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那里面坐地谁我也不知道。可是呢,绝对是个大人物。”伙计压低了声音,两边看了看,“听说,我们老板给他提鞋都不配呢!”
“哦?”我也压低了声音,悄悄拿了块银子放在他手里,道:“什么大人物?”
“听说,是那里面的人。”伙计指了指窗外的天,声音压得极低。“宫里面的。”
“是吗?”我一笑,坐正了身子,道:“麻烦伙计了。”
“您客气,有事只管吩咐我。”伙计揣了银子,下了楼。
看了一眼依旧拉着厚厚帘子的二楼,我的目光看向一楼的戏台。
此时那些二胡、板鼓之类的乐器已经摆放好,乐师也已就位。
我垂了眸,是我太敏感吗?
《魂不归》。
不归。
只是巧合吧。
又过了一会儿,婉转的胡琴起,一个身穿白衣,长发垂地,做女装扮相的伶人姗姗出场。
直走到场中,一手轻悄悄掩在背后,一手拖着水袖轻轻一抖,清灵悠扬的声音如泣血而鸣的子规,春雷一般炸进我的心里。
那伶人第一句唱的是:“黄沙滚滚,旌旗招展。你逐日策马扬鞭,那一张旷古绝世容颜。琅台金梦,怎敌你皎如日月暗凝眸;仙池瑶林,哪堪你朗似晴川顾笑靥。相识之初,凌溪深处,幽魂一缕妄辗转。我宁愿,随你长千里,繁华渺尘烟。”
一掷千金 第一百二十三章 杯血
当我听到“凌溪”二字之时,心中怦然一跳。
细细听下去,虽然里面蕴含着的感情纠葛完全是杜撰。但却是从我和宗政澄渊自凌溪相遇写起,出红城,进计都,一直唱到我和宗政澄渊跳崖。其中的过程虽不尽详细,地名也不全相同,在坠崖之后又多加了些别的戏。却已经足够让我肯定,这出戏是专门演给我看的了。
“哎,你听说了没?这出戏中的女子据说是真有其人呢。”
“是吗?那可真是个奇女子啊。”
“啧,要我说,是祸水啊,祸水。”
“可不是!一个妇道人家,又要做生意,又要参与政事,又和那么多男人纠缠不清,不是祸水,是什么!”
耳边断断续续飘来旁人的杂言,我静静听了,凉意丝丝缕缕浸入我的心里。
悄悄攥紧了拳头,心里越凉,神志就越发的清楚。
派人送了信叫我来,看这样一出戏,究竟是何居心?
“我去教训教训他们!”幽韵脸色有些不愉,扶案就要起身。
“别去。”我拉住她,不赞同地摇摇头,压低声音道:“只说一说就要杀人,以后就不只是祸水了,该变成妖女了。”
“可是……”幽韵不甘愿地看着我。愤愤不平。没什么。他们又不知道这个人就是我。”我笑笑。向戏台上一望。伶人们都上了台。眼看就要结束了。
突然。眼角余光扫到二楼地幔帐一挑。有好几个官兵模样地人急匆匆走了出来。到了楼梯处分做三队。分别冲向三个楼层。
眼见着上了三楼地官兵冲着我们地方向奔来。我捏着幽韵地手被她反手扣住。同时。她地另一只手五指并拢陡然伸直。一柄小巧地匕首悄无声息地从袖里滑落。被她紧紧握住。
我伸手执起茶壶。慢吞吞地倒了一杯茶。将茶杯握在手中。看似沉稳从容。其实身子却绷得笔直。连坐都虚地。只等一个不妙。就拔腿开溜。
“在这儿!”旁坐地一个人突然站起。伸手指着他同桌地几个人。对上来地官兵喊道。
那官兵眼光一转。从我们身上扫过去。落在那几个人身上。大步走了过去。为首地一名官兵冷冷一笑。道:“姑娘地闲话也是尔等可以乱说地吗?来人。带走!”
话音未落,身后那几名官兵就抢上前去,不由分说将刚才那几个说“祸水”之言的人扭住捆了起来。
“徐老弟。辛苦辛苦。”那为首地官兵见人已拿到,对那个告密的人笑道。
“大人过奖。大人有令,属下自当从命。。”那个告密的身子挺直,施礼道。
我微拧了眉,从这个告密的行为举止,言语谈吐,不难看出他应该也是一名官差,告密,该是上面派下来的一项命令。
往下一望。见二楼和一楼都有人被抓,正陆续被官兵带了出去。余下的人俱是低头垂目,人人自危,不敢多言,也不敢多看。
沉思地看向二楼的幔帐。那幔帐沉实厚重,静静垂在那里。能如此堂而皇之,在光天白日之下,名目牵强地抓人,这个人究竟……
我正想着。心突地一跳,只见幔帐又被挑起,一行人缓缓从里走出来。
“主子,那是……”幽韵一直抓着我的受猛地一抖,惊叫道。
“啪!”我将茶杯放下,制止了她继续说话。然而我自己也是十分震动,惊疑不定地望着那一行人。
前面有两个侍卫两个丫鬟开路,接着是一个锦衣华服的绝色少年,一位红衣女子。再后面。是十数位劲装卫士,各个手持兵器。看来武功不弱。
少年未束发,只将披在身后地头发用金线绑了,松松垂着。穿着淡金的衣服光亮得几可照人。袖子轻长蹁跹,几乎于戏台上曼妙的水袖媲美。
此时他正拉着身后一个红衣女子说着什么,眼角眉梢缀满了笑意,神色专注地看着那个女子,袍袖下面,露着一只美玉无瑕地手。
那女子低着头,目不斜视,身量比他略高,说话时,他必须微仰着头。
我盯着他们,心跳一阵比一阵快。
如果是别人,在居高临下,看不真切容貌,距离稍远的情况下,我未必认得出来,但是这两个人,只消一眼,我便可以确定他们的身份。
这两人,是雪轻裘和红棘!
不自觉中,已经站起走到栏杆旁边,手抓着栏杆看着他们。
为什么,红棘会和雪轻裘在一起?
手悄悄握紧,我死死地看这雪轻裘拉这红棘的手,他不会武功我知道,而且,看红棘的样子,也没有受制于人的样子。
是红棘甘愿留在雪轻裘身边,还是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有什么制约着她呢?
我正自狐疑不解,却见雪轻裘好像说完了话,目光征求确定地看着红棘。而红棘却半晌都没有反应。
雪轻裘微微一笑,脸上并无恼色,依旧维持着仰头的姿势,目光却微微一转,准确地锁在我身上,一瞟一笑之间复又收了回去,好像他根本没见过我。
而红棘,由始至终没有抬头,也没有任何其他的反应。
“妖孽!受死吧!”
突然,人群中暴出一声尖锐地吼叫,数人身形暴起,寒光点点直奔依然走到门口的雪轻裘。
劲装卫士中的几名立刻迎了上去,将刺客拦下,双方立时厮杀起来。
其他的人则继续保护着雪轻裘和红棘向外走。
雪轻裘没有回头,依旧凑在红棘身边说着什么,任身后的战场已经溅起了血花,仍然无动于衷,不乱不慌。
开始,那几个刺客边打边骂,后来渐渐抵挡不住,再无余暇骂人。
“你看。他们?”我悄声问着身边的幽韵。
“没有胜算。你看,眼下已经好几人受了伤,估计逃跑也很困难。”幽韵也轻道。
随着幽韵的目光看过去,果然有几个刺客已经受伤被俘,仅剩的一人正在独力支撑。
可能是眼见己方的机会就要失去,那刺客突然不再闪躲卫士地攻击。任由四面八方地武器刺进自己的身体,全力抖手射出数点暗器。
那暗器也不知道有多少,劈头盖脸地冲着雪轻裘射去。
未参战的卫士立刻反身格挡起来,只听叮当声响,暗器四溅,有的射进墙壁木梁,有的射进桌椅板凳,有的射进了人群,哀嚎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而我明明白白地看到。其中有几点,正冲着我地方向打来。
想是暗器的劲道足,那卫士格挡地劲力也强。居然还有余力射向三楼。
幽韵急忙将我拉向旁边闪开,哪知刚刚闪过,就又有几点暗器像有预谋一般地扑面而来。
我和幽韵紧张之余,只听连续地“叮当!”声响,几枚暗器在不远处突然失了力一般的落下,同时几朵簪花钉在了我手下地栏杆上。
簪花?
我有意无意地往戏台上一扫,见扮演“我”的那个伶人的头上似乎冷清了不少。再看那个伶人身边扮演“宗政澄渊”的那个伶人,正神色关切地向我看来。
原来是他们。我放心地笑了笑,转头看向场中。刚才发射暗器地刺客已经死了,还有不少活口正被卫士押着。
有个卫士走到雪轻裘身边,似乎是问这几人如何处置。
雪轻裘这才回了头,眉头好看地一蹙,轻声道:“活口?要活口做什么?审起来又麻烦。这样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不是很好吗?”
那卫士看来是做惯了这种事的,执手领了命,回身对其他人做了个手势。那些人连万应也无,直接将架在刺客脖子上的利刃一抹,随即将手松开,任尸身七扭八歪地倒在地上。
未冷地血如泉一般涌出来,从不同人的身体中流出来,汇成一滩一弹的湖泊。
血腥气飘荡了整个杯雪楼,胆小的人有些已经昏了过去,有些似乎湿了裤子。
雪轻裘却似没看见,继续拉着根本没有回头的红棘向外走。走了两步。忽地回头,看了一眼我的方向。眼锋轻轻向台上一转,幽幽一笑,终于离去了。
雪轻裘的身上从来没有杀气,但是却带这一种无形的压力。他一离开,楼里的气氛立时变了个样子。
哀叹地,喊娘的,痛哭的,窃窃私语的,高声咒骂的……各种声音混在一起,纷纷扰扰不绝于耳。
淡淡瞥了一眼台上,不意外地看见上面少了两个人,我轻轻道:“走吧。”
“要不要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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