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夫人垂泪:“俗话说,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日好。皇帝现今恋你美貌,事事顺遂于你,待到红颜尽褪,美人迟暮,未必还有现在的恩情,还好你有三个皇儿,将来就是你的依靠,须得看牢了,防了别有用心的人使坏。如今你这宫中,一个可心可意的人都没有,怕是仍需将春枝召来,与你作伴,娘方才放心。”
红绫用手将泪试干,奇道:“春枝跟董陌过得好好的,孩儿召她来,不是生生将人夫妻折散了,娘因何话这样说。”
第二卷 凌霄绽妍 099、芷芷相思知不知
苏夫人叹息摇头:“在明月郡主手下做侧室,会有什么好日子过,她如今也艰难得很呢,奈何福王爷现在是皇帝跟前的红人了,福王府现今的气势如日中天,董陌也是一个头两个大,也只得任由明月嚣张。将春枝召进宫来做你的贴身女官,一来你有个贴心人在身边,二来,她做了你身边的人,明月或许会收敛一些。她现在两三个月,也难得见到董陌一次,时时被明月钳制,做了你的女官后,每月还可以名正言顺的回家两次,得见董陌,你召她来,实是帮了她。”
红绫意外,没想到春枝过得也这样艰难,对母亲说道:“就依了母亲,明儿孩子就下诏,召她进宫来。”
苏夫人欢喜:“如此甚好!”
红绫沉吟半晌,问爹爹:“皇上原本的意思,是要复了爹爹的职,被女儿苦当,才做罢。爹爹可怪女儿?”
苏征昌道:“经此变故,爹爹的万丈雄心,已磨灭殆尽,只想采菊东篱,得返自然。你娘也是这个意思,一直迟迟未向皇帝上书请辞,原是担心你没了后家,在宫中越发艰难,因此犹豫。”
红绫道:“这个爹爹到是无需挂念,只有你们离了这是非之地,与官家再无牵扯,女儿方能从容应对。清儿和远儿,女儿但凡寻到机会,总要送他们出宫,早晚来与你们相聚。咱家祖祖辈辈都在京中,连家庙都在京中,要离了这是非之地,需得另寻个下处,爹爹寻南走北,可有看中的地方?”
苏征昌道:“泉州商贸之地,离帝都虽远,然交通顺畅,往来也算方便,闹中取静,可进可退,正适合将咱家的生意,牵到那里,以后便有什么意外,与岛夷(台湾故称)相近,避祸海外,也方便些。当年爹爹到泉州寻你,就极中意那个地方,你看怎么样?”
红绫眼睛一亮:“还是爹爹有眼光,泉州的沈老夫人一家,与女儿亲厚,沈老夫人,是认了女儿做孙女的,投到那里,有人帮衬着,总比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强。只是不知两位大伯和小叔可愿意一同走。如果愿意一同走,就在那里开枝散叶,且不更好。”
苏征昌低声道:“从岭南放回之后,你大伯和小叔两家,早就灰了心,都说与其在天子脚下战战兢兢过日子,还不如自由自在做个世外散人,早就催着爹爹走呢。”
红绫叹道:“这样好,走了干净。只是要委屈娘了,这一走,恐怕再见大舅一家(肖家)就难了。”
苏夫人叹道:“总要有取舍,你爹现在虽未复职,顶着个国丈的身份,在这京中,也难清静,还是离了好,等咱们在泉州安了家,仍可相与往来,这点娘见得开的。只是你三个妹妹的婚事,娘一直愁结在心,都说咱苏家的女儿,个个如花似玉,闭月羞花,可青缦和紫绢都满十九了,还待嫁闺中,娘急啊!”
红绫听了,也不仅忧心:“看青缦那气性,要当尼姑,一时怕是劝不回来了,为今之计,也只能由着她在家带发修行,逼急了,她要跑到庙里,爹娘连点念想都没了,要是遇到个中意的,这心性,幸许就回转来了。紫绢温柔内秀,善解人意,随遇而安。依女儿之见,却是无需操心,天下好男儿多的是,离了京中这是非之地,在泉州为她寻一门亲事,到也不难。倒是芷芷让我忧心。”
红绫说着说着,想起刚才芷芷待她的情景,禁不住伤心起来。
苏夫人亦落泪:“芷芷原本天真烂漫,无忧无虑,虽骄纵刁蛮些,亦是孩儿天性。你爹爹下狱后,心情大变,便不怎么亲近人了。。。。。。”
红绫落泪:“她是在怨我呢,怨我给家里带来灾难。”
苏征昌摇头,仍是尽量压低声音道:“爹爹是前朝老臣,便没有你,也不会有好结果,女儿不需自责,这不是你的错。”
红绫和爹娘又说了会话,犹豫好一会,终是忍不住问爹爹:“昆奴国可有消息来?”
苏征昌沉默半响,开言道:“路途遥远,消息闭塞,并无什么消息传来,只是前番姻亲使团回来后说,王爷的身体已大好了,还一起出来接见了姻亲使团。”
红绫听得并无新意,心中失望,便听爹爹又道:“女儿啊!,你与他已是陌路,这一页已经翻过去了,断了这念想吧,好好过日子罢。”
红绫潸然,再次落泪,蓦的低下头,将脸深埋进又掌里:“女儿丢不下,一辈子也丢不下,别看女儿现在风光无限,其实心里就像压了一块石头似的,沉沉的,闷闷的,天天忧思,无一日不痛,娘,再这样下去,女儿早晚一天,会疯掉的。”
苏夫人抱着女儿:“女儿啊,丢不下,也得丢啊!咬了牙,也得丢下!你要这样子,叫娘怎放心离开啊!”说完大哭起来,苏征昌亦泪落衬袖。
红绫勉强止了泪,反而来劝父母,一家人收泪,均了脸。出了宫门,往御花园去会青缦她们。
风送花香,也送来一串串银铃般的笑声,红绫细听那笑声,仿若芷芷,心中开怀许多,携了爹娘迎上去,果见芷芷拉着清静的手儿,围着树转圈,在花丛中疯跑,一身一头都是细碎的花瓣,温湿的味道再次濡上红绫的心头,想起她刚来到华夏国的时候,也曾带着芷芷,在花园里疯跑,也弄了一身一头的花儿。
她情不自禁的走上前去,轻唤了一声:“芷芷。”
芷芷转过身来,开怀的笑,突然凝固在脸上,冷冷盯着红绫说道:“你来作什么,白白扰了人家的开心。”
说完,将怀里的花儿一扔,气恼的跑了。
红绫眼中噙了泪,顿了顿,终还是提起脚来,追了上去。
“芷芷,芷芷,你不喜欢姐姐了么,姐姐可是天天都在想你呢。”
她追上芷芷,拉着芷芷的袖,忍不住哭了。
芷芷甩开姐姐的手,冷森的望着她:“从你丢下清照哥哥的那天起,你就不是我姐姐了。”
第二卷 凌霄绽妍 100、丽妃泪尽断肠时
“天啊!”红绫霎间明白,什么都明白了。
她如遭雷击,软软的滑坐在地上,思维一下就乱了。只是喃喃自语:“姐姐没有,没有。”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
她和清照远谪茂陵的时候,芷芷不过十来岁,后来从茂陵返京,也不过十四岁,返京后,也仅仅见过清照三五次,代王叛逆,皇权震荡,便离分了,从此再无见面,什么时候,她竟存下了那样的心思。竟是为清照,恨上自己了。
哦!不!不!这样不行!不行!
她想爬起来去追芷芷,浑身力气全无,竟是半分也爬不起来了。
意怜追上前来,将她扶起,见她失魂落魄,面色苍白如雪,亦吓了一跳,就要跪下。红绫摇头,止住了。苦涩的笑笑:“意姑姑,帮我整整头发吧,别让我爹娘看到我这样子。”
意怜将她散乱下来的头发绾起,扶她起来。
红绫强迫着自己,硬是露出开心的笑容,回到爹娘身边,强打着精神,陪着他们将御花园逛了个遍,便在爱莲池摆下饭来。一家人聚在一起,吃了一顿团园饭。太阳落山后,红绫才依依不舍的将爹娘送出宫门。
在爹娘面前哭了几场,又被芷芷的事,打击得不轻,爹娘走了以后。红绫靠在床上,倦怠的闭了眼,不想说话。
自从窥破芷芷内心后,她再也无法平静,那些想尽量忘掉的往事,怎么都压不住,硬生生的往脑子里钻。
夜静了,清晖走了进来,侧坐在床边,关切的拉起她手问道:“见了爹娘,怎还会不开心?
红绫怨恨的睁开眼,冷冷而言:“这一切,不是拜皇上所赐吗?”
清晖装作没听见,揽过她的身子,就要往怀里送,红绫推开他,漠然道:“今儿初五,皇上该去丽妃那里呢,怎么只管在这里坐着。”
清晖毫不介意,只管赖在红绫身上不动,慵懒而笑:“你又要赶朕走,这宫中,也只有你敢这样待朕,敢这样跟朕说话,朕就喜欢你这样跟朕说话。丽儿现在越来越神神经经的,前月初五,就是你白灵妹妹成婚那天。去她那儿,她不知从哪儿找了块红帕子,硬是要拉着朕跟她拜天地,朕不愿,她便哭闹不止,搞得朕心烦意乱,独自回了春阳宫,今儿是怎么都不去了。”
红绫冷哼道:“你们这些男人,个个花心不改,贪心不足,把人弄来,又不愿真心对待,还说人家神神经经的,要神神经经,也是你作的孽。后宫这些嫔妃,哪个不是如花似玉的大家闺秀,离了你,个个都能稼嫁个金龟婿,小两口儿,合合气气过日子,不比顶着个皇妃的虚名,守着一间冷冰冰的房子,当那活寡妇强,偏你们喜欢把人弄来,还六宫粉黛,三千佳丽,好不得意自豪,内中多少辛酸泪,你们知么?”
听到红绫的质问,清晖坐正了身子,在灯下,仔仔细细的研判了红绫好一会,迟疑的问了一句:“你,哪来的这些稀奇古怪的想法,自从盘古开天地,三皇五帝,历朝历代不都是这样的吗?又有哪一个皇帝例外,哪一个世代,不是这样的?”
红绫不屑:“历朝历代?你经历的朝代,可有我多?”
见清晖不解的望着自己,红绫察觉到自己的失言,扬了扬眉,挑战的望着清晖:“至于例外,前朝燕文帝与独孤皇后,难道不是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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