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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看一眼那棋盘上的残局,下别人的棋比下自己的棋要难上许多,这人竟要和他比这个?留下这残局的人都是他这边的人……他是一时没想到呢,还是根本就在让他?三叔呢?他低头问福顺。福顺上一步。说道。三爷去洛阳了,本应前天就到家,可是今天也没信呢,怕是路上有什么事情给耽搁了……话音没落,就听前院有人喊道。三爷回府了!赶得早不如赶得巧。他正有话要问他呢。走,前面瞧瞧去。刚要挪步,衣袖就被捉住。二哥,你这刚回府一天都不到就把麻烦惹上了身,不怕老太君又发牢骚?不怕的,谁不知道全家奶奶最疼我?再说,我是三更天出去,她怎么会知道?放开她的手,他和福顺走向前院。对了,那残局先给我放着,我回来要再看看。然后岳平康就在想。他们到底约在哪里啊?为什么他们能听懂别人都听不懂的话?她不喜欢这种被人排除在外的感觉。跺下脚,她也跟着大帮人去了前院。午夜微风凉如水,白纱似的的月光投下来,照亮了湖边的凉亭。君少铮是按时来的。他远远的就看见了挂在凉亭四角上的灯笼,小小的亭子被照的通体明亮,依稀能看见三个人的身影。果然,他们之间的交集也就只有这里了,他一说“那里”,除了湖西亭,不作他想。
他慢慢的走上去。魏兄还真……呃?不是三名男子约他来的?怎么现在变成了两女一男?中间那紫色衣服的女子背对着他站着,身形有些熟悉。微一思量,他了然。方便行走江湖的小计量。他及时改口。魏姑娘还真是早。亭子的石桌上多了一幅棋盘,深绿色的玉石制成的,旁边放置的棋子也是上等的白玉,不是什么稀世珍宝却也是名贵之极的极品了。这不是他惊讶的,白天看见他们的衣服料子和手上的紫金宝剑也能看出他们来自大富之家。令他惊讶的是……棋盘上竟然一字不差的摆出了下午的残局!
没记错的话,他,不,是她下午也只是随意的看了一眼那棋盘,就这样清清楚楚的记下了?他微微的笑。这人若非是来找他们麻烦的,他还真的想和她做个朋友。这位姑娘,白天多有得罪,还请多谅解。她没转身,声音如夜般冰凉。你轻薄我了?当然没有!你碰过我的身体了?也没有。那你要我谅解你什么?呃……他一时没话答,便摸摸鼻子,笑着连连说道。姑娘说的是,姑娘说的是。魏辰双翩翩然转过身。在他还在暗想这姑娘可真是得理不饶人的时候,她的身影就直直的撞进他眼里……
他形容不出当时的感觉,她算不上什么天香国色,可是身上有一种吸引人的灵气和非凡的气质,让人不自觉有一种凛然的感觉。灯光和月光的交错间,紫纱的长裙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弧线,瞬间那身影竟曼妙了起来。心底有什么微妙的东西在扎根。他想就是自那天以后,心里某个角落里就有了一种莫名的牵念慢慢的在发酵。魏辰双还是冷着一张脸。樱桃,给君少铮看座。君少铮?他蹙眉,他和她不算熟吧,竟直呼他的名字?这女子分明一幅聪明绝顶,才华横溢的表相,怎么做人处事竟此等傲慢无理?他不动声色的坐下。魏辰双也没再废话,在他对面落座。须臾,执起一子啪的一下就落下。这么快?一愣,这女子还真的是……他也执起一子,低头看去,再愣住。今天还能遇见多少奇人异志?明明活力四射还能下个几十子的棋局,就让她这么一个子弄得进不得,退不得。上不是,下也不是。敢情她这一下午是不是什么也没干,就研究这一步棋了?真是堵的他够呛。
一番思量,狠心下了一子。被拿掉四子,他竟然微微庆幸!真是可悲。但这已经是最少的损失。他抬眼看魏辰双。心中慨叹,这女子真是睿智无双。还没来得及喘息,她的第二子又是速战速决。“啪”的一声之后。他的心霎时凉了半截。今日之前,不是有很多人都夸过他棋艺超群?怎么会这样?他真的傻眼了。活了二十几年的第一次束手无策。这一步下下去已经断了他所有的棋路。这一颗他也不得不相信,上一步棋她也只是经瞬间思考下的决定。他颓然放下还握在手中的棋子,然后潇洒的笑。我认输。来时还想,则么也能把这盘棋下到天明,谁知四更还远着呢,他就可以回去睡觉了。
赢了这盘棋的人竟然脸色一沉。说道。认输了?明明还有那么多步棋,为什么认输?
他又呆了。他发誓,他平时绝对不是那种傻乎乎的经常发呆的人,可是遇见她之后为什么接二连三有这么多他对付不来的状况发生。恕在下愚钝,还请姑娘指点一二。她看他一眼,不见一丝调笑的意味,顿时一窘。转移话题道。明日,我们枫园见吧。然后起身要走。君少铮起身拦住她的去路,问道。姑娘,请问你与魏暇雪是什么关系?魏辰双看他一眼。拦住她的路?她一转身,身形一纵,像飞远的燕子,盈盈的落在亭下,然后继续走出去。魏樱跟了上去,魏柯却不急。在亭中直直看着君少铮。眼神带些严厉。走之前,低沉的只重复了主子的话。明日,我家主人在枫园恭候两位君公子大驾。
瞧,同样的话,这么说出来不是顺耳多了?
之二十四 远去·暇雪
人家明摆着不想答你,又何须纠缠?他低头看着桌上的棋盘和棋子,还有那上面的……“残局”?他认为的死局,她竟然说是残局。下棋最不怕的就是遇见高手,反之,她和他下棋,想必一定是败兴而归吧?这种感觉还真的有的挫伤他的自尊心。这女子,真的是聪慧过人。今天他有幸见识到了她卓绝的棋艺,不知以后的相逢中,她又会带给他怎样的震撼?今天三叔说魏姓人家与他有故交的就一个,就是二十年前湖西魏家,但十七年前的一晚魏家飞来横祸,一夜之间上下四十几口人全部遇害,却上下都找不到魏家大小姐魏暇雪的尸体,而那魏暇雪正是当年和三叔有婚约的女子。当年他们情投意合,也算是门当户对,要不是天有不测风云,他们应该是一对羡煞旁人的神仙眷侣。三叔因为那生死未卜的三婶,到现在都没有娶妻。
他看着那已经消失的背影,三叔的私事他是管不得的。可,看她的年纪也正是十五六岁的样子,姓魏,名字中也有个“双”字……万一她真的是三叔和魏暇雪的女儿……那么他们不就是堂兄妹?他微微皱眉,他们君家只有男丁,他不是一早就想要个妹妹?为什么心里却有些不舒服?
一定是因为他已经有了康儿的关系。回到君府的时候,他看见三叔房里的灯还亮着。微叹,就知道他一定睡不着。脚跟一转,人已经向君仲双的房间走去。若非真的亲眼见到;他还真得不能相信城北的山林之间竟还有这样大的园子!红瓦白墙,跟城里的大户人家一样的门面。却由于衬托在这山林之间就变得有些如梦似幻。君少铮看一眼君仲双。三叔,请。他上前还没叩门,门已经咿呀一声慢慢打开。他不语的收回还悬在半空的手。看着走出来的人,是魏柯。他恭敬的道。君姥爷君公子请。他们随他穿过回廊,绕过假山和庭院里的湖,一路走去竟然出了庄园。他们疑惑却也没问什么。既然已经来了,就随主人意思好了。出了园子约莫走了半个时辰,魏柯停下脚步,远远的看一个地方,他们也看过去,就看见了一座很大的墓园。他们到了魏家的祖坟。似乎经过了重新的整修,显得很新。魏辰双跪在一座新坟的墓碑前面,背对他们,看不见表情。魏樱站在一侧面无表情的向天空抛洒纸钱。白色的纸钱落在魏辰双身着的孝衣上,又滑落到地上。君少铮就看见了她的悲凉。心里一酸,竟有些不忍心的撇开了头。魏柯轻轻地说。主人,君仲天到了。声音竟像水波一样传了出去。深厚的内力可见一斑。
魏辰双慢慢回过头。看了一眼他们。然后点头。魏柯领命带他们走进去。
走进就看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墓碑上的字——魏氏暇雪之墓。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简单的几个字已经足以勾勒出了她的悲戚。她面无表情的跪在那里,他留意到她的嘴唇在抖。然后她开口了,不再是冷漠的口吻,多了一些平和。我娘临终依托一,一定要带她的骨灰回祖坟安葬。二,百日的时候一定要见到君仲双。然后让我告诉他,她这一辈子都没有忘过和他之间的诺言,她回来了。君仲双的眼泪滴在黄土里,是没有声音的。然后他也慢慢的跪下。不知道要对这个他等了十几年的女人第一句话说什么才算恰当。这种凛冽的疼痛是他征战沙场十几年都没遇过的。
痛,不欲生。伸手抚摸到的是冰凉的石碑,却让他微笑。即使没有了温度,可是还有她的回忆不是吗?魏辰双站起身。你陪她一会吧。这十七年里,她一直很孤单。直到离开枫园,他都没再见到她。魏辰双一个人站在湖边。她明明只有十六岁,为什么就能从美丽的景色中看到萧索?她不可以像姐姐们那样只知欢笑的过日子吗?娘……她突然觉得娘尽早离开这里是好事。看不见了,就不用伤心了。看见君仲双,您开心吗?
主子,君家二位已经走了。知道了。改天去君家给君太君份薄礼,我们再停留半月就回去。是。魏樱站在那里。她奇怪的回身看她。还有事?这是……她拿出一份大红的请柬。君二少爷要给小姐的,说七日后是君夫人的寿辰,希望小姐能赏光。魏辰双看一眼,没作声。回身继续望着湖水。耳边只有风响林动的沙沙声。
当太阳和地平线平齐的时候,她转身往庭院里走。淡淡的交代。丢掉。魏樱呆一下,然后恭敬的应。是。魏辰双的房间是枫园回廊尽头的厢房,不起眼的位置,不起眼的房间,却有着最精致的设计,各个细节之处都能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