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乏有些人上前来问袁晓雪,关切也好、探寻也罢,袁晓雪始终都是一副淡然微笑的神情。
只有一个人,一个老婆婆对着田梦笑着说,“闺女呀,你还认得俺这个老婆子吗?”
田梦认得她,仅有的几次回来,只有这个老婆婆上门来跟她说过话,其他的人也就是笑着打个招呼而已。
那时候还以为是成思宇家人缘不怎么好,儿子结婚,竟然没有几个人上门来祝贺,此时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是啊,人家没法来,来了怎么说,怎么问。
田梦笑着说,“奶奶,我认得你。”
老婆婆也笑着说,“那老婆子说话,闺女就不会生气啦。闺女呀,来了就好,以后啊多回来,这里也是你的家,女人嫁人了,婆家才是家。”
“我知道了奶奶,以后我会多回来的。”
“这就好,其实,没什么的,老早以前,俺们也是这样过来的。好在小雪这丫头啊,善良,实在,这些年,恭恭敬敬地孝敬长辈人,还爱护着小辈人,这村里的人啊,没有人不夸她不赞她。人活着不易啊,有些该想开的,就要想开了,这样,才会活的舒坦些,是不是呀闺女?”
成思宇赶紧说,“奶奶,先进屋。”
老婆婆笑着说,“老婆子不进去啦,你们刚回来,也累了,好好歇着,后晌老婆子再来瞧你们。”说完又对其他人说,“大伙儿先回去吧,让她们先歇一歇。”
田梦明白成思宇刚才的插话,但田梦是不会跟老婆婆顶对的,她只是个外人,和她顶对,没有任何意义。
袁晓雪的儿子家伟跑了出来,见到袁晓雪,哭着扑进怀里,“妈妈,你为什么要这样?你不要家伟了吗?”
袁晓雪的泪水哗地一下就流了出来,她拥抱住儿子,哭着说,“妈妈怎么会不要你,妈妈只是生病了,到医院里看看。”
“你还骗我,别人都说,你是自杀。”说完,眼睛立刻盯着成思宇,恨恨地说,“就是你,就是你要和妈妈离婚,妈妈才会自杀的,我恨你我恨你。”
袁晓雪一个巴掌打在了儿子脸上。
田梦呆了。
成思宇呆了下,赶紧揽住儿子,“对不起宝贝,是爸爸不好,是爸爸该打。”说着举起孩子的手,打在他的脸上,一边打一边说,“是爸爸不好,是爸爸对不起你。”
家伟放声大哭。
冬娃赶紧拦住成思宇,把他拽起来,又对家伟说,“弟弟,不能这样跟爸爸说话,你忘记奶奶怎么教你的啦?”
家伟一边哭一边说,“我没忘,可是,他不要妈妈啦,是他对不起妈妈的。”
冬娃看了田梦一眼,拉住家伟的手,进了院门。
田梦的心此时被拉扯着,该怎么办?眼前的一幕还会再演吗?若是演,会是佳馨吗?
成思宇的父母亲始终没有出来,袁晓雪自己走了进去。
成思宇看着田梦,说,“进家吧。”
看着成思宇,他一脸的沉重,家的味道已经满满包围了他。
“进家吧。”成思宇再一次说。
家?会是我田梦的家吗?刚才老婆婆说,女人嫁人了,婆家才是家,可是,这个家里有着袁晓雪浓重的味道,她已经占领了这里,我还能挤进去吗?难道真的去做老婆婆所说的,跟她一样,也这样过?
可现在不是过去,我田梦也不是她,怎么可能做得了她们曾经做过的。
“进家吧。”是成思宇的母亲,田梦的婆婆出现在门口,看着田梦,淡淡地说。
【046】一把妾的椅子
看着婆婆,田梦一时间无语,她只是怔怔地、甚至有些呆呆傻傻地看着她:这个满头银发、满脸皱纹、半拉小脚、仍旧亭亭玉立的女人曾是方圆百里数第一的美人,她的美丽不是假的。
田梦看过她的一张相片,没有经过任何修饰的婆婆,美得让她嫉妒。
假如,她生在现在这个时代里,她的未来是可以想象的辉煌。
但,那个时代,她的出身给了她致命的打击,因为她是地主小姐,她的美貌只是男人的一道风景,只能远观,却不能养在家里,直到成思宇父亲娶了她,那一年,她已经27岁,成思宇父亲已经四十岁了。
四十岁的公公那时候有妻子,还有三个女儿,前婆婆不能再生养,已是两代单传的公公,只好提出离婚,再娶一房。
英俊健壮的公公想要再婚的消息还是打动了一些小寡妇的心思,但公公却让媒人上了婆婆的家门提亲。
当然,一提即中。
就像如今的闪婚一样,提亲、定亲、婚礼半个月内完成了。
成思宇父亲之所以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是因为公公没有了在革命中进取的资本了,前途与他来说只是个梦想,既然这样,还有什么顾忌的。
新婚第二天,新人该拜见长辈时,新婆婆拜见的却是住在后院里的旧婆婆,原来旧婆婆离婚不离家,生活没有什么改变,只是多了一张离婚证,只是有了能够再娶的理由而已。
新婆婆惊怔了只是一会儿,随后按照小妾的方式,跪下,给旧婆婆敬了茶。
也许,美女的人生本就是凄苦的,婚后半年一直没有消息的新婆婆惹来了闲言碎语,之后,旧婆婆的脸色也就放了下来,公公开始出入旧婆婆的房间留宿。
再后来,灾难来了,成思宇的二姐三姐突然染病一前一后离开了人世,只剩下大姐一人。
这件事情一发生,新婆婆就被冠上有克死夫家人一说的帽子了,这一下,就更让旧婆婆有了欺负她虐待她的理由,终于在一个圆月夜,新婆婆自杀了,幸好被人看见,救了过来,却发现已身怀有孕。
十个月后,新婆婆生下了一个男孩儿,就是成思宇,也是新婆婆唯一的孩子。
尽管如此,新婆婆还是一如既往做着小妾的身份,直到成思宇十五岁那年,旧婆婆去世,新婆婆才成了成思宇母亲,才成了成思宇父亲唯一的女人。
成思宇说,因为这个,在他心里他更惧怕伤害母亲而不是父亲。
成思宇说,母亲的生存和价值和幸福是依靠他,所以,他不能有任何违背于成家的规矩。
田梦听了,哀叹了一声,给了一句让自己也觉得悲戚的话:女人在根子上就是悲苦的代名词。
现在的田梦有着和她一样的生活,不同的是,田梦生的是女儿,袁晓雪生的是儿子,难道是因为这个,相同命运的婆婆对待她却有着前婆婆的心思,而不是同病相怜。
田梦的愣怔和呆傻让成思宇着急,他拽拽田梦,悄声说,“田梦,你怎么啦?娘让你进家呢。”
田梦这才恢复心神,对着婆婆歉意地笑了下,跟着成思宇的称呼,叫了声娘。
婆婆看了看田梦,眼神淡淡地,转身,先进去了。
踏进客厅门槛,公公威严肃穆地坐在左边的那把太师椅上,婆婆坐在右边,袁晓雪坐在婆婆身边,家伟站在袁晓雪边上,眼神冷冷地看着田梦和成思宇。
这阵势,让田梦不由地颤了一下。
成思宇上前叫了声爹,田梦也叫了声。
“坐下吧。”公公没有感情地说了声。
成思宇过去公公身边坐下来,田梦看看,只有袁晓雪下首有椅子,看来那是给她安排的。
电视剧里,这样的镜头有过,妻子和妾的座位有着明显的安排,妾是没有座位的,她只能站在妻子的身边,貌似一个大丫头。除非这个妾是有身份背景的,才能有个座位,但也只能排在妻子下首。
此时,她田梦就是这样一个有点身份的妾。
田梦的心冷到极点、冰到极点,她知道这是公公给她的下马威,如果她坐过去了,那就代表着她同意的这个身份,以后的日子也就是这样了。
袁晓雪站起来,浅浅笑了下,随后说,“你坐到这儿吧。”说着就要坐到下首的椅子上。
“坐下。”公公威严低沉说了一声。
袁晓雪怔了怔,又坐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对着田梦露出歉意的一抹笑来。
田梦也笑了笑,直接走到成思宇跟前,站在他身边。
袁晓雪怔了下,婆婆也一样,都看着她。
【047】我会为你坚持的
田梦的做法,无疑是对公公的威严来了一次挑战,他岂能就此放过。
见公公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成思宇着急了,赶紧说,“田梦,过去坐吧。”
田梦不高不低不卑不亢的声音从嘴里发出,“没关系,站着挺好。”说完把手放在成思宇肩上,使劲按了一下。
“进了成家的门,就要守成家的规矩,你没有告诉过她吗?”公公冷冷的声音飞出了嘴巴,但却不看成思宇一眼。
成思宇顿了顿,说,“爹,田梦不是我们这里的人,不习惯,就不要别勉强她了,她喜欢站着就让她站着好啦。”
公公手中的拐杖使劲地在地上戳了一下,老屋地板上发出一声重重的沉闷声,敲响了田梦冰冷却又是执拗的心。
“爹,您不用这样生气,我跟思宇一直都是这样,他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我尊重他的习惯,他同样也尊重我的习惯。”
婆婆开口了,“老二家,坐过来吧,别和长辈人执拗。”
田梦对着婆婆微微一笑,“娘,叫我田梦吧,家里,我妈妈也是这样叫我的,您是思宇的娘,在田梦心里,和我妈妈是一样的。”
“你母亲就是这样教育你的,跟长辈人顶嘴吗?”
听着公公如此不敬的话,田梦的火气上来了,“爹,我的母亲虽然比爹娘的岁数小,但是,和爹娘一样,是相同的辈分,爹这样说话,是不是也太没有礼仪了。”
“你……”公公气的站起来,眼睛睁得圆圆的。
田梦对看着公公,“难道我说错了吗?”
公公一拐杖挥在成思宇身上,疼的成思宇叫喊起来,第二下就要落下来时,袁晓雪赶紧离开椅子,跪在地上,泪水婆娑地说,“爹,求您了,是小雪的错,不怪思宇哥,求您别打他。”
婆婆赶紧扶起袁晓雪,“媳妇,这不怪你,你哪里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