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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世方说:“人们都说人会越老越糊涂,你却认为老了才会明白,为什么?”
我说:“糊涂是相对而言的,未老之人说‘老糊涂’,而在老人眼里说这话的人才是真糊涂。‘钱财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这种道出生命真谛的哲言一定是不个将死之人悟出来的。人到垂暮之年,洞察世态炎凉,饱经人世沧桑,回首生平所为,大彻大悟,悟之晚矣!悔之晚矣!记住了亏欠我们的人,却忘记了我们辜负过的人。人生苦短,历尽千辛万苦来到这个世界,最后说没了就没了,短暂的一生什么也没留下,什么也没带走。”
闻世方说:“你太悲观了,刘伟却那么乐观,这样的差距就是你们真正的距离吧?人各有志,志同才能道合。有关像人生这么崇高而又遥远的话题,思考多了就会绝望。”
我说:“是啊,大家都认为人生这个话题离我们这些不是哲学家的人太遥远。一个人最遥远的时间就是从生到死,而大部分人在还没弄清楚人生到底是怎么回事时就走近了最遥远的地方。”
有关人生的话题越说越说不清楚。
起风了,很冷,明天大概会下雨吧!
我说:“我刚才遇上刘伟了,我们只说了一句话,她明天就要回去了,我想送送她。”
闻世方说:“那你就送送她吧,她这一走也许不再回来,不要再留下最后的遗憾。”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大雾弥漫,天上飘着毛毛细雨。与其说我很早就醒了,不如说我几乎一夜未曾合眼。披上一件衣服顶着凛冽的寒风我出门了,来到刘伟回家的必经之路等着。这种阴晦的天气加上送别的伤感再加上萧索的季节,无论什么人的心情都不可能是晴朗的。也帮不上刘伟什么忙,只想看着她暖暖地回去。也许我可以为她扛一只行李,减轻她肩上的沉重;也许刘伟会忘了戴手套,双手冻红又冻僵,我可以脱下自己的手套给她一路温暖;也许因为我的相送会让刘伟对这座城市有所留恋。我可以看着载有刘伟的列车渐渐向着远方驶去,窗户上有一只头在不停地向后张望着站台上我那单薄的身影,将来我可以望着刘伟远去的方向盼着她回来。
刘伟的住处一直是我的禁地,不敢踏入半步。我在连接着雁湖公园和刘伟住处的那座桥上静候着。桥下是严重污染的污水河,河边是垂柳枯枝和绿化带,绿化带中有亭台、石桌、石凳,有棕树直立,不过全因这条黑水河而破相。
马路清洁工是城市中最早忙碌的人。许多人还赖在暖烘烘的被窝里不想起来,但清洁工早已忙碌了一大早。远处一位清洁工正拉着一辆满载垃圾的板车朝桥上走来,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老汉,老汉拉车太吃力,步履艰难,满头大汗。桥的两端是一个陡坡,老汉拉着板车艰难地爬坡,看来他已经精疲力尽,逆坡而行,不进则退……
该出手时就出手,说时迟,那时快,我一个箭步跑上前助他一臂之力。老汉顿感轻松,有如漫步轻云,正疑惑为何人拉不动车车反倒推人?回头一看原来车后还有一人,恍然大悟,冲我点头微笑,以示感激。在我的鼎力相助下,老汉是成功度过难关了,可我这双手套已经被油渍和污泥污染,这样的手套怎样给刘伟戴呢?
不过没有后悔,济人须济急时无。帮助别人,快乐自己,路见不平,出手相助,颇具英雄气概和雷锋精神。如果说换了谁都会这么做,那么我坚决反对,我认为换了谁都不一定会这么做。这年头很难想象一个衣着整洁的青年出手相助一个素未相识的老头,恐怕面对一车又脏又臭的垃圾很多我人捂着鼻子避之不及,如果将老头换成一个绝色美女,我完全相信大多数人都会争先恐后地“英雄救美”,但谁能说他们是没有目的的呢?因为老汉是没有什么可以回报的。或者他们目光长远,猜想老汉的女儿或许是一位绝色美女也会偶尔出手,但这些种种都背弃了助人的本质。
而我,抱着一种“施恩不图报”的心理挺身而出,只需自我表扬一番就可以了。
一桩本不足挂齿的小事,何必大作文章?一种本应人人都该具有的道德品质,何值一提?而恰恰是现今这种不足挂齿的小事都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这种最寻常的道德都不是人人都具有的。连一件小事都显得如此高尚,全因不屑于做小事的人的衬托。
我在一本书上见到一句对子,上面写着“远观山色年年依旧常青,近看人情朝朝不同往日”。我们不要责怪“这年头”,因为我们这是“这年头”的人。许多人常抱怨现在的人越来越没有人情味,越来越冷漠、自私、麻木、贪婪,而又不愿承认自己就是这样一个人。自私狡诈的人现在有一个好听的词用来形容,那就是“精明能干”。
随着时代的改变人们的自我观念也在发生着改变,这当然是社会的因素才能使人们改变得如此整齐。在许多港台影视剧或内地武侠片中的各种角色们以常引用的口头禅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说得多了人们就记住了,记住了然后就将这种自私的理念融入了生活中的具体事件。编剧人的初衷是想将这样的情节没反面教材却被许多人看成了正面教材,而这样的“哲理”早已被观众熟记在心,甚至当成了座右铭。人心的改变就个人而言或许是一种自我意识的觉醒,人们变得“聪明”了,但对国家、集体或放大到全人类来说呢?在我看来,利已和损人存在很大的因果关系。
老头是度过难关了,而我呢?两小时后,还不见刘伟出来,也许是低头推车的那一瞬间错过了刘伟。于是我私闯禁地——刘伟的住处,眼前的一幕却让我吃惊,房屋已经上锁,刘伟已经走了。
这时,隔壁走出一位老奶奶,看我站在刘伟的房前发呆,便问:“小伙子,你是找这屋里住的女孩吗?她们早走了,天还没亮就走了!”
我说:“这么说我晚来一步了?”
老奶奶说:“那女孩是你女朋友吧?是不是她欠了你的钱还没还就走了?”
我说:“她不是我女朋友,也没有欠我的钱,只是欠我一顿饭还没吃就走了,她答应过吃我亲手为她做的菜。”
老奶奶笑了,笑得前俯后仰直不起腰,她说:“你这傻小伙,欠一顿饭没吃那你请别人吃去啊?有免费的午餐谁都不会拒绝。”
我不能再和老太太没完没了地纠缠下去,再拖延时间就真的见不到刘伟了。我赶紧说:“你不知道的,别人怎能代替刘伟?也不怪她,她并不知道我会来送她,也许她还在车站,也许车还没开走。多谢指点!告辞了!”
说完拔腿就跑,隐约听到老太太后面传来不满的嚷嚷:“喂!小伙子,还没说完呢,什么事情有我不知道的吗……”
东站、西站、南站、新南站、客运中心、火车站,刘伟会在哪一个车站乘车呢?记得刘伟说过她来时坐的汽车,那就将火车站排除掉。五个车站分布在东西南北中五个方位,每从一个车站到另一个车站都需要不少时间,如果寻遍五个车站那得马不停蹄地奔波一天,奔波一天大概刘伟也已经到家了吧?
我并没有因为希望渺茫而放弃寻找。在大雾笼罩下,蒙蒙细雨中,仍然阻止不了回家人的脚步。每一个车站都人潮如涌,人们回乡心切、行色匆匆,汹涌的人流一次又一次将我淹没。我左顾右盼、举目四望,只看见黑压压的人头和陌生人的面孔。播音员一次又一次通报“由温州开往xx的车就要出发,请旅客们做好上车准备,排队候车。”这为我提高了紧张度,我生怕哪一趟车将刘伟带走。
现已进入春运的人流高峰期,车站的售票厅、候车室、检票室都已塞满了人,有些过道严重堵塞。我无法想象在这么拥挤的情况下刘伟是怎样挤上车的,她那瘦弱单薄的身子怎能经得住如此庞大人潮的挤压?如果我能送她,如果我能为她在拥挤的人墙中挤出一条路让她顺畅上车,让她免受挤压之苦,那么我不虚此行。
我猜想刘伟今天肯定穿着那件洁白的羽绒服,在五颜六色中我只需寻找白色即可。白色显眼,但穿白色衣服人人毕竟太多,一次又一次地给我造成幻觉和迷惑。又一个熟悉的白色背影映入我眼帘,那不正是刘伟吗?我如获至宝,心情异常激动。没想到造化弄人,急忙跑上前去,正脸一看,大失所望,可惜多熟悉的身段和背影却是一副陌生的脸孔,这并不是刘伟。有多少希望就有多少失望,我的失望却是成倍地增加。
暮色降临,小雨变成大雨,冬天的雨夜是漫长的寒冷。我已经寻遍了五大车站,失望而归。这并不代表我们没有缘份,大千世界,茫茫人海,相识即有缘。这段时间那把为刘伟撑起过的雨伞也莫名失踪,无处可寻,如今冷雨淋湿了我的头发和外套,这全没是没有好好看管那把雨伞的惩罚吧!
回去吧!回到我那空寂而寒冷的小屋准备过年吧!那么我那双因推车而弄脏的手套也回去洗洗吧,或###年冬天刘伟会戴上它。
大年三十,除夕之夜,处处灯火辉煌,烟花绽放,热闹非凡。我无心观看那腾空而起的美丽烟花,也不想加入街头热闹疯狂的人群,将一切热闹关在门外,静静地看着时针从今年跳到明年。
透过玻璃窗可以看见远处不断升腾的烟花将寂寞的夜空点缀得五彩斑斓,爆破声划破了宁静的夜空。多少人仰头赞美烟花,而我却惋惜它的短暂和寂寞,烟花开过后没有留下痕迹,办剩下空心的纸筒,和彩虹一样短暂。于是我在思考什么东西能够既美丽又永恒?世界是美丽的还是丑陋的?也许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不同的世界,但是世界和地球的永恒都被许多人质疑,有许多人预言世界的最终结局将会是毁灭,也就有了“地球末日”一词。
连地球这种几乎亘古不变的物体也被怀疑有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