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冬竹道:“姑奶奶快别问了,可是我们没脸说呢。”苏氏听了这话,又瞧了金氏那样,心中也就明白了几分,便笑问:“我侄子侄女呢,怎么还不抱了来我瞧?”金氏就命绣云叫了奶妈子进来。
一会子前后就进来两个妇人,前头一个脸做银盘,眉眼疏朗,怀中抱着的襁褓做翠色,后头的那个妇人,瓜子脸儿,长眉俊目,怀中的襁褓做红色,两人一起到了金氏床前,双双屈膝道:“奶奶。”
金氏指了苏氏与她们瞧,“这是姑奶奶,你们见过了。”两个奶妈子都过来见了苏氏。
金氏就指着那个脸圆些的道:“这是余娘子,她怀里的是你侄儿。那是萧娘子,她怀中的是你侄女。”苏氏听了,忙接了来瞧,一手报了一个,先看了男孩子又看女孩子,果然是双生子,眉眼都是一样的,只是女孩子倒像是略长大些,苏氏便笑道:“嫂子,我瞧着倒是像你多些,女孩子必是个美人,侄儿只怕太俊了些,不是我夸耀自己侄儿,比平安那孩子可是强出许多去。”
金氏便笑道:“还瞧不出眉眼呢,哪里就能瞧出美丑了。”苏氏笑道:“如何瞧不出?瞧他们母亲就是了。”说了就把孩子还了奶妈子,又从自己的袖子里取了两块金锁片来,交在了俩奶妈子手上,向着金氏道:“我自己的一点子心意,你可不要嫌简薄。我婆婆另外备了东西,洗三那日她自己送了来,倒像是怕我中间揩油去一般。还不是,”说道这里,只是一笑。
金氏知道何家只好算中等人家,何占奎又是花钱的主儿,她这回能拿了金锁片来,怕是瞒了丈夫婆婆的,听她话里意思,怕是连她的嫁妆何家都动了不少,怕再说下去苏氏难受,忙笑道:“我就替那俩孩子谢过姑母了。”
又说苏氏在何家虽不得婆婆丈夫喜欢,到底也是当家主母,回来帮着娘家理事,一般的条理清楚,又因她同金氏好,也就格外费心仔细,处处都妥帖,这一转眼就到了三日洗儿。
从前平安是庶子,洗三这日苏员外尚且大宴宾客,何况这回是嫡子嫡女,格外的阔气排场,凭他什么难得的海味山珍,流水一样送到厨下,靡费二字竟是顾不得了。
又为着与一县的百姓同喜,苏员外又叫人取了三千贯铜钱来,抽去了绳子,足足装了两大筐,一早就在苏府大门前搭了高台,到了吉时,满把满把撒将出去,围了许多人争抢,不多时就撒完了,来得迟的人见没了钱,都不肯走,高喊着吉祥话儿,不是祝苏员外的嫡子将来金榜题名,便是祝那对龙凤双生富贵平安一生的。苏贵听了,就回去告诉了员外,又抬了一筐铜钱来撒,方散了人群。
却说里头正行洗三之礼,按着规矩,须得有一全福的妇人来主持。苏员外同苏氏商议了,就请了苏氏旁支中的一个妇人来主持洗礼。这妇人娘家姓柏,嫁与了苏员外未出五服的一个堂兄苏如金为妻。这柏氏生有三男二女,俱都成人,长子与次子都已娶妻生子,便是最幼那个女儿也说定了人家,可谓在儿女福分上是十足的;柏氏同丈夫恩爱,夫妇近二十年,从不曾红过脸儿,也算的也有福;且公婆父母俱都健在,真真是难得的全福之人,且这姓也好,姓柏,都说是松柏常青。
苏员外一早就将这柏氏接了来,先摆了香案,供奉上送子娘娘与催生娘娘,又抬了两只描金五彩盆来,里头就是替小儿沐浴的桃根汤,乃是用桃根、李根、梅根以水煮20了沸,滤去滓渣而得的。据传是药王孙思邈所遗的房子,只说是以此汤给小儿洗三,能够去不祥,令儿终身无疮疥。
奶妈子萧娘子先抱了女孩子出来,柏氏接了在手上,将女孩子浸入盆中,苏员外在一旁,就将玉佩,珍珠,金银锁片一样样掷入盆中,苏氏也过来,也掷入钱币等物。柏氏搅了搅水,口中念道:“洞房门上挂桑弧,香水盆中浴凤雏。还似初生三日魄,嫦娥满月即成珠。”念毕,就将女孩子抱了起来,用洗软布包了,而后落脐炙囟,因是女孩子,要穿耳洞,自金氏生下女儿那日,就用香油浸了绣花针在那里,柏氏拿了针,就在女孩子两个耳垂上都扎了眼儿,用红线穿了,方交在一旁守着的奶妈子萧娘子手上,萧娘子自去替女孩子穿衣。
其后便是余娘子抱了小少爷出来,换了彩盆一样洗过,这次柏氏口中念的却是俗语,只道:“先洗头,作王侯;后洗腰,一辈倒比一辈高;洗洗蛋,作知县;洗洗沟,作知州。”苏员外在旁瞧着浸在水中的嫡子白胖长大,格外喜欢,笑得合不拢嘴。,因这男孩子是龙凤双生里的男胎,只怕不好养,故此一般的也扎了耳洞,用红线穿了,为的是好养活。都做罢了方交在了余娘子手上。
只说金氏洗三,团圆儿是小妾,自是轮不着她出头露面,她听得苏员外遍撒金钱一事,心中自然怀妒,连素梅也不带,自己走到了轩竹堂,平安已有八个月了,能自己坐着玩,朱娘子就将他放了在摇床上,又扔了俩布偶在他眼前,自己走得没影。
团圆儿听了丫头婆子们传说奶奶生了嫡子,员外喜欢得了不得,只施粥就施了三日,今儿洗三撒出去的铜钱更有几千贯,自是十分怀妒。见平安一个坐着,就伸手抱了平安起来,在一旁坐了,将平安放在膝上,又拿了布虎来逗他。
平安见了布虎笑嘻嘻伸了手要抓,团圆儿就把布偶给了平安,平安抓了布虎就往口中送,团圆儿见了,她倒是忘了平安不过八个月,只认作平安不懂事,一把夺了布老虎,道“你这孩子也蠢了,偏投生在我肚子里,一生出来就叫你爹分了高低。如今还这样没颜色,见什么都吃,吃,吃,只会吃!你倒是叫一声爹给你那个偏心的爹听听,也告诉他,他还有你这个长子呢!”平安手上的布虎忽然就叫人夺了,他还是个婴孩,如何明白,放声就哭。
那朱娘子原是去解手了,正进来,看着平安在丁姨娘手上哭,待要去抱回来又想着丁姨娘脾气很是不好,这样过去抱,只怕又有不是,待要不去抱,平安吃了她八个月的奶,就如亲生一般,看着他哭,如何不心疼,就也陪着掉泪。想平安日夜同朱娘子在一块儿,又吃的是她的奶,他哪里知道什么亲娘奶娘的,只认朱娘子做娘,见了她哭得越发厉害,直扑着手要朱娘子抱。
团圆儿见了这样,格外有气,抬手就在平安手上打了几下,骂道:“我是你娘,你是从我肠子里爬出来的,怎么吃了别人几日奶,就连娘也不认了!日后要是做了官,怕是连我的面也不见了。倒不如我现在就打死你个没良心的东西!”拍了几下,自己倒也哭了。
平安也是叫人捧在手上长大的,朱娘子一个指甲也未曾弹过他,此时叫团圆儿打了,吓得一时噤了声,只抽抽噎噎得张了眼瞅着团圆儿。朱娘子见了主管,心疼得不行,口中道:“姨娘若是心中气不过,打我也就是了,何况打个不懂事的孩子。”说了过来要抱,团圆儿听着外头热热闹闹的管乐之声,又委屈又后悔,只抱着平安不肯撒手。
郑妈妈原在自己房中歇着,先听的平安哭,只为她有些感染风寒,怕把病气过给了平安,又想着朱娘子在,便不动,后来听得不对,又听了团圆儿的话,气性就上来了,她自为是员外奶奶指派了来服侍少爷的,便不怎么把团圆儿放在眼中,忙过来团圆儿道:“丁姨娘,你浑说什么,你是他娘,那奶奶是他什么人?你不过是个姨娘,就敢打大少爷,可是越发没规矩家法了,今儿是大小姐二少爷洗三的好日子,等过了今儿,我就去回员外奶奶。”说了又骂朱娘子:“你是个死人吗?还不把少爷抱了来!就凭这个疯婆子闹不成!”
作者有话要说:我有件事希望得到大家的祝福哦,请说,祝阿幂心想事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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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游园 观景 。。。
朱娘子听了,忙过来从团圆儿手上接过平安,团圆儿素来有些怕郑妈妈,也不敢再强,由着朱娘子把平安抱了去,可怜平安一到了朱娘子手上,就伸了两只小手,牢牢抓着朱娘子衣襟,把个小脸埋在朱娘子怀里哭,朱娘子看他哭得这样,格外心痛,也抱着哭。那团圆儿想着着儿子同自己不亲也就罢了,连自己是他娘这话都说的,心中委屈极了,也坐着哭。这三人哭成了一片。
郑妈妈冷笑着向团圆儿道:“姨娘如何一点道理不明白,今儿员外大宴宾客呢,你就敢哭成这样,是员外奶奶委屈了你,你要哭给人听吗?还是故意给员外奶娘添晦气呢?我好心劝姨娘一句,倒是趁早回自己那去,大伙儿干净!”团圆儿听了这话,只得立起身来,拭了泪,又瞧一眼平安,平安只是把脸埋在朱娘子怀中,团圆儿只得含悲忍怨,委委屈屈地去了。
团圆儿一路就悄悄回了自己房中,厨房里已送了一碗长寿面,同几样精致小菜来,就在桌上搁了,叫素梅夏荷也没人应,团圆儿本就委屈,这一来更添了一重气,哪里吃得下,在自己房中咬牙切齿骂了金氏刻薄,又怨怪苏员外薄情负心。
这回倒是真冤枉了员外,原是苏氏想着今儿来的女眷不是太太奶奶就是小姐,团圆儿不过是个妾,且素来又是个轻狂没眼色的,到时说些没规矩的话,倒是丢了苏家的人,故此不叫了出来,只命厨房到了饭时给她送碗长寿面去,更把素梅同夏荷也叫了去在女眷席上伺候,只余下团圆儿同那三个婆子,彼此相看生厌罢了。
却说宴席散了,那些关系远着些的亲眷知道苏家才生了嫡子嫡女,必然事多,故此纷纷告辞去了,独有苏氏的婆婆何老太太带着罗姨娘同登云留了下来,向着苏氏笑道:“媳妇,带我瞧瞧你侄子侄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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