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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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川- 第2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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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帮?”陆仲之疑惑地皱着眉头,“辛家已经灭了,辛云川下落不明。你又能做什么?”

宁西锦咬咬牙,她明知这个要求强人所难且匪夷所思,可却是她所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了,她闭了闭眼,一鼓作气地说出来:“陆仲之,把你在秦州的兵借给我。”

陆仲之倒退几步,瞪大了双眼:“你在开玩笑吗?!”

“你们平南王家的封地在秦州对吧,每一个外姓王都有自己的勤王兵,我知道兵符在你手上,你借我兵,我要去月氏找辛云川!”

陆仲之冷笑连连:“你?一个姑娘家?带兵?”

“还有大迢啊!”宁西锦急了,将大迢扯到他面前去,“他在书院学过兵法,他可以和我一起去!”

陆仲之只是摇着头,任凭宁西锦怎么说,他只是一个“不”字:“不行、不妥、不可能。你一个弱质女流,带着一个小孩子,千里迢迢赶到秦州去,还要带兵,这不是笑话吗!”

宁西锦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她知道他句句在理,亦知道这个想法太过异想天开,可她一闭上眼,便是那漫天飞舞的纸钱和嚎哭,甚至连她身上辛如婉的血都没干透。

她怔怔地呆了片刻,忽地冲陆仲之直直跪下来。

陆仲之骇了一跳,急忙去拎她的胳膊:“你起来呀!”

“陆仲之,我求你了!”她的恳求带着哽咽,“他们说辛云川叛逃了,我不相信,你也知道的,他不是那样的人。也许……也许他现在还在苦苦抵抗……朝廷不会派兵去援助他的,我知道!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在月氏!就算他真死了,我也要把他带回来!我没有别的办法了陆仲之!我只有你一个人能求了!”

她跪在地上,任凭陆仲之怎么拉扯,死活不肯起来。

陆仲之无奈地低头,恰看到她顺着脸颊淌下的一滴泪,砸在地上,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他呆住了,这样相似的情景,令他想起自己也曾经有一次这样跪在地上,强忍着的眼泪夺眶而出,也是这般一滴滴在地上洇开来。那个时候,是那个年少有为高高在上的少将军亲手扶起他,温和地对他说了一些勉励的话;而如今,换了一个人跪在地上垂泪,而那个少将军,却已在异乡生死不明。

“仲之哥!我也求你!”大迢年少,虽然不是很明白他们的纠葛,却直觉地跟着宁西锦行动,于是也啪地一声跪在地上,直挺挺的一声不吭。

“你……”陆仲之看着眼前跪着的两个人头疼,闷闷地从怀里拿出一个什么东西来,扔在宁西锦面前:“给。平南王军队的虎符。到了秦州,去找秦州太守张大禹,他会帮衬你们的。”

他背转身去,不去看宁西锦和大迢:“你们现在就走,越快越好。你被赐了婚,以后出入相府不容易,趁乱就走吧。我今天没看见过你们,你们也没来找过我,可以后的生死造化,全凭天命。”

宁西锦拉起大迢,无声而郑重地冲陆仲之行了一个礼,掉头就走。

大迢有些反应不过来:“头儿,我们真的去秦州?”

“你不愿意?”

他愣了一会儿,忽然跳起来:“我当然愿意!我可以带兵了啊,我可以出去见世面了啊!”他欢呼雀跃,末了才发现这个时候的欢喜似乎不是很合适,于是讪讪地收回手脚,绞尽脑汁地安慰了一句:“头儿,以前云川哥说过,他们这种战场上来去的人,命都是很硬的。你不要担心,连圣旨都只说他叛逃,那肯定是没有找到尸体,不会死的。”

宁西锦勉强地苦笑一声,她心里知道这个希望很渺茫,可却不得不抓住这黯沉中的最后一丝光亮。

街上替辛家送终的百姓尚未散光,零零散散地聚在一起摇头叹息,宁西锦踩着飘落满地的冥纸奔回相府,恰被要出门的宁筱庭一头撞见,老狐狸看了看宁西锦染血的衣裳和气喘吁吁的大迢,心中了然,特意提点了一句:“虽说下半年才是吉时,可终究是到了婚期了,平日便在家里绣花看书,不要老往外跑,一些不三不四的朋友,也尽早断了罢。”

宁西锦喏诺点头,待他前脚一走,她后脚就带着大迢回屋收拾细软。

阿璃刚刚才回来,眼睛通红,想必是去给辛家送行的。她揉着眼睛刚踏进屋里,就被宁西锦疯狂的行径惊呆了:“小姐?”

宁西锦转头瞧见她,像是又找到了溺水时的一根浮木:“阿璃,你从前在将军府当了那么多年侍女,多多少少知道一些辛云川的旧交的是不是?最好是在京外的那一种!”

阿璃能被辛云川信赖,派去服侍宁西锦,自然也是冰雪聪明的,心念一转就明白了宁西锦的打算,点头道:“小姐,我知道的。秦州那里的太守张大禹从前和三少交好,秦州离月氏战场也近,让我和小姐一起去,多少可以说上话。”

宁西锦想这真是巧了,张大禹既是陆仲之认识的人,也是辛云川的旧交,通过他找辛云川,总比她独自一人大海捞针要靠谱。

她心里一盘算,定了几个粗糙的计划,焦急得片刻也等不下去,当机立断下了决定:“大迢去雇车,要找老实靠谱的车夫。阿璃你知道秦州,你想一条尽量短的路线,最好绕开有麻烦的城镇和山头,我们耽误不起。”

她从法场赶到平南王府,又从平南王府回到相府,等事情全部交待妥善了以后,才顿觉浑身无力,低头一瞧,身上染血的衣还没有换下,她苦笑一声,转头看天色,已然是漆黑了。外头点起了一盏盏的红灯笼,在幽黑的夜色中,那几抹晃动的朱红显得特别凄惶,就如同她此刻的心境。
大迢很快回来了,拍着胸脯表示事情已办妥,宁西锦看着夜色犹豫了一瞬,最后决定连夜离开,三人收拾好细软正要开门,门却忽然被人从外推开了。

宁梦衣带着丫鬟站在门外,脸上的表情分不清是不敢忿恨还是幸灾乐祸,拖着长腔怪声怪调地说:“宁西锦,你要嫁给陆仲之了啊,以后可就是王妃了,你——你这是要做什么?要跟着这个男人私奔?”

宁西锦此时无比冷静,看着她说道:“宁梦衣。辛云川和段华熹在月氏战场失利了。齐王在府内上吊自尽了,段华熹和辛云川下落不明,也许尸骨已被草原上的狼吞下肚了,可我不亲眼看到,我不会甘心。我要去秦州找他,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宁梦衣傻了眼,她到此为止的一生如同众星拱月娇生惯养,她的生命里有贵族千金的茶会,有首饰铺里流光溢彩的珠宝簪环,有那一匹匹上好的鲜艳的绸缎布料,而月氏族、草原、秦州,对她来说只是遥远而可怕的噩梦里的城池。

她一时说不出话来。

宁西锦又说:“宁梦衣,我的爱人在那里,我要去找他;你的爱人也在那里,你去不去?”

宁梦衣觉得脑子乱成了一团,她紧紧攥着丫鬟的手以维持自己不跌倒,宁西锦却没了耐性:“你不去,也不要挡着我。”

她推开宁梦衣走近夜色里,连头也不曾回一下。

宁梦衣一个踉跄,稳住身形后回头看,只看到风声呼呼的夜色里随风乱舞的红灯笼,和灯笼微弱的薄光下映照出来的宁西锦决绝的仿佛孤注一掷的背影。

很多年后,当她孤身一人守在一盏青灯前,这一幕总会浮现出来,像是在无声地嘲笑她当初的懦弱与无知。





第28章 铁真王
醒来的一瞬,疼痛如浓墨遇水,扩散至全身。身经百战伤痕累累的男人也禁不住闷哼了一声,强自挣扎着睁开眼睛。

“别动呀!格里姆爷爷刚刚给你换过药,一动就白换啦!”

这声音清脆爽利如同出谷的黄莺,辛云川愣神,有些茫茫然地对上说话人的眼睛,后者立刻“呀”的一声捂住脸,“不要盯着我看嘛!”

说话的人穿着草原上蛮族的服装,鲜红如同一团火,露出如羊脂一般细白的脖子,偷偷地自手指缝间偷看他:“你真英俊!”

辛云川闭上眼又睁开,昏迷之前的种种片段如同被潮汐推上岸一般渐渐显现,段华熹的厉声怒吼、重重的铁甲银枪、被鲜血染透的草地,历历在目。

他没有死。

他心里竟有一丝窃喜。这才蓦然惊觉原来 自'霸*气*书*库'己不知何时起也开始怕死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起,素来上了战场就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心,竟也开始贪恋起生了。他想了想,大约是从遇上宁西锦的时候开始的吧。

原来他竟是这般庆幸自己没有死,庆幸自己有生之年还能再看到宁西锦的容颜。

辛云川勾起了唇角,嘲笑起自己的软弱。

于是红衣姑娘的声音愈发咋咋呼呼:“啊!啊!你笑了!你笑起来真好看!”

辛云川在她的惊呼声中强撑着踉跄下床:“姑娘救命之恩,辛某没齿难忘,定当回报!”

红衣姑娘不满地撇嘴:“你都不知道我的名字,怎么报答我?你们中原人,不是有句话说滴水之恩涌泉以报吗,就是你这种报答法吗?”

辛云川沉默以答,不再看她的眼睛。

那人无趣地等了半晌,知道辛云川不会主动问了,才讪讪开了口:“喂,听着。我叫伙尔川扎木苏他尔只多•;阿苏羽!”她似乎是为自己冗长的姓氏而自豪,咯咯笑个不停,笑够了才继续:“我也有中原名字的,我的中原名字叫铁真兰,我是铁真部部落族王的女儿,我的父君率人打退了你们中原的什么敕王御林军,还打退了月氏族的狮虎兽,把你们救回来的!”

辛云川抓住了她话里的重点:“我们?还有人活着吗?”

“有的啊!那个男人也很漂亮的,他的眼睛像桃花一样,我的父君说他是你们中原的小齐王。”

辛云川想去看一看段华熹,然而将将一迈步,便跌在地上,他的双腿如灌铅一般沉重,他身上有太多的伤口在流着血。

铁真兰赶去扶他,却被他不动声色地避开,只能站在一旁看着这个男人独自咬牙爬起,最后体力不支,晕倒在床边。

她嘁了一声,叫来了草原上的勇士把辛云川弄回床上,托着腮看着他自言自语:“中原的将军啊,这么古板又无趣,可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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