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枝一想,我去……怎么就没想想围墙外面堆起来的石头是哪里来的!这招原来叫引蛇出洞,不对,是诱敌深入,也不对……她脑子翻滚着各种词语,都觉得不对劲。遂摇摇头,又咬了咬牙,忿忿道:“老子有人身自由!你——管——不——着——!”
“噢。”刘义真站在围墙下等着看好戏,“下来啊。”
红枝瞧了瞧这高度,咽咽口水,坐在围墙上有些慌了。底下明明应该也有垫脚的东西的!居然没了!
太坏了!刘义真你坏死了!
“不下去了,这月亮如此好看,坐在围墙上看着舒服。”
“那我可走了。”刘义真说罢就转了身。
红枝内心挣扎了一下,苦了脸,决定举一次白旗:“哎——”
刘义真慢悠悠转回身:“不是要看月亮么?”
“你混蛋!”
刘义真笑意更深了。
“你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你一百步的还敢来笑五十步的?”刘义真勾勾唇角,“举白旗要有举白旗的样子,你既认栽,就要有认栽的态度,如此知错不改还嘴硬,神仙也不救你。”
红枝以为,他这是嫌弃自己举白旗举得不够彻底,遂决定搁下所谓脸面,哀嚎了一声:“求你了真真,救救我……”
刘义真被她逗笑了,却道:“你就是这般求饶的?左右看着像是演出来的,不似诚心认错。”
那还要怎样?红枝姑娘内心要掀桌了。心里念着,不管怎么样先下去才是王道,等回归了大地的怀抱,哼哼,刘义真你等着瞧。
“呜呜呜呜。”红枝开始抹眼泪了。
刘义真见不得她哭,心一软,便道:“跳下来罢,我接着你。”
红枝眼前一亮,也没顾得上刘义真有没有准备好,张开双臂倏地就跳了下去。刘义真没站稳,硬生生被她扑得后背着地,狠狠地与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红枝姑娘无比庆幸,有真真这个人肉垫子,还好,没摔残。
刘义真有些吃痛地吸了口冷气,感觉肋骨都要断了。
红枝姑娘贴着他的耳朵奸笑道:“哼哼,老子告诉你,这就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她正要爬起来,刘义真却干脆将她搂进怀里:“别动,躺一会儿。”
见他合眼作假死状,红枝伸手摸摸他的眼睛:“哎哟,真真你死了我就去跳墙,真的。那什么‘兔死狐悲物伤其类’……对,就是这样的。”
刘义真有些哭笑不得,她乱用词语的境界如今果真是登峰造极了。
“你睫毛好长诶。”红枝借着这月色凑近了看得起劲,“好想剪了它。”
刘义真倏地睁开眼,红枝就这么看着他眨了两下眼睛,默默地把手从他脸上挪开了。她咽了咽口水,感觉到温热的气息就在面前这么“阴魂不散”。
刘义真静静看了她一会儿,说道:“你说咱俩就这么过一辈子如何?”
“糟透了。”红枝想也没想就从他身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又将他拉起来,伸过手去摸摸他的后背,“肋骨可断了?”
刘义真苦笑笑,伸手摸摸她的脸:“自然断不得,若是断了岂不是要劳累你。被你养死了可就……”
“死真真!”红枝内心愤恨,枉费老子一番好心问你一句,竟然反过来嘲笑老子。她揪起一旁的布袋,拍了拍灰,抱进怀里就要走。
“买了什么物件?护得跟宝贝似的。”
“能买个毛线!你就给九个铜钱!你比刘义隆还小气!我离开建康的时候他还给了我一块金子呢!”红枝愤恨一扭头,太讨厌了!本来还想着你生辰快到了,给你送个小泥人,结果好心全当驴肝肺了。滚蛋,老子再也不待见你了。
刘义真更哭笑不得了。背后还有些隐痛,他咳了咳,站起来,轻轻地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走在徐红枝后头。
“你跟着我干嘛?”红枝回头望了他一眼,又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刘义真也不答话,良久才说:“今日给你刻了一枚小印,本要送你的。”
“然后呢?”徐红枝伸长了脖子往后凑凑。
“没有然后了。”刘义真淡淡回。
“那你说个毛线!”红枝恨得牙痒痒,太讨厌了,讨厌到恨不得拿铁刷子刷他。
“回去把今天的药喝了,就给你。”
红枝想了会儿,决定做这桩生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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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枝去洗了澡,刘义真给她去热药。等她裹着湿头发坐下来,刘义真把药端给她,然后拿了块干手巾给她擦头发。
红枝端着药,想着反正自己也渴了,就当白开水喝了也没损失,便一仰头,咕噜咕噜全喝下去了。
刘义真看看她,无奈道:“你喝药也没个喝药的样子。”
“你如今好烦啊!你比城东卖豆腐的西施娘还要啰嗦。”红枝蹙蹙眉。
刘义真很自觉地不再挑她的毛病。若是挑起来,说到明早天亮都只能说个零头。
等给她擦干了头发,红枝眨眨眼:“小印章呢?”
刘义真拿了一枚青田石的小印章给她。
“石头的?”红枝对着微弱的烛灯仔细瞧了瞧,“竟然还挺通透,青不青黄不黄的。”
“随手刻的,你喜欢就留着罢。”刘义真收了手巾,走到一旁的水盆架子前,把手巾浸湿了绞干,重新晾起来。
红枝挑了挑灯芯,然后往床上一倒,拿了小印章把玩着,看着刘义真背影想了想,那个小泥人还是等到他生辰的时候送了吧,难为那个小泥人和他长得那么像。
她翻了个身,嘴里嘀咕道:“你熄个灯,我先睡了。”
外面起风了,怕是要变天。刘义真便走过去合了窗子,又看看徐红枝,走过去熄了烛台。
果真,半夜时淅淅沥沥下起雨来。一阵秋雨一阵凉,早上的时候红枝扯了全部的被子裹在身上,还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她看看刘义真,没心没肺地说道:“我冷死了。”
“左右你也不是什么好人,冷死了就冷死了。”刘义真起了床,站在床边穿一件淡灰色的袍子。
“真真,我好像要回宫了。”红枝又裹紧了身上的被子,想着前几天宫里传来的信,又蹙蹙眉,“你说我要是因为‘擅自离职’这种罪名被咔嚓了怎么办呢?你会去劫狱不?”
刘义真将腰带系好,一丝不苟地抚平了衣服的褶皱,转过身来看看她,又蹲下身,伸手摸摸她的脸:“不会的。你若是不愿意待在宫里,我便带你走。若是还想在宫里折腾一阵子,那便早些回来。”停了停,又说,“左右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里等你。”
红枝嘟嘟嘴,察觉到他的指腹在脸颊上慢慢摩挲时,有阵阵温感传来,便用力点了点头。
刘义真见她裹成这副粽子样,忍不住浅笑了笑,想了会儿又道:“你若是一直这样听话,多好。”
红枝半眯起眼,哼,等着你手指伸过来,我就咔嚓咬断掉,当下酒菜吃。
然这恶毒的想法并不能得逞,刘义真的手很明智地离了她的脸。徐红枝见他站起身,从门后拿了把伞,推门走了出去。一阵凉风,带着初秋雨水的清冽味道,灌了进来。
【三八】赫连佳人,得荣宠
红枝回宫,也成了铁板钉钉的事儿,她收拾了包袱,一言不发地跟着宫人走了。
那一日天气晴好,到宫里的时候正是下午,宫人直接带她去见国主。红枝瞥了一眼这高高的宫墙,又看看地面上的石砖,近两年了,好似无甚变化。
拓跋焘正和赫连昌下着棋,徐红枝自然不认得赫连昌,也不做声,就站在一旁埋头折腾手里的包袱。
要说拓跋焘对待这位胡夏国主,倒也是仁至义尽,既没有羞辱他,也没有把他丢进牢狱,反倒当做贵客一般招待着,亲遇如初。然这份大度却也招致一些臣子的非议与不满,拓跋焘只道:“天命有在,亦何所惧。”便将一干大臣说得再无驳辞。
然他的确大度过了头,似是除了这天下,再也没所谓好在意的事情。
红枝早就听闻他这次西征,收了赫连昌两个妹妹当嫔妃。又是公主……红枝在脑海里想了一下,这后宫里的公主似乎越来越多了。
的确,在拓跋焘这样一个爱情阶级性颇为严重的帝王眼中,择偶目标甚是明确——公主,各国的公主。当然,皇子可以。
他这番太无所谓,让后宫的女子们倒是有些捉摸不透。没人得到至上的荣宠,也没人永远被迁就,就连正怀着孩子的贺夫人,吃穿用度也不见得就变好了。
红枝歪着嘴,继续鼓捣包袱。
拓跋焘转头看看她,笑道:“近两年不见了,可有想念朕?”
红枝呼出一口气,看看他,左右还是觉得陌生。据说他率兵攻统万城的时候受了伤,坊间说国主带伤作战,气势如虹,一举端平了胡夏老窝,逼得赫连昌远走上邽(gui,第一声,今甘肃天水)。
如今这伤可好全了?她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好似没缺胳膊少腿,那自然是好利索了。
红枝吸吸鼻子,好像有点塞着,似是昨晚上睡觉的时候和真真抢被子冻着了。
拓跋焘站起来,笑着扶正了她的脸:“让朕瞧瞧,恩,似是长高了些,比以往瘦了许多。”说罢捏捏她的脸:“没有好好吃饭?噢,听说你如今吃东西吃不出味道来了。过会儿让冯太医给你瞧瞧。”
红枝别过脸,好像有点不适应这样的肢体接触。他的手比真真的手要粗糙得多,想是长期征战的缘故,又因此有些干燥的暖意。这触感不大好,也很陌生。红枝不自觉地往后退了退。
拓跋焘正欲说些什么,就听得宫人传:“赫连贵嫔、赫连贵人到。”
红枝扭头看了看进门的两位美人,又想起一段坊间流言。当然这样的小道消息就只能默默私传,上不了台面了。传闻说拓跋焘早在攻破统万城的那一晚就见过赫连家的二公主了,据说是一见钟情,于是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