迦疑惑的眼神,毕方抬起手,往某个方向一指。
月迦定睛一看,这才发现:原来缩着帐篷角落里那黑乎乎乱蓬蓬的一团毛不是扫把头,而是小鬼的头。
再往前几步,月迦点头,终于确定那个正仰躺在地面睡得直流口水的小家伙是收信人。
紧走几步,月迦开始很有责任心地呼唤:“小鬼,起来收信。”
小鬼啧吧啧吧嘴,翻了一个身,留下背后一滩亮晶晶的口水。
月迦换了个方向,冲着小鬼的耳朵大声呼唤:“小鬼!起来收信!是最新的流浪商人任务单和新出的地图!”
小鬼皱皱鼻子,又翻了一个身,正好将背后那滩口水压在身下。
月迦沉着脸直起身来,似乎在思考着是不是该用点别的方法。须知道天下如此之大,他不需要将小鬼无惊无险地“叫醒”,可以的话,“吓醒”或者“痛醒”也是挺不错的方法。
眼睛的余光看见席子上的小胖球动了动,似乎被他刚才大声的喊叫吵到了。
月迦眉头一皱:果然,还是用别的方法吧。
退后几步,月迦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看向毕方和陆行衣:“敢问两位和小鬼有何关系?是亲朋挚友还是萍水相逢?”
“我们路过的。”毕方斩钉截铁地点头。
月迦了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