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双拗不过他,只好吃了饭一起出门。两人先来到昨天那家青楼,原以为发生了那样的事,今天这里应该是大门紧闭,谁知到了才发现人家一切如常,只有老鸨看到他们的时候脸色变了变。
据老鸨说,噙雪是两个月前刚刚买进来的。因是熟悉的门路,这姑娘又生得动人,便没作他想,当作一棵摇钱树供起来,这两个月也着实赚了不少银子。昨天出了事,老鸨和这里的姑娘丫鬟被人捆了锁在后院柴房里,独独少了噙雪,后来被放出来,只见大堂里桌椅凌乱,满是血迹,还是不见噙雪。老鸨心知此事大概与噙雪有什么关联,只好吃个哑巴亏,当从没有过这个人,接着做自己的买卖。
其他再无什么有用信息,二人便告辞出来,在小白跳出窗的沿街找到淡淡血迹,沿着追下去,几条街以后却再也找不到什么血迹,大概是临时包扎过,线索就此中断。只好在附近询问店家以及医馆,寻找蛛丝马迹。
就这样寻了两家店全无收获,再往前是一间包子铺,不知为什么门扉紧闭,没有开张,绕过包子铺就看到一家钱庄,装潢倒也气派,可惜门脸小了一些,抬头看见匾额上写了四个大字“江记钱庄”。
芸双觉得这名有些耳熟,转头看了江叶航一眼:“这里好象是你家开的。”
江叶航也抬头望了望,点头道:“好象是的。”
芸双好奇心起准备进去看看,谁知刚要抬脚,就听里面一阵喧哗,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被两个壮汉架出门外,嘴上不停喊着:“把钱还给我,那是我爹的救命钱,你们怎能这样冤枉人!”
壮汉将少年掼在地上,又将一张薄纸轻飘飘丢在他身上,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道:“假银票就想换银子,没送你去见官就烧高香吧,还不快滚!”
也许是“送去见官”吓到少年,他半坐在地,睁大眼睛盯着江记钱庄的招牌,咽了咽口水,没有出声。
“明白了?明白了就快滚,别妨碍我们做生意。”壮汉惮掸衣袖回去了。
芸双看见少年倔强地抿起嘴,拾起快被风吹走的薄纸,认真地看了半晌。终于慢慢站起来,单薄的身体在阳光下一晃,让人觉得凄凉又绝望。他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垂下头,双手颤抖,嘴唇翕动着,似乎是在说:“怎么办……该怎么办……”
那种无助让芸双心中一软,走上前去轻声问:“你怎么了?”
少年吓了一跳,转头看到一个是一个姐姐满脸关切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方才的倔强瞬间灰飞烟灭,眼圈一红,眼泪大颗大颗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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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这少年正是旁边那家包子铺老板的儿子,名叫邱科。
邱记包子铺创建于邱科祖父那一代,小本生意赚不到什么大钱,幸运的是街坊邻居都很捧场,渐渐也在镇上闯出些名气。后来祖父死了,铺子由邱科的爹娘接手,每天起早贪黑的忙,生意依然不错,一家人过得还算富足。
三年前,邱科的娘生病死了,邱科与还只七岁的妹妹都乖巧懂事,知道为家里做事分忧,让父亲宽慰不少。
变故发生在今年二月。包子铺隔壁那家元亨钱庄不知为什么改换了门庭,改叫江记钱庄了。这里面的缘故邱科不懂,也没想懂,反正隔壁仍然是个钱庄,又不是改作棺材店,不会影响自家生意。
可是那钱庄还未正式开张,跟他们做了多年邻居的元亨钱庄侯掌柜就找上门来,说是如今钱庄名字虽改了,店里掌柜仍然是他,只是既换了名号,新店要有新气象,打算将原本的小门脸扩建一番,需要买下邱记包子铺的这块地皮。侯掌柜放下一笔银子,一副盛气凌人的态度:“这么多钱买你一个小店铺,算你们走运。”
这个价钱确实厚道,可邱父是个认死理的人,认为他家两代人都在这里做买卖,不好轻易换地方。况且他们这样的店,原本做的就是街坊四邻的生意,骤然改换店面就要重新做起,实在很有风险。是以仔细斟酌一番,拒绝了。
侯掌柜没想到会被拒绝,又派人来了几次。一来二去地言语间渐渐不客气起来,将邱父惹恼了,撂下狠话说多少钱也不卖,让侯掌柜死了这条心。侯掌柜虽然觉得邱父不知好歹,但毕竟刚刚攀上江家这个金主,怕惹出什么麻烦,只好作罢。
原本这件事也就这么不了了之了。可谁知就在半月前,邱父忽然病倒,病势来得凶猛,一下子就卧床不起。请了不少医生来看,都说情况很是不好,治疗需要不少珍贵药材,要花不少钱。
邱父病成这样,包子铺只好暂时关张。延医问药花光了家里的现钱,只余了张二百两银子的银票,乃是邱家几十年来的积蓄。邱科急着用钱,也没细想就拿银票跑到隔壁去兑换现银,自小镇上唯一的元亨钱庄改叫江记钱庄之后,之前元亨钱庄的银票都可在江记钱庄通用。
江记钱庄的伙计起初客客气气请他在椅子上坐了,让他稍等,拿着银票进到里面。半晌走出来,阴阳怪气道:“一张假银票,也想提出银子?”邱科心想哪有此事,接过一看,才明白自己的银票被人掉了包。
邱科的元亨钱庄银票是手写的,上面有侯掌柜亲笔签字和一枚红色印章。伙计拿来的银票也是手写,可是上面签名并印章皆无,自然不可能兑得出银子。邱科当时便急了,要找侯掌柜讨说法,伙计却不理睬,还叫了两个大汉将他丢出门外。邱科想到侯掌柜嫌邱家碍眼,却没想到青天白日的,侯掌柜能做出如此卑鄙之事,一时又是后悔又是愤怒,不知如何是好。
芸双叹息一阵,斜眼瞥了江叶航一眼,心想如此仗势欺人,这做少主的听了不知作何感想。
江叶航则淡淡一笑,取过用来掉包的银票看了看,道:“在下能否拜访你的父亲?”
邱科眨眨眼睛,点头答应了。芸双跟着他们进了旁边的邱记包子铺,心想邱科小弟弟,你也未免太无戒心了,在你面前的就是江记钱庄的幕后老板,一不留神你就是引狼入室啊。
邱父果然病得不轻。看到来了客人只能半撑起身子点一点头,消瘦的面颊蜡黄蜡黄的,嘴唇干裂得厉害。邱科让江叶航和芸双坐下,连忙倒杯清水给父亲喝了,又叫出妹妹来给客人倒茶。
芸双刚想说不用忙了,却听邱父颤巍巍开口道:“科儿啊,你刚才去哪儿了?爹想过了,那银票还是不要拿到隔壁去兑了,侯掌柜怕是不肯兑给我们,还是你辛苦一趟,到临镇去兑了吧。”
邱科闻言身子一僵,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着将方才的遭遇说了,说到最后泣不成声,不住道:“都是孩儿的错……孩儿没想到……”
邱父愣了半晌,似在瞬间又苍老了几岁,缓缓道:“这是在逼我们卖店面啊……”邱家的小妹端着茶走出来,听到这些话,眼泪也扑簌簌往下掉,与哥哥哭成一团。
芸双见此情景忍不住了,推一把身边的幕后老板:“你倒是想点儿办法啊!”
江叶航看她一眼,拿出刚才那张无签名无印章的银票,又不紧不慢地从怀中摸出一枚小印章并一小盒朱砂印泥,将一方小章端端正正盖在银票上。
邱科和邱小妹都止了哭泣,不明所以地望着他,只见江老板将手中银票抖了抖,递给邱科,淡淡道:“如此应该没问题了。”邱科接过银票,见上面一方朱红印章还未干透,上面隶体四个小字印得清清楚楚:“维扬江记”,一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芸双本来是想拉着江叶航一起杀到钱庄里去,亮明身份查清原委,便可将银子还给邱科小弟。谁知他却选了这么个取巧的法子,倒也有趣,便尴尬笑道:“其实他是个……刻印章的……”
江叶航低头轻笑一声,又正色道:“嗯,在下是个刻印章的。”
邱科拿袖子抹抹脸上泪水,无奈道:“你刻的印章,能换出银子?”
“不妨一试。”江叶航笑得很是诚恳。
第30章 二十九、小偷两只
邱科不敢再独自去换银子,说是被发现了要带他去见官的。于是芸双和江叶航陪他一起坐在江记钱庄的大厅内。
这家钱庄改换成江记的招牌不过两个月,伙计并掌柜的都无人见过江家少主。不过邱科去而复返,又带来两个看上去有些来头的人,伙计心中有些拿不准,没有直接将邱科赶出去。
此时店里的小伙计将芸双和江叶航从头到脚打量一番,觉得邱家应该没有这样的人,疑惑道:“二位是……”
芸双一边打量钱庄内陈设,一边漫不经心道:“我们是……哦,我是邱科小弟的远房表姐,至于这位……”她看着江叶航,顿了一下,“是邱科的远房表哥。听说邱掌柜——也就是我的远房舅舅身体报恙,特来探望的。”
伙计了然点头:“哦,那二位上门来有何贵干呢?这位邱小弟拿着假银票来兑银子,我们没有为难他,也是看在大家是邻居的份儿上。你们也不必道歉了。”
江叶航没理睬伙计的胡言乱语,只是掏出银票,拿在手中看了一眼:“你说这银票是假的?”
“当然了。”伙计翻翻眼皮,走过去指着银票,“你看这……”
伙计愣住了,一张红润的脸一点一点白下去。也难怪,江叶航盖在银票上的,是如假包换的江记扬州总店的印章,与他们这些分店所用又有不同,不需要掌柜签名便具有绝对效力。可是,这张用来掉包的银票明明是这伙计刚刚在后面写的,自己的笔迹再熟悉不过了,怎么可能拿着出去转了一圈,就盖上扬州总店的印?
憋了半晌,伙计才忍不住道:“不可能,我明明没有……”
“明明没有什么?”江叶航微笑看他。
伙计身子一抖,猛摇头道:“没什么没什么。可是这个章……待我进去比对一下才可知真假。”
他寻个理由就要捏着银票往后面钻,却被芸双一把拦住,“要比对也该当着客人的面,当我们不懂规矩吗?”
伙计暗暗叫一声苦,只好将银票还给江叶航,自己进去拿比对的图样。芸双冲江叶航一笑,倒是邱科小弟颇为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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