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见红绫一声不吭,生生受了这掌刑,到有些佩服她的忍耐和意志力了。又见她两只手掌虽然全肿了,却未流血,也暗自吃惊。
白天亲见她只舞着一条红绸,就将几十个内侍拦在门外,本领已是了得。今晚这一顿板子下来,换了其它人,早就皮开肉绽了,却只是红肿。她虽然不懂武功,但也知道,必是用气功之类的东西抵抗了,方才如此。心里更加忧心,现在就如此不驯,如此强娨,将来还了得。
扫了儿子一脸,见儿子一脸担心,心疼不已,心中更怒。怒叱道:“还不带了你媳妇下去,杵在这里做什么。”
清晖扶着红绫,向母后拜别后,去了。
孝慈皇太后,也是个愿睹服输的人,计较了一晚。皇后如今坐拥三个儿子,皇儿又如此痴迷,地位稳如磐石泰山。为了皇儿,为了皇孙,暂时不宜与皇后冲突,还是以退为进的好。
第二天,带了宫中一众老太妃,往蔷薇别宫踏春去了,这一踏,来来去去,致少也得半年,方能归来。
清晖无奈,只得派了大批内卫御林军,好好护卫着,和红绫一起,将母后恭恭敬敬送出宫门,方才放心下来。
红绫的维权之路,以孝慈皇太后的暂避,初战告捷。
望着皇太后远去的身影,红绫心中百感交集,至少这半年,她是这后宫的主人。
半年的时间不算多,但还是可以做很多事情的。
清晖望着默默站于身边的红绫,牵引着她的手,一步一步的回到皇宫。
他知道今生欠她太多,如果权利,能让她心里快活些,这后宫,她爱怎么作主,就怎么做主。
他早已打算睁只眼,闭只眼。
孝慈皇太后离宫后,红绫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端敏皇太后所居之甘泉宫的供奉等级提高了。
历来失势后宫,万般凄清苦冷不说,物质上的缺乏,更增加了生活的艰难。如今凭着自己的一已之力,能让端敏皇太后的生活,过得好一点,她也心安些。
她做的第二件事,便是下了一道旨意,初五这天,宣父亲、母亲,季姨娘,三个妹妹,两个弟弟,进宫觐见。
自从登位后,虽与家中之人仍未见面,但与家中的联系,畅通了很多。爹娘带信来:说三妹青缦不愿嫁人,死死活活非要去当尼姑,如今已在家带发修行了。四妹紫绢虽一心想当贤妻良母,无奈命运多艰,平冤出狱后,也曾为她定了亲,许的就是表弟肖南,也就是肖逸表哥的三弟,无奈刚定了亲,肖南到北边贸易,被山匪杀死,未过门,便成了望门寡,真是命运多艰啊!五妹芷芷已过十六岁了,该是议亲的时候了,亲事还请娘娘定夺。
红绫看信后心中愁肠百结。
青缦人淡如菊,天性幽冷,孤标傲世,从小就视男人为浊物,经历家庭变故,起了厌世之心,要去做尼姑,倒也不算太意外。只是紫绢那样柔媚婉丽的可人儿,倒做了望门寡,空负一腔温柔,实在让人难过。五妹芷芷的婚事就更难办了。那样闭月羞花的美貌,放眼华夏,几人能及,到有些自己当年的品格儿。
在红绫心中,一朝的青年才俊,通没有一个,配得上芷芷的。便有那多少配得上的,都是官家的人,尽管自己已深陷官家,现如今,却半点不想让自己的家族,自己的家人,与这官家再有任何联系了。
计较了半天,也没个主意,只有等爹娘来了以后,再议了。
初五这天,红绫早早就命人接家人去了。
自从在狱神庙与父亲一别,已是一年多未见面,母亲和几个妹妹们,更是有两年多未见了。去时还是清照妻,现在已变成清晖的皇后。这样的巨变,爹娘固然会理解,她要怎样面对,仍然纯清静如初的三个妹妹和未谙世事的两个弟弟?
宫门外面,传来细细碎碎的的声音,红绫的心突然狂乱起来。坐在凤座上的身子,有片刻的颤抖。透过重重纱帘,朦胧中,整整齐齐进来一地的人。、
她再也忍不住,奔下凤座,层层帘幔揭开,家人的面容越来越清晰,她的视线却越来越模糊,不知不觉,已经泪流满面。
第二卷 凌霄绽妍 098、天翻地覆两重身
一屋子的人,见她出来,呼拉拉的跪了一地。
“草民苏征昌,携妻妾,儿子,女儿,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娘娘金安。”
“娘娘金安。”
“娘娘金安。”
。。。。。。
红绫立时愣住了,半晌方反应地来,他们之间已是君臣关系,不再是简单的家人关系了。
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她的世界天翻地覆,家人的世界,又何尝不是如此。爹爹已自称“草民”,再不是昔日位高权重的左威大都督了。
爹爹仍然清俊,只是面上的风霜之感犹胜从前。红绫心中悲苦,伸手过去,欲要将爹爹扶起来。
苏征昌惶急,低声道:“草民不敢当。”
红绫不管,道了声“爹爹请起”,亲自扶了爹爹,送到座位上坐下。
徐徐走到娘面前,将娘扶了起来。、
母女默默对视,皆落下泪来。娘看女儿,万般皆好,如一朵婷婷玉立的凌霄花,如一抹光艳绽放的火焰,只是眼中百劫尽现,已不复当年的纯真。女儿看娘,那绝世的美丽,经过岁月的凝练,越显高华,只是头上青丝中,隐隐已白发丛生。
她依依将娘送到座位上坐下。回转身,去扶季姨娘。
依然温婉的季姨娘慌得不知如何是好,口中直念道:“民妇不敢当,不敢当。”
红绫道了声“姨娘好!”将季姨娘扶了起来。
复又转身去扶三个妹妹。
青缦一身素然的清凉,低低唤了一声“大姐”,被红绫扶了起来。
紫绢原比其它姐妹们,柔软些,亦多愁善感一些,加之未出嫁,就成了望门寡。心中悲凉自处,很能体会大姐的无奈心酸,早就泪眼滂沱,不能自抑。
红绫强忍酸泪,将紫绢扶了起来。复又转身去扶芷芷,却见芷芷一又清灵的眼睛,死死盯着她,脸上无悲、无泣、亦无喜,有的只是拒人于千里的之外的冷凝和寒霜。
红绫心中一抖,颤颤的唤了声“芷芷”。刚要伸手去扶,芷芷却已站了起来,不到声色的闪了一下身,避开了红绫的手。
红绫的手僵在半空,强忍住失望和伤心,将两个弟弟扶了起来。
便有女官们,来引了众位,依次坐下了。
红绫复归凤位,命将远儿、静儿领来,一一领到爹娘和弟妹们面前,见了礼,又命将福、瑞、祥三个小儿抱来。徐徐送到爹娘和弟妹面前。
爹娘和弟妹们,见到福瑞祥三位皇子来了,便要下跪行礼,红绫忙道:“他们还这样小,第一次拜见外公外婆和各位姨妈舅舅,不必行此大礼。”爹娘和弟妹们,方才直了身子,复归坐位。
三位皇子在此,红绫怕拘了爹娘和众位弟妹们,便命依旧抱了进去,只留远儿和静儿陪着。
清远和清静,长得粉妆玉琢,俊美异常,已五岁多了,似懂非懂的年纪。清静这一年多来,都是养在亲王府的,偶尔能见到外公外婆和几位姨妈舅舅,相对熟些,马上就与大家玩在一起了,活泼可爱极了。
清远一直住在甘泉宫端敏皇太后那里,虽然皇太后百般宠爱,但毕竟是幽闭宫禁的生活,气氛压抑,小小年纪,便有一种说不出的孤独和沉默,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望着大家,就是不过去。
紫绢轻移莲步,来到清远面前,温柔的张开怀抱。
清远定定的看着,眼里闪过一丝喜欢,顺从的让紫绢抱起,其它人要来抱他玩,逗他,他只是不依,静静的依恋在紫绢怀里,露出难得少有的童真。
红绫的眼睛,一下子就湿了。
远儿从小经历变故,又在深宫中禁闭生活,天性被压抑,从不喜亲近人,便是她这个娘亲,要看他一个笑脸也难,没想到与紫绢这样投缘。
一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远儿喜欢依恋的人,心里说不出的欢喜。
便命王瑞带了众多内监宫娥,抱了清远清静,领了季姨娘和弟妹们,到御花园里去逛逛。自己引了爹娘到内寝坐下。
意怜奉上茶果来,知趣的掩了门,退到外殿去了。
红绫要将爹娘扶到上座坐下,爹娘不肯:“娘娘面前,草民哪里敢坐。”。
红绫跪倒在爹娘面前,低泣道:“女儿不孝,再不能承欢膝下,还要爹娘们又跪又拜,实在过意不去,这里是内室,爹娘如若还要这般谨守规矩,叫女儿如何自处,女儿如今,也就只剩下这割舍不下的亲情了,爹娘一定要跟女儿守规矩,女儿还有什么乐趣。”
苏征昌双泪纵横,终于不再叫女儿皇后娘娘了,唤了一声“绫儿”,坐了下来。
红绫将母亲,也扶了坐下,方扑到母亲怀里,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苏征昌道:“爹爹知你素来是有些本事的,又是九阳师太高徒,难免性格刚了一些,当年为了救蓝绡,一个人就敢只身往大突国闯。这一年多来,低头服软,为势所逼,不是你的性格。如今当了皇后,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多少脏水欲往你身上泼,你千万不要硬碰硬,以柔克刚才是正理。”
红绫哽咽点头。
苏征昌继续道:“你生得又这样的美,几个妹妹们,通不如你,便是芷芷,如今人人赞她,都说她品格容貌象极了你,依爹爹看,毕竟年纪还小些,一味娇傲刁蛮,任性任情,那沉稳的大家气质,倒底不如你。俗话说,太高招人妒,历代后宫都是个是非之地,你又是这样的身份入宫,我的儿啊,你一定要低调一些,凡是都要忍字当头。”
苏夫人垂泪:“俗话说,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日好。皇帝现今恋你美貌,事事顺遂于你,待到红颜尽褪,美人迟暮,未必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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