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凯恩想了想,把手中的档案朝桌上一扔,潇洒发话:“今天我们集体早退,待会儿一起出去喝两杯。”跟著点住想要提出异议的何佩仪的额头,“剥夺你说‘不去’的权利。”
何佩仪顿时窒住。
郑忠泰吹了记口哨,拍手大叫:“老大,干得漂亮。”
仍是上次纪斯选的那家店。
大家点了各种酒类,沈志良刚要问何佩仪是不是要喝汽水,却见对方默默地抓过了啤酒瓶子。
半圆形的小舞台上有歌手在演唱重新编曲过的老歌,旋律和歌词都分外幽怨。
“为什麽要对你掉眼泪
你难道不明白是为了爱
要不是有情人跟我要分开
我的眼泪不会掉下来
掉下来……”
何佩仪呆呆地听了两分锺,突然双手掩面哭出声来。
同事几个纷纷面面相觑,都是粗线条的大男人谁也不知道要怎样安慰一个为失恋而情绪失控的女人。
作为陆凯恩,他的意见当然是:让她哭,让她哭到不想哭为止。
可坐在何佩仪身边的纪斯大概不赞同他的想法。
纪斯揽过何佩仪的肩膀,一点点把她按进怀里,大手盖上她的头紧紧地压在了自己胸口,低声地重复著:“没事的,会没事的……”
何佩仪的哭声终於渐渐微弱了下去。
陆凯恩吃惊於纪斯的举动,更吃惊於自己的反应──他居然觉得此刻的纪斯有种说不出的温柔。
一直以来,陆凯恩都很清楚纪斯的“聪明”──通俗点该说是“醒目”,或许没人比他更清楚,因为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他都始终站在距离这个人最近的位置上。所以他深刻地明白,除掉故意耍活宝、装白痴之外,纪斯太懂得如何在恰当的时候做恰当的事。
当案情棘手需要崭新思路时,纪斯在这里;当外食太过乏味偶尔想尝尝家常小菜时,纪斯在这里;当生活无趣渴望一点身体和精神的刺激时,纪斯在这里……
他总能给你你最想要的东西,并用这种方式无声无息且大摇大摆地进驻你的世界。
这就是大家都喜欢他、需要他的原因。
甚至或许也包括陆凯恩自己。
酒精不能解决问题,但起码可以缓解问题。经过一个晚上的不懈努力,何佩仪最後被成功灌醉。
沈志良自告奋勇地送她回家,大家就各自散了。
陆凯恩把车子扔在昼夜停车场,站在街边等的士。
纪斯走过来压下他抬起的手臂,“走一走吧,头有点疼。”
陆凯恩嘴上毫无表示,脚步倒是勤快地移动了起来。
酒吧里伤感的气息犹在,两人一时间都闷不做声。
过了一会儿,纪斯率先开口,又是没头没脑的话题:“陆sir,你知道原以靳为什麽在杀掉卜存哉之後特地把他丢进海里?”
陆凯恩挑挑眉,“为什麽?”
“卜存哉当年的出道歌曲来自於他自己的创作,里面有一句歌词:我生在云端,死在海底。”
“……”
“他没能让卜存哉生前一直站在云端,但他想方设法做到了後半句。”
“这都是你的臆测吧?”
纪斯对陆凯恩的质疑充耳不闻,好像突然间有了滔滔不绝讲话的兴致,“原以靳也好,何佩仪也好,人之所以会被伤害,是缘於他给了别人伤害自己的机会……”说到这里有了一个长长的停顿。
陆凯恩觉得这个停顿包含著某种特殊的意味,让他胸口猛地一紧。
然後他就听到纪斯用低沈的语调继续:“如果说,我现在想给你这个机会,你会接受吗?”
~~~~~~~~~~
1、因为每写一章的时候,我都不太清楚自己下一章打算写什麽,所以请忽略过於白痴及没头没尾的案情。
2、一直以来都避免在同一篇文里出现超过一对的BL故事,但这次大家看到文里的案子基本都涉及基情,是故意的。
3、没有反攻,也不会有反攻。
以上。
冷血动物……15
上节的一个小尾巴
~~~~~~~~~~
“如果说,我现在想给你这个机会,你会接受吗?”
又来了,那种感觉。
和纪斯拉住自己袖口低声说“别走”时的一模一样。
明明是不同寻常的场景,却在心里投下了平静淡漠的倒影。
不明白是怎麽一回事。
陆凯恩难得沈浸在对於自身想法的慎重揣摩当中,丝毫没有意识到此时他和纪斯之间存在的只有一片就提问者立场而言分外难堪的沈默。
沈默是一种极度暧昧的表达方式,可能包含的意思千差万别,比如“我接受,但是还没有想好该怎麽说”,比如“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因此一时之间无法回答”,又比如“接受个屁啊,问这些蠢话你是想死吗?”
不知道陆凯恩的沈默由“善於臆测”的纪斯自发定位成了哪一种,总之他很快挥了挥手,笑著说了句:“别当真呐陆sir,我是开玩笑的!”
陆凯恩一怔,皱著眉头阴郁地瞪过去。
“气氛太沈闷了嘛……”纪斯撒娇一样地哼哼。
陆凯恩简直难以置信。
这就像是一个人去海边钓鱼,大方地在水中甩下肥美的诱饵。一条大鱼游过来观察许久,等到它终於决定咬钩的时候,渔夫却兀自起身,有条不紊地收好海竿,说:老子今天不钓了……
陆凯恩深深感到自己被耍了。
於是绝无宽容忍耐的必要,恶劣的本性驱使他直接找上纪斯的最痛处:“没弄错的话,跟我那天是你第一次给男人上吧?”
果然,纪斯虽然微微笑著,可眉宇里都透露出冷意,“怎麽,让你玩得不爽了?”
“也不是……”陆凯恩回味似的扯扯嘴角,骨子里的黑暗气质催促他更进一步,立刻、马上找平片刻前的心理落差。他停下脚步,凑近纪斯的耳朵,用压低了的蛊惑嗓音:“其实,你暗恋我对吧?喜欢我,又不敢告诉我。”
“……”
即使半夜的路灯并不明亮,陆凯恩还是清晰地看到了──纪斯那张脸在一刹那变得惨白。
心猛地一沈,“你──”
而就是这不到一秒锺的时间里,对面的纪斯又戏剧性地再度满面通红,爆红的程度让陆凯恩很想用他来煎蛋。
神情慌乱、左顾右盼、“嗯嗯啊啊”张口结舌的纪斯,是陆凯恩完全没有见过的模样。
他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纪斯的反应过於夸张激烈,不在预期,反而令他失措。
正想著如何把这场无聊的闹剧蒙混过去,纪斯却突然放肆地大笑出声。
“哈哈哈,你居然相信了!”
一抬头,纪斯捂著肚子,笑得眼泪都飙出来了。
“……”陆凯恩默默注视著他,没有出声。
“还没发现,原来陆sir你这麽自恋。”纪斯倏地收回笑容,冷冷地哼了一声,那过分迅速的表情转换让他看起来有些神经质。
有众多杂乱的情绪从胸腔内部呼啸而过,陆凯恩来不及抓住其中任何一个。他索性放松下来,无所谓地耸耸肩,“没办法,是你自己给我这种错觉的。”
纪斯眯起眼睛,神色不明地盯著他看了半天,然後缓缓地蹦出一句:“哦──这麽说是我犯贱了。”随即抽身率先朝前走去。
陆凯恩不紧不慢地跟在後面,偶尔瞄一下纪斯的背影。
这个晚上短短十几分锺的对话却有太多高低起伏激流暗涌,远远超过了陆凯恩的理解力所能达到的范畴。
对方突如其来的示好是为了什麽,全身紧张的戒备是为了什麽,冷嘲热讽的回击是为了什麽……他统统没有答案。
纪斯总是这样,忽而坦白得叫人吃惊,如同一本打开来的书;忽而神秘莫测,如同暗夜里的一道影子。陆凯恩看不透他,也懒得找办法、花力气看透他。对他来说,纪斯不过是一个狂热的表演爱好者,无论何时都在演戏,根本没有什麽是真的。
陆凯恩觉得自己实在太蠢,刚刚某个瞬间,他几乎已经相信了──纪斯是真的深爱著自己。
~~~~~~~~~~
1、广告时间:老群已满,梁陈美景Ⅱ群:65298935
2、不想更了,自暴自弃地想等剩下的部分写完和大结局一起贴上来算了》_《
冷血动物……16
×××
那天晚上的事陆凯恩和纪斯过後都没有再提,心照不宣地照常相处,当做什麽都没发生。
纪斯的想法,陆凯恩不得而知,他自己只是认为既然一切全无改变,那麽何必还要费尽心机地去求一个所以然?
纪斯固然是个谜题,但遗憾的是可能不存在谜底。
当然了,尽管陆凯恩自我意识超强、又惯於直来直往,但也没真幼稚到以为他当晚几度出言不逊,纪斯会真的毫无芥蒂。事实上他已经发觉,在几乎形成固定模式的相处中,纪斯於言行的细节里偶尔能透露出和从前相比微妙的不同,那是难以具体描绘的觉醒与克制。
然而纪斯终究是容易搞定的,至少对陆凯恩来说。
比如现在──
陆凯恩醒来的时间有些早了,便伸手从床头摸了根烟出来抽,钢制打火机的盖子开合,发出一声好听的“叮”。纪斯翻个了身,变成俯卧的姿势陷进过於柔软的大床,漆黑的头发凌乱地散落在枕头上,形成仿佛漂浮在水中时所具有的静止的动感。
陆凯恩知道纪斯醒了,踢了踢他裹在被窝里的脚。
纪斯半天才动了动,然後慢吞吞地挪了过来,如同软体动物一样趴在了陆凯恩的身上。
纪斯这个人身形瘦削、动作敏捷,可偏偏不经意间会呈现出一种肉感十足、迟缓懒散的状态,类似於蛇的特质。而那时候陆凯恩总是难得觉得对方有点可爱。
纪斯的头就压在胸口,心跳因此而显得沈重,起初陆凯恩也听得到纪斯的,但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