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悄悄没敢告诉舅妈,其实冷大侠不怎么爱吃这种黏答答的甜点。
这是B市最堵车的时间段,最严重的情况下,开着车还不如跑得快,所以他们选择乘坐地铁。韦少强一直把她们送到大院附近的F兴门地铁站。
他在冷无舟肩上捶了一拳,冲她摆摆手,算作告别。
F兴门是个换乘站,人很多。两人排队扫描行李,买票进站。
韦悄悄背着随身大包包先行通过,举着手里的磁条卡片甩了甩,“这个拿好,等下还要用。”
冷大侠拉着手提箱,扫了她一眼,点点头算作回答。
唉,韦悄悄心里叹气,这张无声的扑克脸,要持续到何时才算完?
地铁里人更多。他们上得早,被后来的人群挤到小角落里。经过快一天的运行后,车厢里空气污浊得很。
韦悄悄索性坐在放置防火器具的小箱子上。手提箱放在一角,冷无舟立在一侧,脸朝着车窗外。
车开起来,周围是一片嘈杂的人声。尽管车厢里有空调,韦悄悄还是觉得有点凉飕飕的。
“流浪的人在外想念你,亲爱的妈妈。流浪的脚步走遍天涯,没有一个家。冬天的风啊夹着岁月花,把我的泪吹下……”
一颤一颤的带着哭腔的歌声透过劣质的扩音器,在身后车厢响起,并且渐渐趋近。这久违的声音让韦悄悄心里一阵阵地不舒服,她下意识地将怀里的小包抱得更紧。扫了眼四周,发现周围的人都是相似的反应。她连忙垂下头。
人人都往两边挪,原本拥挤嘈杂的车厢,忽地像摩西劈开红海,硬生生分出一条颇宽的通路,并且一下子无比安静。折磨人的歌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终于回荡在耳边。
一只污浊破旧瓷掉得惨不忍睹的缸子伸到韦悄悄眼前,里面有零零星星的纸币硬币,握着它的,是一只黑漆漆满是污垢的手,食指齐根断掉,看上去非常可怕。胸中不舒服的感觉更甚,韦悄悄紧紧闭上眼睛,微微侧了一下身子,将头垂得更低。
片刻后,她听到一片小小的唏嘘声混合着窃窃声。
韦悄悄慢慢睁开眼。那个几乎看不出原来颜色的搪瓷缸子里,多出几张鲜红鲜红的纸币。
手的主人,是一个约摸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她的另外一只手,搀扶着一个比她大几岁的男孩子。男孩的腰间别着个破旧的扩音器,空洞洞的大眼睛里没有焦距。
“谢谢大哥大姐,谢谢,谢谢。”女孩连声道谢,握缸子的手颤抖着。
冷无舟只是轻轻点点头。神情依旧是淡淡的,那双好看的凤眸里,是连一丝疑问都没有的坦坦荡荡。
韦悄悄脸红了。
地铁在火车站停下来。这站下车的人极多,有几个怕是要误车了,不耐烦地推攘了几下。冷无舟拉着箱子略慢了几步,两人中间就夹插了几个人,韦悄悄先出了闸机口。
往边上侧了几步,她下意识地回头望。
人流汹涌,喧哗浮躁,可不知为什么,还是一眼就望见了那个人。
他将箱子提在手里,想是刚扫描完磁条卡,身子已经在闸口外,还微拧着头去看扫描机,片刻后,又不动声色地扫了扫相邻闸口的人,然后,他的视线迅速地掠过她的脸,朝她缓缓走过来。
韦悄悄想笑,嘴角还没扯开,淡淡的涩味忽地就毫无预兆地渗出来。
适应得真好,在不熟悉的环境中,永远看似漫不经心其实犀利无比,想必外人是无论如何也发现不了,她想,她能教给他的东西越来越少了吧?
被一张张行色匆匆或仓促或疲倦的的面孔包围着,他脸上的淡淡神情令他看上去有点遥远。他一定是不喜欢人群的,每次在人多的地方都是一副请别惹我后果自负的表情。或者冷淡,但绝对不是冷血。他似乎已经尽力,连对待她的家人,也爱屋及乌尽力示好。
可是,为什么她的心会这么摇摆不定,一边不断沉沦一边叫着不妥……究竟,还缺了点什么呢?
直到那人居高临下地望住她,眼眸异常幽深,她忙藏起一腔心事,贼喊捉贼地低声唤:“走吧,车快开了。”
韦悄悄没想到,冷无舟于火车站的诸多事项上,颇为驾轻就熟。顺利通过行李安检,比她还早发现候车室(她最怕看大盘一样的提示牌),在人山人海的候车室还给她找了座位,然后,他自己走到一边讲了个短暂的电话……除了最后上车时走得太快让她差点没跟上以外,乘火车这项考核基本没什么问题。
难道他是已经乘过了么?韦悄悄又暗自揣测起来。
一路颠颠地跟在冷大侠身后的韦大姑娘暗自总结了一下,能教的她都教了,到今天为止各项出行交通工具大侠也基本算是都体验过了,她这个现代社会生存启蒙老师,终于要正式光荣下岗了。
她原本想感慨一下,咳嗽一声,来句“很好很好”或者“有徒如此吾心甚慰”之类的应应景,但由于冷无舟周边一直环绕着强大的低气压,两人终于还是一宿无话。
等韦悄悄和在火车上遇见的标致小正太依依不舍地道别后,两人排队等了辆出租车打道回府。
她先站在一边,看着冷无舟将行李放进后备箱。他走过来见她愣在一旁,一语不发地打开后车门,用眼神示意她上去。
连帮女士开车门都学会了?韦悄悄受宠若惊,赶紧上前两步,一猫腰钻进去,仪态万方地端坐在座椅上。
车门并没有立刻被关上,他的眼神从她的脸飘向后排左侧的座位,一下,两下……
也不知被哪道雷忽然劈中了,韦悄悄忽然反应过来,大侠这是提示她往边上坐的意思……她赶紧往里挪了挪,他踏进来坐在她身边……
韦悄悄似乎有点适应了这没有任何言语纯靠暗示领悟的交流方式,又开始琢磨他为什么会如此这般。
周日的大清早,街上车很少。很快到站,付车费的是他,开车门的是他,拿行李的是他,甚至,扫描门禁卡和打开房门的也是他……
名义上的户主韦悄悄同学,为自己在楼下摸了半天钥匙未果而深感羞愧。她怕弄丢,也怕回来时忘记带,所以放夹层里了,偏偏包包装得又特别满,摸得到却掏不出来……
不过,您老人家既然有钥匙,巴巴地等这么半天又是为哪般呢?难道看她急得冒一头汗很好玩么?
看着冷无舟施施然拿出门禁卡,又轻松松摸出钥匙,韦悄悄也很惊诧。
真不愧是大侠,钥匙车票,大钞小钞,都从一个兜里出,整得跟多拉A梦的四次元口袋一样,要什么来什么。还都放在小偷光顾最频繁的左手裤兜里,这不是一丢就丢个全套啊?
转念又一想,哪个小偷三生没幸光顾了他,恐怕活着还不如赖死了。
孤男寡女忽地又共处一室后,巨大的压力仍在持续增加。
这一路被折磨得精神高度紧张,昨夜在车上摇摇晃晃也没睡踏实,韦悄悄进门后赖进沙发里就不想起来,在那默默算加法。那张面无表情的扑克脸,已经端了足有近30个小时了,难道您就不觉得肌肉酸痛么?
冷无舟搁下手提箱,见韦悄悄恹恹的,等了半晌,她仍窝在沙发里一动也不动,径自去沐浴洗漱。
等他将头发吹至半干从浴室里出来时,韦悄悄忽然伸了个懒腰道:“哎呦,累死了,还是自己窝里舒服。”
冷无舟瞥了她一眼,他知道她这是忍不住了,在递梯子,可他硬是不想接。
这个女人真的让他十分生气,他的心意她一早知道,连肌肤之亲也有了,这次回去,求长辈们应允然后拜堂成亲本是理所应当的事情,然而她却拒绝了。
他知道这里不是他原来的世界,世事人情都相去甚远。但无论再怎么变,礼义人伦总还是要讲吧?在大婚前就忍不住要了她,这都怪他意志不坚,无法坐怀不乱。但是天地可表,他是从心底里把她当做妻子才会那样待她的。如今看来,他虽存磐石之愿,人家却无芦苇之志。既无此心,当初为何又说那话呢?
“来谈场恋爱吧……”
“我们都要做最真实的自己……”
清灵的女声仿若天籁,言犹在耳,冷无舟不由握紧拳,忍着阵阵袭来的酸涩闭上眼。如果就这样离开,他在世人眼中,想必成了那始乱终弃的禽兽吧?
冷六冷六,枉你一片痴心……
他心内叹气,不说话,直直走到阁楼去。
被彻底当做空气的韦大姑娘,彻底蔫巴了。算鸟算鸟,既然示好失败,也当不了蛔虫,她还是老实地去洗刷刷吧。
韦悄悄美美地冲了一个澡,神清气爽恍若重生,将连夜来受到的窝囊气丢到一边,哼着歌儿走到阳台上去洗衣服。
红灯亮着,洗衣钮还在按着的位置上。
韦悄悄心叫一声不好!
连忙打开舱门,果然,一股捂了多时的腌臜湿热气味迎面而来。韦悄悄忍着恶心干呕的感觉,戴上塑胶手套往里伸手……
拖出来的东西已经拧巴成了一坨,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臭烘烘的,韦悄悄心如刀割,泣着血哀悼着她最喜欢的一套床品……
再看旁边排排坐的洗衣篮,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最大的那个洗衣筐里,最顶端的位置上,赫然是她平生大恨!
内外衣、棉毛麻通通不分开就算了,连深色浅色也胡乱混杂在一起,这人难道不知道浅色衣物里的深色袜子比鲜汤内的老鼠屎还惹人厌……
急火攻心之下,韦悄悄啥都不顾了,扯着那堆破烂,三步两步冲上楼,一把甩在冷无舟脚下:“冷大侠,瞧瞧你做的好事!”
冷无舟远远听见那不对劲的脚步声,不知何事,坐在电脑前正纳闷,见女人像一阵旋风,怒气冲冲地霎时就卷到眼前,伴随着一声咆哮。
“哗!……”
响声过后,冷无舟的脚面和半个脚踝被馊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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