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玉在侧令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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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玉在侧令相思- 第5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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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渐渐小了,住了。西齐走到院中,看清冽风中满园雪色。入眼琼枝玉叶,银装粉砌,明亮亮的仿佛天地浑然一色。
  一晃眼这已是他在这个院中看的第五个冬景,却从没想过要不要继续这样下去,或是觉得继续这样下去有什么不好。既没有期待,也没有厌烦,只是这样日复一日的平淡无澜的过着。
  难道真的是他以前的日子跟如今也没什么区别,所以他习惯了?
  解乔每一句的意思西齐都听得清楚,这几年阎罗王毕池等人过来坐时,也不是没旁敲侧击的跟他聊过,只是他从来没有在意,也没有深想。
  留在平等王府确实不是阎罗王交给他的任务,雨师曈沉睡不醒也确实不是他的过错,那么既非关职责,又非关愧疚,究竟是因为什么呢?
  枯枝梢头被积雪压得满满的弯弯的,终于有一枝支撑不住,啪嚓断了,一小堆落雪扑嗒在地上,那残枝却只断了一半,挂连在枝干上摇摇欲坠。
  西齐回过神,看着那残枝要断不断的晃悠,伸手把它折了下来,垂眼看枝上沾的雪屑。
  有的事情,想得通和想不通,仅差毫厘。就像落雪能不能压断枯枝,差的或许只是最后落下的那一小簇雪花。
  他终于想明白。
  他不离开,只是因为他不想离开罢了。
  ……
  春辞秋去又是一年冬。
  地府今年的冬天似乎是大寒的设定,刚入冬便接连好几日的大雪纷飞。
  一日雪后初霁,西齐又在院中站,考虑着积雪究竟是用术法搞定还是找把扫帚来扫一扫——自从阎罗王在地府折腾出了四时节气,地府里如今已经全面风行起“仿凡”的做法——很多事情身体力行,确实比用术法代劳来得有意思。
  一边考虑一边走神,不知在院中站了多久,身上渐渐渗进了寒意。周围宁静得太久了,仿佛反而出现了幻觉,好像卧房那边传出了些轻微的响动,细去听时好像又静了下来。
  西齐本不打算回头,却又听到门帘窸窣作响,随即传来小小的一声喷嚏,像是被门外的寒气刺激到了一般。
  转身看向房门时,西齐眼瞳蓦地一缩——从里掀起一半的门帘后面,那双已逾六年未曾睁开的眼睛正怯生生而圆溜溜的向外张望,对上他的目光,便像受惊了一般慌张的眨了眨,手一松门帘便扑嗒一声垂了下来,什么都看不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初醒】

    西齐站在原地,直到那垂下的门帘从来回晃动到静止不动,才终于抬步走到卧房门外,却没有马上掀帘进去,在门口站了会儿,迟疑的向里面问了一声:“阿曈?”
  等了半晌,一片安静的房内仍是无人应答。
  刚才或许……只是在雪地里站久了出的幻觉吧?
  “幻觉”二字让西齐清晰的感觉到心中的失落,在刚才转身那一眼时心中波动的对比下,竟显得越发的强烈起来。
  原来,他这几年也并非全无期待。
  西齐终于是掀了帘子进去。融融暖气,帘幕重重,屏风后的那张床榻上空无一人,只有被掀开的锦被一团凌乱。西齐沉下去的心又稍稍提了起来,在房中看了一圈,终于在屋角的火盆旁花瓶后看到了那个蜷成一团的身影。
  雨师曈抱膝蜷坐在一人高的花瓶后面,眼睛瞪得圆圆的一直在看西齐,见西齐发现了她便又往后躲了躲,却还是没把目光从西齐身上挪开,有点瑟缩又忍不住好奇似的,像看什么新奇事物一样。
  西齐朝雨师曈走近了两步,暂时没有心思留意她的神情——雨师曈这么一躺好几年,因此身上只穿了一袭中衣,床边也没有给她准备鞋袜,此时她光秃秃的脚丫子就实打实踩在地板上,脚尖已经冻得微微有些青白。
  难道她就不觉得冷么,知道要躲到火盆边,就不知道躲到有被有褥的床上?
  西齐刚要过去拎那只蠢货,雨师曈却好像因为他的靠近而慌了,往后躲的时候不小心碰到大花瓶,花瓶晃啊晃的差点就倒了砸她身上,往另一边躲花瓶的时候又差点挨进火盆子里,顿时手忙脚乱。
  “……”西齐终于注意到雨师曈的不对劲,停在原地又叫了一声阿曈。
  雨师曈已经远离了花瓶和火盆,紧紧贴在墙角里蜷着,听到西齐叫她,茫然的看了他一会儿,喃喃重复了一遍:“阿曈?”
  西齐皱起眉,又见雨师曈像是想起来了一样点点头,再看向他,一脸天真:“我是阿曈,你是谁?”
  不记得他了?
  西齐心下沉了沉,这个状况并不在当初他听到的那三种可能之内,而且雨师曈目前无论从神态还是举止来看,除了不记得前事之外,好像心智和自理能力也倒退到了……白痴一样的程度。
  雨师曈这时像是终于知道冷了,抱紧了手臂也还是抖了起来,坐在地上连着打了两个喷嚏,嘴唇都有些泛青了。
  于是西齐暂时抛开心里的揣测,眼下要先把这个快把自己冻出毛病的家伙从墙角里弄出来才行。
  雨师曈忒会选位子,左花瓶右火盆,前面是西齐后面是墙角,西齐一靠近她就要慌,又左右都躲不开。用术法怕吓着她,直接过去拎更怕她慌不择路,不是被花瓶砸就是被火盆烫。
  西齐揉了揉额角有些头痛,雨师曈就歪着脑袋看他,一脸小心翼翼的好奇。
  “阿曈,地上冷,你先出来。”
  西齐蹲下。身子朝雨师曈伸出手,试图把她哄出来。
  许是他这样的姿态和语气让雨师曈少了些戒备,没有再慌得乱躲,却仍是看着他的手摇头,固执的继续问:“你是谁?”
  “我是西齐。”
  “西齐?”雨师曈眨眨眼,把这两个字反复念了几遍,西齐也看不出她是不是对他还有些印象,却见雨师曈念叨了好一会儿后,虽然没有想起来的迹象,但神情却放松了些,看向他的眼睛亮亮的,没再害怕躲闪——或许对他的第一印象还不错?
  “先出来,好不好?”西齐觉得他简直已经赔上了自己一生的耐性,缓缓的又靠近了些,和声道,“到我这里来。”
  雨师曈咬着嘴唇看他,像是惴惴不安的小动物打量着把手伸向她的人,半晌终于往外挪了一截,把手放到了西齐手上。
  冰凉凉的触感。西齐握紧雨师曈的手,探身过去把她整个捞了出来。
  西齐刚才哄雨师曈蹲了半天,身上被旁边的火盆烤得暖烘烘的,雨师曈下意识的就贴到了他身上,绷得有些紧张的身子一下软软的放松下来。西齐便把她抱起来,手包住她比手更加冷的光脚丫子揉了揉。
  雨师曈在西齐身上乖乖挨了一会儿,但西齐身上烘出来的暖意很快就被汲取殆尽,再往他身上挨了挨,却发现好像也没比自己暖和多少,雨师曈便有些皱脸,隐约有嫌弃挣扎的趋势:“你不暖和。”
  “……”
  西齐忍了忍,抱她到床上塞进了被子里:“呆着别出来,我去给你找衣服鞋袜。”
  看到雨师曈乖乖点了头,西齐才转身出去叫来两个侍从,一个去找衣物,一个去找塬阳。
  交待完回到里间,雨师曈倒是还听话的在被子里——被子里比外面暖和这是不需要智商也能凭本能感受到的,只是她没有躺平,而是用被子把自己卷得严严实实的坐在床上,只露出一张脸。
  这个场景既遥远又熟悉。雨师曈去西海龙宫之前西齐见着她最后醒着的样子便是这样,卷在被子里像个巨大的包子,只露出张脸来。
  不过那时的雨师曈是因为害羞,而这时的雨师曈是因为……
  雨师曈看到西齐在她床边坐下,看了会儿居然往他这边蹭蹭的挪了过来,被子开了条缝朝他伸出只手来,咬着嘴唇亮着眼睛看他。西齐怎么看,都觉得她这是表示“被子里很暖和你要不要也进来”的意思。
  怎么说呢,西齐也算大致推测出来,雨师曈只睡了几年,魂魄不可能长齐,眼下虽然不知为何突然醒了,但很可能受魂魄不齐的限制,心智和记忆都有所缺失了。
  简言之,就是……
  西齐把雨师曈的手塞回被子里,转身拿起侍从送进来的衣裙,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也没搞明白该怎么穿,雨师曈就看着他有些烦躁的神色咯咯笑了起来。
  这蠢货很可能傻掉了。
  ……
  雨师曈醒了的事情很快就传开了,继塬阳之后,阎罗王毕池等人也都得了消息,冒着雪便来了平等王府东院。
  时隔数年,清静的东院终于又热闹了起来。
  阎罗王和毕池无申无丘到了卧房门外时,无申急吼吼的冲在了最前面,打算做第一个给西齐送上祝福的人:“西齐你终于出头了,守得云开见月明啊——”
  一进去却差点跟要出来的塬阳撞到一块,塬阳一脸挫败的苦笑:“我正说要出来迎一迎你们提个醒。”说着回头看了看,叹道,“好不容易习惯了一点,给你这一嗓子又吓回去了,唉。”
  无申听得一头雾水:“塬阳司神你在说什么?”
  说话间后面几人也进来了,阎罗王左右看了看:“人呢,阿曈当真醒了?”
  塬阳便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朝里间抬抬下巴:“醒是醒了,不过阿曈好像什么也不记得谁也不认识,只躲在西齐后面不出来,我还没能靠近了瞧呢。”
  说着打起里间的帘幕,又道:“一个个慢慢的进来吧,我估摸着阿曈如今这样,一下子见着太多人,更加要招架不住了。”
  几个人都听得有些云里雾里的,但还是依言照做了,进去就见西齐坐在床边,雨师曈躲在他身后,听着外面的动静,她偷偷的探出了脑袋,手却还紧紧抓着西齐的肩膀和手臂,如临大敌一般紧张的往这边看。
  阎罗王被她这么戒备的看得有些郁结:“……这个,是怎么回事啊?”
  塬阳道:“西齐也没见着阿曈是怎么醒的,不过照我刚才的观察,她大约是一直得丹药和灵气养护,本身也是多年灵气孕育的底子,所以才几年便能醒了,但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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