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邹,你就只有张乌鸦嘴!老子要让你过不好年。”
吴桂又敲了小邹一个暴栗。
“你们别闹了,听程老板怎么说。”付师傅拉他们坐下,外堂便静了下来。
程老板上了阙台,对下面坐着的姑娘丫鬟、姆妈杂役说道。
“二爷在路上耽误了,恐怕赶不及回来。大家可都清楚,这年关前后,最是咱们满园春红火的紧要关头,往年都是二爷负责跑王公府邸拉活来做,今年这事儿……付师傅!”
“哎,在这。”
“这事儿便交付与你,你可能担当?”
众杂役十有八九都是付师傅带出来的,更是打心眼儿里为自家师傅高兴,不等当事人应允,大家都起哄着‘没问题!’‘付师傅是谁呀?准担得了!’‘师傅,恭喜呀’,这样那样的语言把这中老年人说的红了脖子。
之后,大致定下各自的工作,假日的生意便有条不紊的开展起来了。
跟往年一样,到了年末,阙台上就不光是卖曲的歌姬,有才艺的姑娘也可以登场秀一秀,变相的吆喝一番,只祈求夜夜都卖个好价钱。杜妈妈是除付师傅,吴桂以外,和我走的最近的人,四鸨里她年岁最大,名下姑娘的数量最少、姿色才艺最差。这几天自然总为吆喝的法子伤脑筋。
“杜妈,东西领来了。”我抬着布绸子走进去,见她生气,放了东西便要开逃。
“都是些欺软怕硬的东西!田文,我问你,”我只好停住,笑嘻嘻的听她说,“卫婆子的东西是不是也领了?……我早看见了!比我杜妈的多一半,她只多我两个姑娘,布料凭什么分这么多?庆妈的金丝银线也得了大头,还有钟妈,也不给我论理,盐米年货若又分的不公,我可不会放过那些东西!”
大多数时间,杜妈就这么一个劲的念叨,我曾想,京了了老了后会不会成这样。
“田文,”
我看了过去,杜妈喝着热茶消气。
“一会儿我想去趟绸缎庄,你收拾一下,马上就出发。”
于是,我便被迫在大白天出了花间巷,踏上了久违的朱雀大街。
——2010。02。08——
《死者迷途》廿某某 ˇ邀约ˇ 最新更新:2010…02…10 03:03:03
北风萧瑟。在室外,温度轻易的便能达到零下十几度。因水汽过少,冰雪始终下不起来,只能逮着一丁点道路积水冻个严实。人一踩过,薄冰便成了冰渣,又统统被更夫撮起堆于枯树下,生怕那枯树死的不够快一样。
我再次压低驼色毡帽,紧跟着杜妈妈走进人满为患的朱雀大街。
叫人头挡住的,尽是眼熟的店铺,小摊,杂间。好几回,我都险些让熟人看到,幸好大城人民普遍个高,将我遮挡了去。杜妈也不矮,在人群里,头上一钏镀金簪子一直收于我眼,让我不至于走丢。
没有年货的负担,我的工资便只用来解决温饱。过年的新衣服是三层的夹袄,面子让我刻意弄的灰扑拉朽,内里却尽是好芯好料。靴子也如法炮制,禳了内毛,贴了皮底子,保暖效果极佳。只这一套内外衣裤、鞋帽耳罩、围脖手套,便花去了我全部的工钱。
也好也好,身体壮实了,疾少病无,更宜安享晚年。
究竟还是安于现状了。自从戳穿了李岑格的诡计,那些打从逃亡开始就积聚起来的闯劲便一哄而散、杳无痕迹了。待慢慢领悟到自己凶险的境遇全拜他‘李格格’的推波助澜后,对他的思念才一天天变了味。
竟然,还因为李岑格而迁怒到旁人。
“王小爷。”
他?我吓的回过神,见杜妈妈在绸缎庄门口钉住,头仰向对面,笑颜顿开,“你看,小爷在看我们呢!”
只一眼,我便不敢再瞥,匆匆忙忙推着杜妈妈进了庄子。
王筑在打量我呀!怎能再待?
杜妈皱眉,继续笑道,“这你就不懂了,再好的花,攀上了高枝儿才能绽的亮堂。就这位爷,先不说他有多少银两,单单这名气就能让他身边的姑娘价涨百倍,母夜叉不是也在卖力的取悦他吗?哼哼……若是让我撞上了,今年便能灭灭那几个婆子的威风……”
一路挑选,杜妈一路念叨。
我点头不语,想再朝那里瞥一眼,又不敢。绝对没错,王筑是在打量。那股眼神精明的离奇,锐利的如同要剥了人衣裳。这一想,浑身便极不舒服,仿佛衣服内里的上等鸭绒覆满胸腹手臂,暴露了出来。
不想再待,我对杜妈说了句‘有事先走’便奔出了绸缎庄,逃离了朱雀大街,一路不歇地往西边的芷河方向跑去。
无法冷静了吧,无缘无故就暴躁起来,慌张也总是难以平复。难不成已经无法彻底冷静了?!一碰上他,不!即便是稍稍牵起思绪,就会产生出连自己都害怕的念头。
不想见王筑。
更不想回花间巷,就是那栋楼、那红黑、那些嘴脸,倾覆了我全部的纯真。幼稚的时候,想事老是一根筋,生病时一味自卑,受困时一味求助。现在呢,也好不到哪里去吧?事情面前,总缄口沉默,脑子里却早已转了百二十回。周到是固然,做出的事却越来越不堪入目。这般一经人审视,又害怕到无从是好,只能逃之夭夭。
我触碰自己的两颊,冰冷的手,滚烫的肉,相互慰藉着。
是丢失了自我吧?
河风拍打,我不管不顾地在河边蹲了下来,冷思寒念,可怖到哆嗦。
今天告假一天罢,先斩后奏……不不不,真的不干了,我得抄了老板,然后过体面的生活。我在河床的鹅卵石上漫无目的的踱着,走走停停,站起又蹲下,进行着脑力拉锯战。留或走,如何忍,如何逃,有的没的都掀起阵阵惊涛骇浪。
摸摸出门必带的短刀,嗅嗅卷烟,仿佛攸关生死的抉择都已经做好了。
激奋地一跃而起,旧疾又袭上。
这回无人‘搭救’,免不了摔了个四脚朝天,成了一支千年乌龟。一提到乌龟,我泄了气,赖在河床上嘟囔:“哼!贫血也是乌龟的专利吗?”
突然有人咳嗽起来。
不,是明显的提示。看来我是打扰到别人了。
既然也扫了自个儿的兴,我也站了起来,若无其事的拍拍屁股和后背。懒得打照面,背其人便开走,省的落人笑柄。
“……这位小哥。”
背后的男人一说话,我便为之一僵。
我慢慢的,眯眼,深呼吸,转过身去,露出市井笑,极度殷勤的道:“这位……是王小爷吧,大名如雷贯耳呢,敢问小爷有何吩咐?”
王筑一如之前,通体的打量我却不啃声,极不礼貌。
“小爷!”
我哈腰拜了个万福。
“哦!我看有人倒在河边,以为出了事,故来一探。没事儿了。”王筑旋身要走,我却差点鬼使神差的险些出口喊住他。惊悚的感觉还未散去,他却转回了身,别扭地启开口。
“小哥可愿同在下痛饮一杯?”
邀约?
他这回又耍的什么把戏?我又是怎么回事,刚刚……得搞懂吧,如果拘泥于三年前,在短暂相处中得到的片面结论,我不就变的极度狭隘了吗?
我点点头,第一次觉得自己像拿起了大鼎,雄赳赳,不可一世。
能站起来的,贫血也不成问题。
王筑邀我下了酒肆,‘一主一仆’同座共饮反倒引来了不少人的侧目。却不知‘仆人’身上穿的已经是他最好的行头了。
“小爷您真是不吝恩泽,小的我区区一杂役,怎能让你……”见王筑再次端起酒杯,我畏缩的与之一碰,酒水旋即入肚,辛辣焖喉。
“你我有缘,无须客气。”
“小爷这此上大城可是有好事?”
“烂事罢。”
我一觑,忙不叠的套他话。
“岂能如爷所言,怕是正如坊间的传闻,要给陛下贺寿?”
王筑不语,独自倒上一杯,饮下,又看我,犹如活剐,“小哥贵姓?”
“免贵姓田,单名一个‘文’字。”
“田,文。……可识字?”
“这,”我啜饮,不自觉的低头,“不识。”
他笑起来,似曾相识,“怎的不像呢?田小哥在雷州支的招,在下是晓得的,你又何必隐瞒。”
“呵!那会儿啊,兄弟们都嫌太闷了,才……”
“……”
“不过是自娱,吟诗作赋呀、作学问呀什么的,王小爷是要难倒小的呀!”
“……”
不敢看王筑,我兀自喝了一杯,便宜压惊。
王筑接连也喝了数杯,又笑,“田小哥可有想过不在暗门做工?”
“这……个人有个人的命,小爷您命好,小的我……唉,不说这些了,喝酒罢!”被他揭开的伤疤,只能往后再慢慢缝合了。
跳槽一事再次被提出,我已经不再头脑发热了,甚至一想到无事可做,无主可庇,就一通心慌。
天色不早,若现在赶回去的话,还不会惹来是非。我没出息的这般想,也行动了。
“不行,不行。”
王筑难得的有了发难的神色,酒气挡在我面前,让我进退两难。“在下差人去说说便是,你我投缘,程老板不会不答应。”
这样一说,我竟不想反驳,甘愿自在的潇洒一晚上。
烈酒一杯杯下肚,早就催不起我的反应了。
可笑可笑,这样居心叵测的两个人你来我往,很快�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