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觉得我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却无法说出一个字来——
康熙望向我,那失神的眼睛,那白皙的脸上,两行清泪无声而落——
他顿了顿,沉声说道:“其实,他大可不必如此,他竟然求了张廷玉——他为朕,这些年鞠躬尽粹,朕又怎么会不允他!”
康熙的脸上一片苍茫,看不出是悲是喜,那目光好像洞穿了这大殿一般,又回到了那些艰难困苦的岁月——
“这些年,福海为朕鞠躬尽粹,朕又怎么会不允他呢?”他似乎在喃喃自语一般,“你即刻打点行装,朕会让七阿哥护送你回去探望——也罢,你就等你阿玛大愈再回吧!”言辞微有惋惜之意。
我心下沉痛,只是噙着两汪泪水叩谢圣恩。
“李德全!,即刻命七阿哥进宫面圣!”
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不过是多加了几身衣服,时间仓促,来不及和大家打招呼,秋雁他们年头我,信信不舍的样子很是让我感动。我苦笑着打趣她们:“我又不是不回来了!皇上只是恩准我回去探望父亲——你们不必如此啊!”她们唉声叹气了一番,又送了我殷殷的祝福苦干,皇上准备我临行前不必谢恩,直接出发。
第二日晨时,匆匆吃过了饭,由着几个侍从引着我到了神武门。刚出得门,秋雁他们便止了手里的活,赶到门口目送着我远去。因是宫里的规矩,不得踏出大门半步,谁也不敢坏了这个规矩,她们便是两眼望穿的样子。
那神武门外停了一顶青呢小轿,由一匹高头大马拉着,旁边侍立着几个青衣打扮的人。我向他们福了一福,其中为首一人道:“姑娘,待会儿我们到七爷府前与七爷会合便出发。”
“那就劳驾您了!”我又朝他福了福身算是谢过。
我回了头,看向那背后的紫禁城——“神武门”几个金色大字在阳光下沉静而庄严。回想这几年来的爱恨情仇,不堪回首。我决然转过身钻入轿中,驾车人喝了一声:“驾!”只听得车声碌碌,马蹄哒哒,伴着轿外的一片繁华热闹景象,不知不觉间,已是到了七爷府。我实在是无心去观看那外面的景致,车子停下后,我挑起了帘子,已见七爷府前人马攒动。我忙下了车。
七阿哥深蓝色的行服,周围簇拥着许多人。我淡淡福身道:“奴婢有劳七爷鞍马劳顿啦!奴婢先在这里谢过七爷!”说罢深深一礼。
七阿哥平静的声音回道:“免了,出发吧。”
第三十二章 出宫
我扶他上了车,自己也上了马车。一时间,马蹄声、脚步声,踏碎了初晨的宁静。
那马车单调的轱辘声终于在一阵繁华尽消的地方停了下来。我探手撩开了帘子,见那外面早已换了模样。高高的巍然挺立的城墙,城上是荷枪执戟的八旗禁军,那七阿哥的随从走上前去递上了公文,禁军头领看了,毕恭毕敬地还给了那随从,随即一挥手,林立的几列卫兵豁然让开了路。出了这门,便是出了北京城。
虽说四月天,仍是让人灼热难耐。我闷在车子里觉得快被捂死了一般,几年前那晕车的毛病竟是没变。多亏七阿哥早命人弄了些镇静安神的药来让我吃了,才好些,只昏昏沉沉地头晕,被这么一焐,更是头痛欲裂。便忍不住掀开了帘子透透气。
那官道两旁的田地里,星罗棋布的是稗谷等物,初春的阳光,把那绿油油的叶子映得灿烂生辉。连路旁都有那许多不知名的野花,在那里争奇斗艳。偶尔几声小鸟啁啾,伴着那小桥流水,村茅野舍,野趣横生,真是一派“采菊东篱下,幽然见南山”的景色。
我不由得被这恬静的美景惊呆了,也忘却了头痛,只擎了帘子贪婪地观看那美景。
远远听得叫停的声音传来。我心想终于可以下车活动一下了,便迫不及待地掀了门轿帘跳下车。前面七阿哥的车子边,有几个侍卫扶他坐上了他的轮椅,我快步走上前去,问道:“七爷,怎么停了?”
他回我一笑,“我的腿不可久坐。况且,你的背伤刚好,也不宜坐得太久。”淡淡的声音如轻风过隙,我心里惊觉,这三四月间天气,正是季节更替之季,此时寒气渐消,暑气陡涨,最是伤痛容易发作之际。
“七爷,现在痛么?要不要随行的太医看一下?”
“不用,现下不碍事。你快歇一歇吧,一会儿还要赶路。要走很久才能到下一城的。”
这官路之上往来行人络绎不绝,贩夫走卒,野老村妇,见了我们连绵的队伍,都远远避开。
我扶了七阿哥的车子,推他来到路边一块较为平整的地上站定了,舒活一下筋骨。七阿哥也比较'炫'舒'书'服'网'的样子。看样子坐车虽然不是体力活,却也累死人。这一路上虽说是天气不错,但路面坑坑洼洼的,颠得人像散了架子一样。
因着时间仓促,我们歇息了一阵,便又匆匆赶路。我默默我在心下盘算,这次,阿玛看来是要不行了,否则不会如此。皇上对他,还是有恩情的。唉。
我昏昏然地睡了过去,等察觉到车子突然停下来时,望望外面,已到了繁华的城市里。好久没见过繁华热闹的景象了,我的眼睛不停地瞟来望去,一颗心也已经飞了出去。那街旁的商铺林林总总,来往路人络绎不绝,叫卖声声。这街上挑担的,卖货的,耍艺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一个侍从过来传了话,说要在这城里找个客店打尖。我心想早里急着赶路,现在一听到饭,肚子马上咕咕叫了起来。
一行人马停在了一处叫“春来居”的客店前。我下了车,上前扶了七阿哥,在众人簇拥下,缓缓进了店内。
那小店的老板见我们人多势众,而且个个谈吐不凡,自是不敢小瞧,忙热情地招呼,现下正是午饭期间,店内人来人往,嘈杂异常。老板亲自引领着我们到了楼上的雅座。这个座位临着窗,街上的景致一目了然,很不错。安排完毕,老板忙着弄酒弄菜去了。
见我有些闷闷不乐,七阿哥轻轻叹道:“君寒,你不要心急,镶赫大人定是吉人天相,若你急坏了身子,那大人夫人不是多了牵挂么?”见他期盼的目光望着我,我淡淡笑了笑,道:“我知道。”
七阿哥轻轻握住了我的手,朝我点了点头。我回他一笑,心里感动着他的关怀。不过,有那么多人在场,总不太好吧。我望向那些个随从,他们依旧是目不改色心不跳,全当什么也没发生。我心想这七爷是从什么地方弄来的这些人,好像死士一般。
“七爷,咱们要走多久才能到啊?”
“应该十多天吧。你的身子可受得了?”依旧是淡淡的关怀。“不碍事。其实,我很害怕——”
“没事的,有我在。”他轻轻拍了拍我的手安慰我。
饭菜很快传了上来,因急着赶路,大家匆匆忙忙吃过了之后,便忙着起身。到了楼下,我瞧见那楼下桌上的食客也不少,三教九流人物,也有好多急着赶路的,不过,刚刚走到门口,我感觉有些不对劲,一回头,便见那靠墙角一桌的两个客人中,有一个在打量着我们,见我望见了,忙转过头去,装作看店里的装饰。我心想多留点心还是好,没准是打劫的呢。好在我们人多,也不去理会他们。
下午,天气变得闷热起来,那车外的天慢慢地被浓云笼罩了。七阿哥叫人传了话来,说是要快些赶路,在天黑以前早些找个住处,否则夜黑天雨的,怕不好办,可偏偏驿馆又离得远得很。
因是出了城,下一处不知在何处,早派出去的侍卫也不见回来,七阿哥又派出了一拨人马再去寻找。只得车夫催动马车疾行,这一路辛苦自是不必多说。
谁想,到了天快黑时,并未找到合适的容身之所,天空竟然飘起了细雨。那雨初时纷纷扬扬如碎雪,轻轻柔柔的,落地无声,却在不知不觉间,天地间已是一片蒙蒙雨雾。过了约半个时辰,侍卫回来报说四周没有什么合适的安身之所,只在一处半山合围之地,找到一处倚山建的一个寺院,不过那寺院已是年久失修,清冷破败。七阿哥没的选择,只能率众随侍卫,趁着蒙蒙雨色,赶往寺中。
山色空蒙。虽说天已是有些黑了,可那四周黑黢黢的,有一种静谧的美。侍卫上前扣了门,良久,出来了一位老方丈,看了看我们这些人马,似乎也不奇怪,静静地打量了一下,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贫僧有礼了!”
叩门的侍卫道:“打扰了!天黑遇雨,我家公子等路过贵刹,希望方丈行个方便!”
“我佛慈悲!施主不必多礼!请进!”
这古刹虽说是年代久远,但并未见到断瓦残垣的景象,冷冷清清的,古朴而庄严。
老方丈把我们让进了屋,那些随从一一寻到了合适的位子侍立着。屋内,虽说清陋,但烛光的点点光晕,依然让我心里感觉到一路未曾有过的踏实。
他慈眉善目,白眉垂下,满面红光。烛光下,周身是近乎淡淡的一层光晕。老方丈吩咐小和尚端了茶进来。我道了谢,递给了七阿哥。那方丈得知我们未进晚饭后,忙吩咐小和尚去备斋饭。老方丈看见了七阿哥,亲自端了茶给七阿哥,七阿哥推脱时,方丈一时肃然,说道:“施主龙凤之姿,必定逢凶化吉,遇难成祥。老衲失敬了!”
七阿哥被他说得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只得接过了茶。
我心里偷偷想,看这大队人马,胡乱猜也猜得出定是官宦人家,这方丈倒会说话。只默然地端了茶轻抿,这一路劳顿,天气突变,正是旧疮发作之际,背上一阵阵地发痒发麻。
那方丈一眼瞧见了我,凝神注视许久,瞧得我心下发毛,就连七阿哥都有些奇怪起来,盯着他道:“师父这是为何?”
我也是心里不由得打起鼓来,不会说我是什么克家克夫相吧?好找他来消消灾什么的。可直觉他也不是这样的人啊?
“阿弥陀佛!这位女施主,老衲送你几句话:“世间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