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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她们人生中第一次最正式的舞会。那随着她们的年龄慢慢苏醒的春梦,被这场舞会撩拨得风生水起。
林放他们学校,有六七十个像林放一样从地方院校毕业分来的年青的教员。因为那天舞会的色彩被领导渲染得极其浓郁。这六七十个人都油头粉面,西装革履地闪亮登场了。虽然他们在大学的时候,已经随着那个燥动的年代,经历了他们那个燥动的年龄,肯定会经历的一切。但就是见过世面的他们,在二三十个,水灵灵、齐整整的女兵,走入他们视野的那一刹那,身体里不知什么地方,还是猛不丁儿地炸了。
这六七十个炸了的小伙和那二三十个怀春的少女,让一直以来都恬静安睡着的林园;变得异常地清醒与###。
门边的小伙了们;成群结队;装模作样地说着与舞会不相关的事。越是装着;越是露着他们心里的急切。
姑娘们在十米外的树荫里公主一样矜持地梗着脖子。心里的春潮;在嘴角的浅笑里荡漾着密密的涟漪。
他们就象两个阵营里的士兵,对峙着、等待着。
信号弹腾空前的那一小会,真难熬。
林放、林放。信号弹响了。
小伙子们朝着被一帮人簇拥着的林放大声地叫起来。姑娘们都循声望去。匆匆走过来的林放责怪着小伙子们,你们怎么不请客人进去呀,都快进去吧。你这个总指挥不来,我们怎敢轻举妄动。小伙子们边说边跟着林放进了舞厅。
音乐响起。
不知是他故意,还是有事来不及换下。林放穿着一件与舞会很不协调的米色风衣,这让他在一堆依衣着呆板的小伙子里,显得格外的醒目。姑娘们的眼光在林放的身上忸怩地交织着。
姑娘们慢腾腾地在主人再三邀请声中,把自己挪进了舞厅。
方可馨抬脚也想朝里走;被朱玉拉住了。等一会!朱玉的声音不容置疑。方可馨虽不解,但还是收回了刚抬起来的脚。以往,方可馨和朱玉在一起,从来都是她拿主意的。今天朱玉的反常,让她的脑电波一下有点传导不畅。见同伴们都进了舞厅,朱玉才牵着方可馨的手,昂然地走了进去。
进到灯壁辉煌的舞厅,方可馨顿然明白了朱玉。仅仅只迟了一步,她们俩便从那一堆拥挤着的同伴里单单地鹤立出来。卓尔不群轻而易举地便吸引了小伙子们机关枪扫射一样的目光。
方可馨在明白了朱玉那迟一步的心思之后,挣脱了朱玉牵着她的手。同学两年,毕业后又分在一个医院。这是方可馨第一次面对朱玉的另一面。与如此有心机的朋友粘这么紧,能逃得过被心机的命运?方可馨是个率真、清朗的人。天生厌恶人在心里摆方设阵。也就在那一刻,雾一样的屏障,在她们之间腾腾升起。
到底还是林放勇敢,顶着同伴们眼睛里投射出来的枪林弹雨,端着装满糖果、瓜子的果盘向朱玉和方可馨走来。
第一章祸起美龄舞厅(5)
林放最近很郁闷。参加北京大学研究生考试的申请,学校没通过。领导说他报考的经济管理专业,本校根本用不上,毕业后只有重新分配,就回不到学校里来了。这刚从大学里毕业分来才来两三年,就不安心在部队服役,思想太不端正,应该好好对其进行革命传统教育。系主任把这件事告诉他的时候,他把军帽狠狠地摔在主任的办公桌上,我申请转业!系主任说,我们学校从没有过你这样年青的人转业的,你趁早死心。林放离开系主任办公室后就把自己关在凌乱的宿舍里,心情也凌乱得理都理不清。难道也像那些老教员一样,在这个沉闷、空寂的山里默然老去?沾着边想想,林放都觉得恐怖。
今天的舞会,林放本来一点参加的心情都没有。可他身边那一帮和他一样从地方大学分来的哥们儿,非拾掇着他把这件事从领导那把这件事应承下来不可。个个小鬼似地嚎,今天这场舞会可关系着咱哥们的千秋万代,你可一定要帮哥几个把这场舞会张罗好啰。
林放烦心自己的境遇,当然也惺惺相惜着他身边的这帮哥们儿们。只好强打起精神;收拾好心情,带着那帮团工委委员在“美龄舞厅”里忙活起来。刚刚修葺过的“美龄舞厅”落满了灰尘。林放只好穿了件风衣遮挡。忙完,食堂已经关门。好不容易寻了家店,拨拉了几口饭,就被那帮想媳妇想得心急火燎的哥们儿从饭桌上架走了。
一直游走在自己的心情里的林放,被心事包裹的心,本来不太容易被渗透——一个看不到自己想要的前途,且本来把自己的前途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人,那心情会是怎样的云雾缭绕呵。可看到刚踏进门的方可馨和朱玉,他的心还是亮了一下——一米阳光拨开云雾挤了进来。
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类型的女孩子。可气质与风格上的反差,正好把彼此的特点衬得更加醒目耀眼。一个灵动、靓丽,一个静雅、秀美。她们鹤立在同伴之外,像一位老道的插花高手,特意留在最后向人们炫耀的插花作品。
林放阴了很多天的心,渐渐转晴。
林放做事一惯从容不迫;这与他长期担任学生干部无不关系。从上小学开始;各方面都出众的他,一直就是“领导”。因为总是在众人瞩目之下,他要求自己,不能出错,不能无措。尤其是现在。那两个像###插花一样的女兵,能温暖他的心,也一定能炫花他那帮哥儿们的眼。怎么才能在虎视眈眈的众哥儿们的眼皮子底下,从容不迫地靠近目标呢?聪明的林放推了推架在鼻子上的眼镜就计上心来。
他不慌不忙地走到靠墙的桌子边上,就像是不经意似地拿起了一个装着瓜果的果盘,朝着那一大群女兵走去。他挨个把果盘放在女兵们的面前,笑着说,不要客气,请吃水果。走到朱玉面前,他不出声了,侧着身子,脸朝着一边,想用一副不待见的样子,显示自己的不屑与骄傲。朱玉大方地笑着在果盘里抓了一把瓜子。看着林放的侧影,觉得他既沉稳又潇洒。她微微地低头含笑,衬着神气的林放,像一幅好看的电影海报。那种交相辉映的精彩画面,看呆了一旁的人。林放又把果盘放在了方可馨面前。表情矜持的方可馨用食指和拇指慢悠悠地只拎起一颗瓜子。那尖尖的手指就那么没商良地戳在了林放的心尖尖上。这让本来目不斜视的林放的眼睛;也用余光费着劲绕过宽大的眼镜框;斜了方可馨一眼。这个女孩子挺特别的呵,只是她怎么这么严肃?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一章祸起美龄舞厅(6)
方可馨来参加舞会的目的,与其她的姑娘不同。虽然从上到下都没有说这是一场什么###质的舞会,与友邻部队联欢也是我军的优良传统。但大家或多或少从李少春的话里和医院那些男人们的口哨里明白那点暗藏着的东西。可是方可馨不是冲着这些来的,因为她有自己的心上人。方可馨在今年的春节联欢晚会上,曾经高歌一曲苏小明的歌《祝你远航一路顺风》,让全院的人在“湛蓝的海水风平浪静,洁白的海鸥展翅凌空。姑娘遥望着茫茫海面,祝福你远航一路顺风!”的歌声里,知道了她有位在北海舰队当潜水兵的男朋友。方可馨是为了逃避山里的孤寂;和那些无聊得只能喊“救命”的傍晚来的;是为了见识一场标准的舞会;跳一次地道的交际舞来的。可好友朱玉进场时的表现,让她有点不舒服。众目睽睽之下,她有些无措。
林放的风衣牵起的波澜,自然也波及到她。只是,她没有让自己心随风起舞,而是空灵地任由其飞往了别处。
看着眼前晃动着的小伙仔们的身影;方可馨想念起她的心上人来。潜水兵这次是紧急下潜了吗?怎么这么久没有信来?
方可馨是个感###的人。从小喜欢阅读的她,整天把自己泡在与现实相差甚远的书堆里。她的思想体系是一本本童话书和小说堆出来的。所以她的诸多想法总是有些离经叛道超然出俗。
潜水兵是她孩童时一个院子里的玩伴,是她记忆里最英俊的男生。护校毕业后,她觉得自己可以恋爱了,逐把记忆里的男生挨个过滤了一遍,潜水兵就从记忆的海底浮了上来。她拐弯抹角地从弟弟那了解到了七八年都未曾谋面的潜水兵的近况。得知他当了海军,顿时心花便怒放于胸——在诸兵种中,最令女兵们神往的就是海军了。
她开始给曾经以姐妹相称的潜水兵的姐姐写信,一来两往,就率真地向其讨要潜水兵的地址。潜水兵的姐姐比方可馨大几岁,当然知道她怀揣的是什么目的。她没有理会方可馨,而是立即把这个信息告诉了弟弟。
潜水兵记忆里的方可馨是美好的,他还清楚地记得他们无忧无虑地生活在部队的大院里一起疯玩的那些点滴。记得那次捉迷藏,他们俩曾一起躲进楼梯下面的一个狭小的破洞里。方可馨自来卷的发,温软地挠着他的脸,那种痒痒的难以诉诸言词的感觉,让他时常脊梁骨串汗。
没等方可馨写信给他,他的信就寄给了正在幻想爱情的方可馨。以方可馨的秉###,她是不会玩什么含蓄的。一张长发飘飘深情凝视远方,背面写着“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的照片,很快就飞向了中国的北部沿海城市大连。那是一张黑白照,农民人工挖出的池塘,在朦胧的雾气里,就像一望无际的茫茫海面,扩展着心境的辽远。这张照片,惹得时常都寂静地呆在海底的潜水兵,喝了很多酒。并在潜水艇的甲板上,欣赏了很久月亮下面起伏的波涛。他把这一切都写进了给方可馨的信里。于是,那些澎湃在潜水兵身边的波涛,便将方可馨迅猛地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