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面的孩子成为一朝皇帝,这里面的情谊想来他也会顾及一些,想必待会他定会婉言劝说我喝一碗落子汤。
没想到我还是低估了作为皇帝的人的思想,他颇为无奈地看着我,轻声道:“绾绾,无论你腹中胎儿的父亲是谁,我也会替你保住。”
绾绾是我的小字,我阿父和阿娘在世时便常这样唤我。我也不知皇帝是如何得知我小字的,在周围无人时,他便爱这样唤我。虽然是有些大不韪,但毕竟他是皇帝,爱怎么叫也就随他了。和他相处了这些年来,我也摸出了些规律来,他唤我绾绾时,我便知道他心情不错。若是他唤我扶姬,铁定就是遇着了心烦的事。若是唤我太后,那他铁定就是生气了。
只不过这么多年,他也不曾唤我一声母后。想来对于我这个母亲,他也是不大能接受的。
我叹了声,道:“陛下……”
皇帝不悦地道:“绾绾不是应承过我,在私下无人时,唤我的字么?”
“承文。”皇帝展眉笑了下,我又接着道:“我这喜脉来得实在诡异,我也不妨同你老实说,我不可能会有喜脉。”
皇帝一愣,他道:“我以为是……沈卿的。”
这回轮到我愣住了,皇帝轻叹一声,“绾绾,在殿堂之上,你望沈卿的目光……”皇帝点到即止。我心中不由得大惊,没想到皇帝还练就了这种隔帘探目的本领,我以为我将心思埋得深沉,却未曾料到皇帝能一语中的。
我一本正经地道:“即便我对沈相怀有仰慕之心,但我一日为大荣的太后,我便会为先帝守节。腹中的……不会是沈相的。”
皇帝苦苦思索了一阵,又道:“莫非是宁卿的?”
我抹了一把汗,“承文何出此言?”
皇帝摸摸下巴,“坊间传言……”
我斩钉截铁道:“不可信!”
皇帝深深看了我一眼,“不管是谁的,绾绾,我一定会替你保住。”停了下,他又说道:“从明日起,绾绾你便在宫中养胎罢了。如今朕也能独当一面,朝堂之事,你勿用担心。”
我旋即笑了笑,“有劳陛下了。”
我面上虽是言笑晏晏,内心却不由得抹了冷汗。这几年来,皇帝成长得尤其迅速,如今更是三言两语便让我不得不答应不再干涉朝堂之事。
。
翌日我睡到日上三竿,我懒懒地唤了一声,我的四个贴身宫娥便开始伺候我穿衣洗漱。我问了声,“如今是什么时辰了?”
如诗答我:“回娘娘,早朝刚刚结束。”
我不由得感慨了一番,虽说皇帝让我不再干涉朝堂之事,我心中是有些不满的,但在另一个方面而言,我却不用早起了。也不知皇帝准备用什么样的说法来圆我这个场子,也不知沈相见到我的缺席心中会想些什么。
想起沈相,我心头那处柔软不得不柔了几分,沈相于我,乃是烦恼时的良药。我当下便让如画去将我妆匣里头的如意囊取来。
如意囊,实则是玉镂雕的石榴形香囊。
我贵为太后时第一个的寿宴,沈相私下里送了此物给我。当时于荷花池边,荷香阵阵,月色柔柔,他从衣襟出拿出如意囊,笑意吟吟地对我说:“愿你事事如意,从此笑颜常开。”
从那时起,我便知道沈相是我人生中不可避免的情劫。
我轻轻地晃了晃手里的如意囊,系在囊下的铃铛清脆作响,连带着我的心情也愉悦了起来。我笑着让如画传膳,也不知是不是当真因为喜脉的缘故,我吃得特别开胃,桌上的膳食被我一扫而空。
如画如歌如诗如舞看得眼珠子几乎都要掉出来了。
待我饱得打了个嗝时,我的内侍曹武进来向我禀告沈相在外求见。虽说后宫女眷不得与外臣相见,但我垂帘听政数年,对于这个规矩,我从未遵守过。
听到沈相二字,我心中不由一喜,连问:“沈相来了多久?”
曹武答道:“回太后,沈相早朝一下便来了,听闻太后正用早膳,便让小的待太后用完膳后方来通报。”
我听罢,责怪道:“以后若是沈相求见,你立刻前来通报。”
如画如歌她们毕竟也跟了我多年,也是些精明的人。我对沈相的心思,想必她们多多少少也能猜得几分。是以每逢沈相求见,她们便知趣地退下。
实则,她们退不退也无多大关系,毕竟我对沈相也只是发乎情止乎礼,我当真连沈相的手指头也不曾碰过。
沈轻言一身朝服,紫袍金带,依旧俊得让我心如鹿撞。我佯作冷静地道:“沈相前来所为何事?”
他对我作了一揖,声音平稳地道:“微臣有罪。”
我一愣。
他又道:“六月初十,太后缅怀先人,酒醉苏府,微臣一时禁不住,与太后作了那犯上的事儿。”
我再愣,沈轻言跪地道:“请太后降罪。”
我这会总算明白过来,此时此刻我的震惊程度比昨日听了我得喜脉还要重上几分,我结结巴巴地道:“你……你的意思是……我……我……和你……你……”
沈轻言重重地点头。
我的脸色唰地白了。这下我也不知该高兴还是该恐慌,我实在没有想到我竟会如此糊涂。六月初十,乃是苏家灭门的日子。我每逢此日,都会出宫在苏府烧香缅怀我的家人。我记得那天我委实伤心了些,便喝了些酒。后来我不胜酒力,朦朦胧胧中似乎听到有人唤我的名字,没想到我竟会借酒与沈相有了这桩风流事。
我依稀记得翌日醒来时,我是在我的寝宫里,那会我的确是浑身酸痛,颇有鱼水之欢过后的现状。
我震惊地道:“你……”
沈轻言满脸愧色地道:“请太后降罪。”
我的太阳穴腾腾地疼,“沈相先起来,这事哀家需要琢磨琢磨。”沈轻言是我心尖尖上的人,如若这事抖了出去,他的仕途定会由此结束。我望了望他,又望了望外头火辣辣的日光,心中委实觉得这事有些虚幻了。
不知不觉中与沈轻言一夜春风,而且最后还得出了个种……
我叹了声,沈轻言站起来道:“这事错在于我,我愿意一力承当所有后果。”
蓦地,我忽然道:“你方才说你是一时禁不住?”
沈轻言道:“如果不曾发生苏家灭门此事,如今我的妻子便该是苏家的长女苏浣。”
“你是说你对我……”
他大大方方地道:“微臣对太后的确存有仰慕之心。”
兴许是这话太过于劲爆太过令我震惊,我倒抽了一口气,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第三章
许是晕多了,我醒来的速度也快了些。不过半个时辰尔,我便醒了过来。还未睁眼,便闻到一股浓厚的药味。
我睁开眼,“唔”了声,如歌和如画便奔了过来,“娘娘,您总算醒来了。”
如歌扶了我坐起来,我揉揉眉心,“哀家这回又是动了胎气?”
如画答道:“回娘娘,是的。”
我又揉揉眉心,抬起眼皮子往四周望了望,如歌不愧是我的贴身宫娥,我话还未问她便开口道:“娘娘,沈相在外面候着。”
我此时心中颇为忐忑。虽说孩子他爹恰是我心尖尖上的人,这是不幸中的大幸,但这孩子也委实来得突然了些,就如那一场我压根儿没有记忆的春风一度。
我如今也不知该如何面对沈轻言。我曾在多少次午夜梦回里,做过这羞人的春梦。方才沈轻言虽是口说对我有不轨之心,但我却感觉出他这话假了些。想来那一夜,定是我喝了酒便顺手强了他。而他碍于我这太后的身份,唯好闭口不言。如今闹出了个种,为了让我好下台,他便歪曲了事实。
我越想越觉有理。沈相乃是正人君子,又怎会借酒与我春风一度?如今当真春风一度了,铁定是我的错。我无颜面对外头的沈轻言,便差了如歌去他说:“此事哀家自会处理。沈相不必担心,也不必向陛下请罪。”
如歌回来时,如画正伺候我喝安胎药,我喝了口,微苦。可是一想到孩子他爹是我心尖尖上的人时,我便隐然觉得,微甜。
许是上天眷顾我,知我与他无法共结连理,便赐我一夜春风,得出一个孩子,满足我这些年来的盼望。
待我喝完安胎药后,曹武踏了进来,“禀告娘娘,宁大将军求见。”
宁恒来找我,委实罕见。我与宁恒并不相熟,不过我颇是欣赏宁恒此人。我最初垂帘听政时,宁恒还只是正五品的郎将。这几年宁恒一步一步走来,我也是看在眼底的。如今他贵为正一品的大将军,立了多少功勋,想必也不会有人不服。
且宁恒此人颇为正直,当年先帝命我扶助太子登基的旨意一出,那段日子里,如歌和如诗每日都需挪上三个时辰来清点朝臣所送的礼,其中也不乏稀世珍宝。后来,如歌点算了一番清单,文武百官中,唯独没有宁恒的名字。
其后,我与他在朝堂上相见,他望我的目光颇带责怪,从那时起我便知宁恒不大待见我,他与坊间小民一致认为哀家是大荣的祸害。不过从另一方面而言,宁恒的确是忠臣一名。
他与皇帝之间的关系,颇值得探究探究。坊间曾有传言,皇帝至今不曾纳妃,其因便在宁恒身上。我当时听罢,不由失笑。坊间里头果真人才辈出,竟是能想出断袖二字。不过某日我趁闲暇时在御花园里赏花,忽见皇帝的内侍与一宫娥交头接耳的,我屏气凝神细听了一番,不由得惊骇不已。
他们竟是说半夜在皇帝寝宫里见到宁大将军和陛下以坐骑之势喘息不止,其间旖旎不可言喻。我当时不由得再次感慨一番,坊间传言委实妙不可言。
宁恒进来时,我正处于浮想翩翩状,他给我行礼时,我正用妙不可言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瞧他这身板子,估摸朝服之下摸起来别有一番滋味。
宁恒与皇帝以坐骑之势行鱼水之欢时,想必定是宁恒为上。不过看皇帝那深不可测的眼神,许是在床第间也不肯输给他人。
我笑得深意几许,连忙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