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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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岁- 第9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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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敷前来扶她一把,伸出的手却迟迟未由她握住。

    她由他的手怔怔移上目光,似笑非笑地摇头:“不会是。。。。。。拓跋余。”

    最后一声成痛,闷闷地砸中心底。

    李敷面色陡然更白,没有接话。

    她点头,已无眼泪能落。

    是啊。很久之前,李敷就和自己谈过拓跋余,他质问她利用了拓跋余,可是谁又在用谁呢?拓跋余既然可以将文氏插在自己侄子的潜邸中,又如何不能再添一个随身侍卫。

    “先帝生前曾为郁久闾氏留下一份密旨。旨意上说,如果先帝去后冯氏胆敢趁机起事欲置郁久闾氏于死地。则赐死冯氏,先帝允。郁久闾氏便是拿着那道旨意让我们行事。”李敷紧咬着牙,把当年的旨意重复而出。

    干涸的眼用力眨着,用力回忆,她漠然以笑:“先帝死后的转天,我就命人将郁久闾氏以太武帝旧旨禁押在七峰山的云释安。太武帝去时曾密旨予我定要杀了郁久闾氏这妖孽,我任她活着。。。。。。因她是拓跋余心爱之人,任她活着她却借拓跋余的手来要我的命。是我太傻,太糊涂吗?”

    拓跋余死了,成为先帝,即位的拓跋濬,是郁久闾氏的亲生儿子。她怎会甘心守着青灯苦烛荒废半生,借此一搏,赢了,便是万人之上的皇太后。换自己是郁久闾氏,又会如何?

    “这一切。拓跋濬都知道?”再问一声,带着满身惊痛,再是痛不起了。

    李敷默然以应。

    冯善伊抖了一笑,便撑起失了重心的身子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这之后的事,她不需再问了,虽不聪明,可也没有愚笨至迟钝。只是李敷担忧地追她追了一路,那些絮絮诉说在她无心去听的时候却充斥了满耳。

    几乎是滚入车辇,来不及喘息,便是吼着辇外惊慌大乱的顺喜:“回宫回宫去”

    轧轧车轴声打破了沁凉的昏夜,最冷的风滑入内辇,像刀子一般割得人生疼。渐俯下身子,脸颊贴着冰冷的玉栏,衣袖间浮上安魂香飘渺的气息,是拓跋濬内殿的香息。困守宣政殿十一日,她从前是讨厌极了这香,而后竟觉得习惯了。偶尔闻起这味道,却也觉得心神宁定,毫无来由地就让人静下来。便如面对拓跋濬,无论再乱的心,总是能沉静。

    拓跋濬,他竟是知道的。

    她四岁那年亲眼看着太武帝把自己的手探入郁久闾氏襟中。

    而他十四岁那年则是看着他的七叔将手滚入自己母亲的袍领。

    所以他才那样恨拓跋余,他说他是伪君子。他自幼执着地追求皇位,并非因野心,而是在他曾经稚嫩的目光中,只有这样才可以阻止郁久闾氏的疯狂。他的母亲总是躺在最高权力者的软榻上,他夺不回母亲,便亲手抢来那宣政殿无上尊贵的宝位。这是他捍卫自尊,夺回母亲的唯一选择。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地明白,那滋生在宣政殿软榻之上的贪欲。他默许她兴动汉臣拥立常氏为保太后,默认她将真太后藏匿七峰山的事实。对郁久闾氏,他由儿时的怨怼到至今的自责内疚,任一种心绪都在常理,是为人子的常理。

    他不会恨自己的母亲,因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郁久闾氏唯一的错,便是为了一个拿自己当棋子的丈夫生下了拓跋皇族权力的继承者、一个孤独的皇世孙。

    这一夜,陡然生凉。

    这一路,前所未有的漫长。

    长长队伍步入十六座宫门,缓缓停落中宫殿前。众人随辇跪迎,默默无言。

    顺喜搀她出辇,她几乎是一步夺出,目光扫过前方黑衣内侍,哑哑的声音传出:“皇上呢。”

    一个小侍滚爬而上,磕着头念:“皇上今夜在长安殿与沮渠醉饮歌舞。”

    “他现在又有气力起歌弄舞了?”冯善伊瞥着那内侍,只消一眼便骇得众内侍再不敢言语。

    她冲入长安殿时,更没人能拦得住。一行宫人追了一地又跪了一地。

    流光飞舞炫彩奕奕的长安殿寂静了许多年了,崇尚节俭的拓跋濬执政以来,这也是首次升殿。满地金凿的莲花跃动耀眼的光辉,与雕梁吊顶的贴壁金花相映成彰。

    华帐肆飞,红盏灯笼罩出暖暖的明色,编钟玉鼓将大殿团团围绕,内有一圈着衣裸露的舞姬绕殿起舞,圆歌宛转激清征,妙舞左右回纤腰,轻盈的脚步跃起又落,漫漫摇飞的水袖随着猛烈的旋转变幻出风姿不同的莲盏摇曳。

    拓跋濬正坐殿中央舞姬之间,那一樽金碧玉台上,他身侧是被一把掀翻的酒桌,杯中酒洒了满台,身侧舞姬才又推去另一盏。一身佩玉璜明晃夺目,一把伏羲瑶琴置于膝前,背对殿外潜心沉入酒池舞乐中,偶尔有笑声朗朗,只听起来却是几分沉沉疲惫远甚于快意。

    她一时嗔笑于心,此人是想做个快活逍遥的帝王都学不会。

    两侧舞姬见皇后入不由得止步,狐疑着相看,只做好退身的准备。

    宫乐止,殿中拓跋濬隐有不悦,奏罢最后一音,淡然问:“如何又停了。”

    众人无言,只有福君回首匆望时见得冯善伊,才稍有收敛地松开掷着拓跋濬的一只腕子。拓跋濬长袖一扫,端起酒来抿了几口,他没有回头,却也知道身后来了人,连气息都那么熟悉。

    落下酒盏时,他挥了挥袖子,命众人散去。

    便连沮渠福君都知趣地移步离开,与冯善伊擦肩而过时,只小声提醒:“皇上近来心情不善,要哄着。”

    冯善伊一点头,若论心情不善,也该是自己最不善。

    殿中唯剩二人时,拓跋濬极是扫兴地推开瑶琴,由玉台中起身,一脚踹开挡路的酒桌,踩着一路湿酒迈去殿上。

    冯善伊绕开玉台,只追着他的步子,他走一步,她便连进三步。

    任谁也没有先出声。

    摇曳的昏灯下,她由繁缛的华色裙摆困住了步子,再不能上前。

    他恰也停住,只是因醉酒微醺,步履不稳,尚需扶紧玉杆舒口气。

    他过分清瘦的身影,随着一高一低的长幔映出的光芒闪闪烁烁。

    脚下碎帐与裙尾羁绊缠绕的同时,身子由前一倾,她展臂抬去,袖手穿过他微风拂动衣盏,滑过他衣带间冰冷温厚的玉璜,**于他腰上,素手一扣,即是将他环抱。滚烫的额头贴紧他清冷的后脊,这一回,主动出手自他身后将他环起的人,是那个口口声声说不会有爱的自己。

胡笳汉歌 021 难道读不出

    021 难道读不出

    玉漏无声。

    只贴着他后脊,即能感受到他体内排山倒海的纠葛。

    冷袖抬了抬,他竟似有意松开她紧扣的两手。

    冯善伊依然是闭语,勾了勾唇角,予他道:“你敢松?这一松,别怪我就此翻脸不认人。”

    隽秀的眉宇添了一丝微微攒蹙,落入她手间的目光隐隐发烫。所有的情绪,一瞬间转为长长一声长吁,重附上的手一点点攥紧她的。

    “我身上一股子酒气重,你会嫌弃的。”许是无话可说,他自己寻了个站不稳脚的借口这般道。

    她在他身后突然轻笑:“我身上酒气冲天的时候,你可有嫌弃过我?”

    那时的拓跋濬不仅没有嫌弃自己,还环着自己睡了一夜,环得那样紧,贴得那样近,便如此刻。

    “我给了李敷解药。”他突然道。

    她不知道他的意思,于是睁开眼睛,闷闷一声:“所以呢?”

    “所以我以为你会和他一走清净了。”拓跋濬落寞地垂眼,心跳仍是慌乱。他以为这一次她是要走了,那个飘渺不真的梦即将成为现实。

    冯善伊没有说话。

    如今都明白了。几日来她躲着他,他也躲着自己,相互之间都是不敢面对。闷闷的他憋在自己的角落里就憋出了这么一个想法,放她走。他差文氏以她的名义送药给李敷,又漠然准许她以出宫的名义顺道去一趟娘娘庙。他以为她这一回总是要走,于是在长安殿升起舞乐,便是不欢喜,也要沉醉。

    “你知道自己会怎么死吗?”她低了一声,不悦地问他。

    皱眉,无应。

    她又叹一声:“憋死。”

    “为什么回来。”这一句话从方才憋到现在,再不问,则又要憋死。

    她只一笑:“这一回,我就没想过走。”

    “为什么又不走了。”

    他是有许多的为什么要问了。她也不想去答,只抱着他一紧,声音很低:“你抱抱我,那些人让我怕极了。”

    拓跋濬僵冷了动作,回首时却猛然触上她满脸的泪,他默然又心疼地凝着。方才她话语中一直是笑,实则却是任凭这些冷泪爬了满面。

    她扬起头笑,那些晶莹的泪水顺着脸颊便滑了下去:“她们都问我明明不爱你,为什么还要困着你。所以我想,我是否也喜欢你一次就此堵住她们要死要活的嘴。不然就好似我是无赖,亏欠了你似的。”

    他淡淡一笑,即是垂下头吻她,唇齿摩擦着发出隐隐约约的一声:“好啊。”

    香甜而温软,带着他独有的味道缠绵在唇齿之间,隐隐的急促,迸发着心底一丝渴望。他齿中的酒气并不重,反是丝丝缕缕干净的清香。他的长发散落下来,拂住她的眼,缱绻柔情中,泪水汹涌而出。

    长风一扫,昏灯灭去,静得更无声息,漫天的垂帐翻摇而起,窗扉开开阖阖的声音碾过心头。

    他将她一把打横抱入怀,弯身即是放稳入上殿长榻之中。暗夜中一双沉眸如星,绽出浅浅莹光,他倾身而来,繁琐的衣物摩擦着,他的僵硬便抵在二人贴近之间。下意识之间,她脸红了一瞬,便是这刹那,由他勾手扬起下巴,她慌忙躲着他的注目。

    只他一时浅浅地笑:“知道吗?这是你第一次在我面前害羞。”

    “谁羞了。”她咬牙强言,气息却分明乱了。

    他哑声笑了笑,予她道:“当真不羞?”

    她摇头,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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