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夫人,九宫神通在屋外静候。”江西越打断他们的笑声,待绾言玉想示意后,谪仙般的九宫清歌自垂帘后现身。
“清歌也来向莫夫人辞行么?”裴勿笑见他嘴角牵动的笑如在拂拭世间尘埃。
“九宫有事想与莫夫人倾谈两句……”他的话一字不漏地落入绾言玉想耳中。
裴勿笑与齐穆袖互看之后,她们识趣地先领着莫少宝出了书房,莫北辰看着少女小巧纤细的背影,苦涩地哑然失笑。
“九宫神通,你但说无妨。”
江西越与莫巡天是知情者,于是清歌顿首,随即道出惊人之谜。
莫巡天眼角的皱纹透出岁月的沧桑,他闲言少叙直奔主题,“九宫神通,如此说来……梵天他当真还活着?!”
“近日夜探星辰,九宫占得一线天机……莫夫人,恕九宫直言,莫庄主命星虽显光芒,可照命冥星,恐怕……”
莫北辰愤然怒道:“清歌……你是说我爹好不容易得以逃脱死亡黑雾笼罩,却又即将离世?”
清歌看向绾言玉想,她扶着额头摆摆手,示意北辰莫要再问。
莫非是自己少年不识愁滋味么,可为何如今他的心却冷如霜露。
清歌一叹悲悯忧忧众生,“莫二少,苍天后土,仁慈布施,他日你会明了其中因由。”
而微微走神的莫北辰念起当初那个在街上偶遇的少女,每一次与她相处的时光都是奇妙旅程。
终于明白,原来在初次见她时,他已经在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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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近幕夜,山山竹影参差,天边抹出晚霞落辉,乱云难收,残霞妆就。
这是他们留于问天山庄的最后一个夕阳,也是裴勿笑最后一次接受内功疗伤,由于战小哥迟迟未出现,她不耐烦地独自一人走下山。
丛竹两生碧玉竿,只身徘徊,满目夕照的影子里,火红袄裙灼灼燃烧,不能熄灭。
刚离开山脚不远处,天高地广间一个黑影快步下了大树,猝不及防地把她拖入怀里,他两眼冰冷而又无奈,踩着步虚飞烟踏至足有十几米的千年古树之上,然后对方将她压在繁密的绿叶中,树枝成为天然屏障藏住双双踪影。
这时裴勿笑清秀婉丽的脸立刻涨得通红,不停地抓狂着发出抗议,而战泽封未注意她面红耳赤的原因,只用手紧捂住她的嘴巴,盯着远方静候敌人离去。
“别出声!”他回头颁布命令,对方却还不领情,仍旧拼死要活地伸手想抓他,战小哥忍无可忍地放下右手掌的同时裴勿笑咬牙切齿地爆出一句:“你的手啊!”
战泽封才发现自己左手掌不巧地托住了她的胸,两人间紧密的几乎不留缝隙,他赶忙别过脸去,英姿戳影特为撩人。
裴勿笑羞涩了一下,接着随他的目光看去,她发现几米外的树下出现两位男子,他们皆穿黑色夜行衣,在商讨一番得出某个结论后,轮流使出轻功离开了此地。
“他们是谁?莫非守在山下是为了抓我们?”
战泽封点头,待确认四周无碍后稍稍离了她些距离,可裴勿笑又即刻挨近他问:“你这些日子经常下山莫非是为了替我们铲除敌人?”
战泽封未再回答,只是坐在这高处,夕阳的光将他的鬓发挑染成金黄,他默不作声地空望前方。
粗壮的树枝盘根交结,孕育成一片广袤如始前森林的地域,他们坐于无人的结界,有一道光破开云朵照入他们中间,这是经过亿万光年的旅途后才可抵达之所。
个头娇小的裴勿笑晃悠着双腿,耳边风自飒飒,举目鸟雀分飞,身边的帅哥冷酷且翩若惊鸿,只字不提温柔。
“这次莫二世祖不与我们同行你应该知道了?”她低头看见落山风将山林里的绿色吹出一波波的褶皱,雨丝打在两人脸上,“他一定很恼我……至于往后去黑煞国的途中若遇上危险,还得靠你和阿风了。”
悠悠天地又下起小雨,行云易飞,细雨如织,裴勿笑以为他要催促着她回去,哪知她的头顶却被覆上一件黑衣,她与他被同一块黑色衣料庇护,雨水潇潇渺渺,山接水、水连天,战泽封遥望的双目比雪光更亮。
“战小哥,上次听你提及唐伯母,想必她生前很爱你。”否则他不会有那样的口气,“而我妈妈……她最常对我说的却是:裴勿笑,你这样怎么行。”
所以当裴勿笑看着莫北辰或者雷风曦之时,她都会告诉自己,你这样辜负别人……怎么行?
“唐伯母她对你说得最多的是什么话呢?”
战泽封的身心彻底空寂,裴勿笑不想刺探他的伤痛,赶忙换了问题:“……你又怎会认识疾闪?”
“儿时。”他终于答了一题。
裴勿笑不知他的童年是否已被切割成碎片,她闻到他的体息,重浊混沌,如江山初始时的动荡感,她已心生惧意,心间是令她分不清现实或梦境的跳动,汲汲温暖的小手抱住他、抚爱他。
“你能陪我走到哪儿。”
战泽封的身影在雨中隐隐迢迢,棱角分明的侧脸苍苍然道:“有朝一日。”
她令人怜惜地起身贴向他的面颊,呼吸如一种呢呢喃喃——只要你能在我身边。
被彼此困住的两人,被意惟清丽的景色困住的两人,如今寸步难行,绿莹莹的光影扎进心头,苍老的古树们肃穆坚贞,微雨淋山花,盘旋凌空的是诗情画意之美,她终于觉得自己像一位神隐少女,遇上林中冰冷如宝石般夺目的少年,醉向这场浪漫小雨,藏于黑衣下的她与他,坐于密林里的绿海之中,美好的幻觉让两人觉得辰光已过了千载余年。
战泽封的冷漠被她吸入水汪汪的眼中,随后自己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是担当:“我陪你去黑煞国。”
只一念之间,他许下命中最是不灭的诺言,从此历练地水火风,五蕴十八界,为她扫尽无余。
39
番外一·永生花 。。。
番外:永生花
时值冬日二月,袁府内院,云随风动。
西垒假山处处都已被雪花倾覆,红梅落满园,良田百亩之上皆是苍茫。
站于亭中的稚气少年脸上尽显惊恐,他手中利刃顺着光滑曲线滴下鲜血,殷红融入地上残雪。
此刻在旁观战的下人们全都瞪凸了眼,长他一岁的二哥正按着血流如注的左手。
王管家被惊得抽气连连,他一个箭步拎起少年衣襟,毫不客气地谩骂道,“你这小兔崽子不要命了?!竟敢伤了二少爷?!”
“我……”方才十岁的小孩儿哪懂得何为分寸,可他知晓自己闯下了弥天大祸,心下已乱作一团。
“待我禀明大夫人此事,她铁定会好好整治你一番!”
小少年听了王管家的话后着实被吓的头皮发麻,他便狠力地对准管家的脖子一口咬下,趁着那人吃痛松手之际,自己赶忙撒腿就跑,一腾身翻出了墙沿。
“这、这没教养的小野种!!!”王管家指着那面墙愤愤骂着。
“王管。”身后传来二公子淡然自若的话音声。
王管家转身见着温温而雅的二少爷果然讨人喜欢,不似那名不正、言不顺的小杂种整天不知天高地厚!
“二少爷小心!您的手还在流血……”
“王管。”二少爷又向他唤了一声,脸上挂着乖觉的笑容开口道,“你家可是在办丧事?”
“……二少爷?”王管家不解他此话何意。
“若不是死爹了或者没了娘,又怎能如你这般暴躁粗鲁?”仍未至束发之年的二公子镇定地处理着自己的伤口,斜眼看着王管家继续道,“你自个儿去账房结了工钱,明日起别让我再见着你……”
语罢,二少爷袁皓曦转身离去,眼底闪过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
雷风曦犹记那年冬天甚为寒冷,大街巷尾遍地结冰,夕阳过后只余苍凉,冬风摧折千娇面。
十来岁的他一路心神恍惚地逃出袁府,彷徨地跑着小步来到一条深巷,巷中结满不知名的红花,煞是傲美芬芳。
在那条昏暗的巷子里,他遇上一位受了重伤的貌美少年,那时他们仍不知这世上有一词正是叫做狭路相逢。
阿风至今记得那天,对方脸上的神色颇为狼狈,可小小年纪眉目已生得极美俊逸。一头长长的黑发蹁跹迷人,他如旧时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少年已脸色苍白摔倒在地上,阿风上前想扶起他,却又见对方手里紧执一把包着黑布并与体型极不相符的大剑。
那剑太过沉重,仅凭一人之力根本无法移动半分,他卯足了劲想掰开少年的手指取出重剑,不料那人在晕厥之际竟也死死地抓住那柄宝剑不肯放手。
阿风心里也不知为何,小小的英雄主义就这样被彻底激发,他只想救起眼前这位瘦弱少年。
后来雷咏歌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他已被冻得脸颊通红,手里还死拽着仅存半口气的家伙不愿松手。
她当下朝着他右脸甩了一个重重的巴掌,阿风先是愣愣地看了对方片刻,待到委屈与恐惧齐齐跑上心头,这才咧开嘴大哭着喊了声“娘”。
江山又小雪。
母子两人迎着漫天风霜将受伤的少年背回袁府,雷咏歌托了亲信去照顾那位孩子,自己则领着阿风去见大夫人。
阿风虽年幼却已深知袁夫人心里对娘亲颇为记恨,如今他伤了袁皓曦的左手,那女人又岂能轻易放过他们?
果不其然,袁大夫人当着全府的面对自己的娘亲几近羞辱之词。若不是后来有袁皓曦亲自替他们母子求情,阿风不会只是被袁大夫人罚着跪了一夜那么简单。
次日,大夫将少年的病情告知雷咏歌,待她再度返回屋子时,已是陷入深深沉思。
那段时光中阿风常来找养病的少年玩耍,起先那少年还对他颇为忌讳,往往抱着一柄长剑死死地不发一言。
白日里少年时常看着窗外发呆或是望着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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