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他容貌奇丑无比;多少年了?他不停的杀戮,只为报复人类的愚蠢、无知。
而今朝,那个人类口中亦妖亦神,那个一身白衣站在他面前的少年,那个他找寻多年的人说:要让他过正常人的生活。怎能不激动?怎能不欣喜若狂?妖医冥夜,遗世独立,没有是非善恶之分,只有自己的喜好偏向。他知道,所以他一直存在着希望,希望哪一天能遇到妖医,能结束自己的悲惨命运。现在妖医就在面前啊!鬼魅仰头,口中发出“噢,噢”的声音,地面也随之颤动,落无尘不得不以双手抱臂抵住前胸,以掩饰那似乎要破膛而出的心脏。
突然,鬼魅停止兴奋,“不对!你既是冥夜怎么会不懂武功,甚至连一丝内力都没有?”那肆无忌惮的杀气瞬间弥散开来。
“哼!只有莽夫才只会用武力来解决一切问题。”落无尘瞥他一眼,露出鄙夷的神色。
鬼魅神色一紧,牢牢地盯着落无尘,眼中有些须愤恨。
落无尘再次冷笑一声,然后两手负在身后,一步一步,悠闲自得地朝着那抹黑黢黢的身影走去。身后的少年大吃一惊,这样过去无疑羊入虎口,九死一生,再看那鬼魅,眼中射出兴奋的光芒,仿佛饕餮看见食物一般。
乌云渐散,冷月孤光。
不到一步的距离,落无尘仔细观察着面前的那张脸孔:两只眼睛极度的不对称,左眼似蛇,右眼蜥蜴;没有鼻子,没有嘴唇,两排森然的白牙之间鲜血滴滴答答;脸上好似敷了一张蛤蟆皮。在看身体,破布、残枝烂叶遮着,不时有小动物蠕动着露出胖胖的脑袋。浑身散发出浓浓的腐尸般的气味……
落无尘的胃剧烈地抽搐着,心肠纠结。暗自默默诅咒阎王一千遍之后,落无尘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人”。她抬起纤纤玉手,拿过恶魔手中的那副骨架,放到眼前看了一眼,淡淡地说道:“何必吃了呢?我可以把他接好的。”忽的眼中精光一闪,将骨架擎到半空,极为狂妄地说道:“哼!即便吃了又怎么样?即使枯骨我也能让它生肉!”
清冷的月光,雪白的臂膀,森然的手骨,冷酷邪气的微笑,究竟谁是午夜修罗?
那鬼魅瞠目结舌得看着眼前的一切。这是他第一次与别人,不,应该是活人如此亲近。正常人十里之外就远远逃开,等他碰到已是死尸,可是眼前的这个人没有厌恶之情,没有惊恐之状,即便如此近的距离也泰然自若,除了妖医还能有谁做到这一步?
“拿好。”落无尘将骨架还给恶魔,她很佩服自己,竟然有如此好的忍耐力,那骨架粘稠的很,不知道是骨髓还是恶魔的唾液附着在上面,抓在手中心里一阵阵发麻。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似带有不可抗拒的魔力,鬼魅不由自主的依言接过并“拿好”那副被他啃得残缺不全的手骨。
落无尘弯腰拣起地上的包,掸去上面的灰尘,接着打开密码锁,从中掏出一把银色的手枪。
开膛、装弹、上夹,一切做的是那么的理所当然,好象根本就不知道她要射杀的人就在她面前密切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组装整合完毕,落无尘放下包,握着枪,沿着来时的路,慢条斯理地踱着四方步。
十步之后,落无尘优雅地转身,瞄准、射击,一气呵成。
“嗖!”子弹由前额灌入,后脑勺飞出,没入无边的黑暗。
在看那“人”,脑壳被掀飞,脑浆迸裂,血液溅了一地。目光中还带着原先的些须期盼,身子轰然倒地。
一时间,时空全部静止,只有那枪口还在袅袅地冒着一缕轻烟,气氛诡异的让人心寒。
少年眼睛瞪的如铜铃般大小,目光呆滞地看着眼前这一奇异的景象。不久,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终于昏死过去。
落无尘收起手枪,对着那具了无生息的尸体喃喃说道:“实在抱歉,可是我还不想死啊。”说完,忽觉内心一阵恶寒,实在无法忍受了,落无尘蹲下身子,大吐特吐起来,吐出来的皆是苦水……
第三章
“话说,当今世上有两大灾害。一是十万大山之中昼伏夜出、杀人如麻、嗜血成性的午夜修罗—鬼煞;一是清风山中清风崖上清风门下的魑魅魍魉四魔。
不久前,江湖传来捷报,鬼煞已被赏金猎人历经千辛万苦给除去,所以如今真正危害到人类生存、社稷安危的只剩下魑魅魍魉四魔。”店小二喝了一口茶水,继续宣扬着自己的道听途说。
这是路边的一个驿站,一个简陋的茅草屋前支起一张场蓬,一个简单的茶摊就此形成。卖茶的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相貌平平,目光炯炯,动作利索,头脑活络,还有就是非常罗嗦。他既是老板,又是店小二,平日里为往来人员提供茶水来谋求生计。
因为这里是驿站,所有他能见到各色各样的人物,听到各色各样的事情,耳目灵通,包罗万象。当下,他正对着茶摊上唯一的顾客侃侃而谈。
顾客是一位少女,眉清目秀,眸若星辰。没有大家闺秀的拘谨,没有小家碧玉的忸怩,豪气爽朗,又不失气质过人。最与众不同之处在于她的衣着服饰,店小二纵览江湖数十载从来没有见过这等打扮,不过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全当增长了一门新的见识。
再说这位少女,不算长的头发披散在背后,上着一件白色短袖T—SHIRT衫,手腕上戴着一块经过改装的瑞士表,下配一条蓝色牛仔裤,干净清新淡雅,不是落无尘又是谁?
而现在,落无尘单手支着脑袋,看着小二哥一口一口地喝着自己花钱买来的茶水,那个心痛啊。
无视某人的不满,店小二卖力地进行着自己演说:“话说清风门中,有一掌门,其贵庚已无从考察,只知道自打有了这清风山,就有了这掌门。此人有四个徒弟,各个青面獠牙,虎背熊腰,五短三粗,他们就是传说中的魑魅魍魉四恶魔。这四人,烧杀掠夺,作奸犯科,恶贯满盈,清风门中一切衣食住行都是通过这种不正当的手段得来的。
如今的清风门是琼楼玉宇,华屋绵延百里,地面都是由黄金铺成。而内部奇珍异宝更是不计其数,即便说是富可敌国也还辱没了它。”
店小二又咕咚咕咚灌下几口茶,喳喳嘴,再度张开自己的嘴巴。
“小二哥,你说的那么逼真,难道你见过魑魅魍魉?”落无尘急忙打断他的长篇大论。
“我当然没有见过!”店小二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落无尘,似乎是听到了一个荒天下之大谬问题,特别是这个问题还出自一个看上去如此聪慧的人的口中,可见老天是公平的,美貌与智慧真的不能并存。
落无尘看着店小二,天啊,她是不是应该表现出因羞愧难当而要去自杀谢罪的表情才算正确啊?
“如果我见过他们,我还能活着吗?”店小二理所当然地解释道。
落无尘嘴角抽搐,双拳紧握,体内的暴力因子急速膨胀,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压抑住痛扁某男一顿的冲动。
“客官,你看那里。”小二用手指着前方,那里有两条路,一条通往据说是京都的地方,另一条却不知通往何处,“那两条路不知客官怎么看待?”
落无尘举目遥望,“东南方向的那条是康庄大道,上面有各式车辙痕迹,还有诸多马蹄印,人的足迹,可见过往人流量非常大,看来它是通向繁华地区的。至于东西方向的那条吗,不仔细看还真辨不出它是一条路。杂草丛生,荒芜冷清,看来鲜有人迹,看来已经荒废很久了。”
店小二微感诧异:“客官真是好眼力,对方向的判别有着异于常人的灵敏度。一般人在这个四周环境别无二至的地方是分不清东南西北的。”
落无尘但笑不语。
“客官,我跟你说,那条人迹罕至的小路就是通往清风崖的唯一路径。”店小二压低嗓门,故作神秘。
“店家,来碗茶!”茶摊又有几人走了进来,卸下一身的舟车劳累,打算在此小息片刻。
“好勒!”店小二爽快的应着,匆匆去招呼新的客人。
等到他忙完回头,才发现原先的少女早已不知去向,只留下一个铜板在桌上。
“适与野情惬,千山高复低。
好峰随处改,幽径独行迷。
霜落熊升树,林空鹿饮溪。
人家在何许,云外一声鸡。”
清脆的声音在清冷的山谷间响起,原本死寂的空谷也因此变得充满生机。
崎岖不平的山道上出现一抹娇小的身影。落无尘一边怡然自得的走着,一边欣赏路边的风景,一边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歌曲,说实话这个山真够荒凉的,不比十万大山差到哪去。虽然山路崎岖险峻,不过对于以前几乎每天都要练习攀岩的落无尘来说实在是小菜一碟。
落无尘找到一块突起的石头坐了下来,举目四望。传说中清风山上机关重重,擅闯着皆是有去无回,落无尘看着这座也无惊来也无险的山峰,不禁皱皱眉头,轻叹一声,三人成虎,终不可信。
“姑娘好兴致。”身后一个沧桑的声音响起。
落无尘惊觉地回头,她竟然没有发觉身后有人靠近,是自己太大意了,还是古代果然有传说中的轻功?
落无尘警觉地盯着眼前的这位老者,只见他身披一件紫色长袍,上面遍布暗黑色的类似符咒的图案,鹤发童颜,仙风道骨,颇有飘飘忽,羽化而登仙的架势。再看他左手持着一条洁白的拂尘,右手慢条斯理地抚着那长长的觜须,高深莫测,充满禅机。
见落无尘瞪着自己,老者温和地笑笑,“贫道法号残镜,适才路过此地,正好听到姑娘所吟的诗,甚觉惊讶,故转来一看。”
“原来如此。”落无尘松了一口起,想来也是,这电视、书本中不是都说世上有许多不出世的高人隐士么,他们常年游历于山川之间,感受自然之灵气,活得潇洒,愉悦。看来眼前的这位老者也是其中之一了,想到这里落无尘不禁暗喜,传说高人隐士都有不同凡响的秘籍绝学,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像张无忌一样也来一段奇遇。
残镜察觉到落无尘一脸欢呼雀跃的样子,婉尔一笑,随即关切地问道:“不知姑娘是何方人事?为何独自一人来到这偏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