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桔秀被惊醒了,从他怒气冲冲的声音和表情里,似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她慢吞吞地问道:
“咋了?天塌下来了?”
李泽文是个急性子,此刻早已按捺不住,伸手一把将程桔秀从被窝里扯下了床:
“都啥时候了你还睡?我养不起懒虫!你以为你是城里坐大街的?”
程桔秀也不是省油的灯,想当初在家的时候,父母姊妹从来没对自己发过如此大的火,如今刚嫁到李家就受到如此待遇,这还了得?!当即回敬道:
“你凭什么不让人睡觉?我嫁给你就是给你当牛当马的?告诉你,姓李的,老娘从来就没下过地!”
程桔秀这话虽然有些夸张,但已经激怒了李泽文:
“你他妈的以为你是谁?一个庄稼汉从来没下过地?亏你说得出口!你就不怕羞死你家先人?!”
说完,一把将程桔秀拖拉着朝门外走。
李泽文的语言、动作,都大大地激怒了程桔秀,她疯狂地甩动着满头乱发,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喊起来。
这哪像个庄稼人?李泽文气恼不过,“啪”地一个耳光,已经结结实实地打在了她的脸上。
“哇——”这一打不要紧,程桔秀顿时像个受到委屈和侮辱的小孩,放开喉咙哭了起来,“好哇你个姓李的,你竟然敢打老娘!好,老娘这就会娘家,让你看看什么叫锅儿是铁铸的!”说完,她一骨碌翻身而起,哭哭啼啼就朝门外奔去,边奔边喊:
“你们都来看啊,他李泽文打人啦!打死人啦——呜呜呜……有种你就打死我算了!” 。 想看书来
第11节 外面光
程桔秀的哭喊声响彻在沙家湾上空,一时之间,家家户户都知道新媳妇跟李泽文吵架了。
李泽文压低嗓门,朝她凌乱的背影低声吼叫道:
“你给老子小声点儿!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在李泽文看来,家庭不和脸上就会没面子,说出去会被人笑话,尤其是夫妻吵架,这与他原来预想的举案齐眉的婚后生活相差太远了。
“马屎汤圆外面光,里面还是一团糟!”李泽文低声咕哝了一句,以泄心中的怒火。他是里里外外的一把好手,却偏偏娶了这样一个好吃懒做的女人,这……怎能不让他大为光火?早知如此,还不如打一辈子光棍算了!
此时,天空已经阴云密布,眼看大雨就要来了。在拉住老婆阻止她逃回娘家搬救兵和抢在大雨之前收回地里的小麦这两件事情上,李泽文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在他看来,嫁出门的姑娘就是泼出去的水,你回娘家还能怎地?更何况这是她自己理亏,自己只不过让她起床干活儿,她就撒泼成这样,这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不说别的,在咱沙家湾,谁家的老婆像她这样好吃懒做的?庄稼人一旦背上好吃懒做的骂名,那就永远在人前抬不起头来了。
这样想着的时候,李泽文气呼呼地拿过靠在墙上的枪棍,卸下一担小麦,又急急忙忙地朝地里奔去。
刚走出门前的屋檐没几步,就见老母亲王开秀心急火燎地扛着一小捆小麦走了回来,她颤巍巍地边跑边朝儿媳妇喊道:
“桔秀喂,我的好闺女呢,你有啥事儿想不开非要回娘家呢?赶快回来,听妈的话,回来回来——”话音未落,她扔下肩上的小麦,转身就朝程桔秀追了过去。
“妈,您别管她!任由她去!看她还能咋地!”李泽文对老母亲喊道。
王开秀头也没回,喘着粗气,一只烂球鞋不知什么时候跑丢了,她像一阵风似的朝儿媳妇程桔秀扑去,终于一把将她给拉住了:
“闺女……你……这是干啥呢?可……可……千万……别回去……多大个事儿呢……让你爸妈知道了多担心那……”
“呜呜呜……呜呜呜……我就要回娘家去!”
王开秀拼出一身老气力,连拉带拽,好不容易才算把程桔秀给拉回了家。
刚回家,老天爷就“唰唰”地下起了雨,顷刻之间,已经像是瓢泼一般。王开秀虽然嘴里不说,心里已经把儿媳妇骂了千百遍了,心想你早不添乱晚不添乱,偏偏这个时候添乱!老天一下雨,这小麦要是抢不回来,全都得烂在地里!
正步知如何是好,曹喜鹊冒雨赶到。原来,她刚才也听到了哭喊声,作为一个媒婆,她有责任和义务前来察看究竟,刚从雨帘里钻进屋檐下,王开秀就说道:
“哎呀妹子,你来得正是时候!快帮嫂子劝劝这闺女,我得给泽文送蓑衣去!”
“嗨,嫂子,你别着急呀……这大雨说来就来,你等着,咱跟你一块儿去!”她回头对还在抽泣的程桔秀喊道,“闺女呀,你有什么委屈,等会再说!”
在这紧要关头,曹喜鹊前来帮忙,把王开秀感动得不知如何是好:
“哎呀妹子,这……怎能麻烦你呢……”
就这样,王开秀、曹喜鹊、李泽文,三个人忙得脚不沾地,冒着大雨,好歹总算把地里割的麦子给收了回来,虽然淋了一些雨,但只要太阳一出来,晒干了就没事儿,总比烂在地里的强。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12节 闹分家
这次抢收小麦的风波过去之后,趁儿媳妇不在的时候,母亲王开秀与儿子李泽文有过一次长谈:
“儿呀,你还是要对她好点儿,别动不动就打骂的,让村里人听了看咱笑话呢。”
李泽文满腹委屈:
“妈,不是我想跟她打骂,实在是她那德行……太差了,您说咱庄稼人图个啥?不就图个勤快吗?可谁知如今却娶回来这样一个中看不中用的花瓶来,您让咱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呀?”
王开秀长叹了一口气,道:
“哎——凡事想开一点吧,就咱家这条件,要不是她肯嫁过来,谁还愿意嫁给你呢?懒惰一些总比没有的强吧……你也忍忍,啊?要是万一把这媳妇给弄跑了,到时候咱不就竹篮打水一场空吗?”
李泽文想想也是,就凭自己这个家庭环境,别说找她这样漂亮的,就算是找个女的,都难上加难,哎,别人都羡慕她娶了一个如花似玉的老婆,可有谁知道他内心的苦楚呢?
这次吵架事件之后,程桔秀索性“破罐子破摔”起来,家里的家务活儿,里里外外都是李泽文和王开秀在干,她也只是偶尔扫扫地、洗洗碗、做做饭之类的,吃过饭就到别家去串门,东加长李家短的,一聊就是半天。每每此时,李泽文都气得捶胸顿足,但又拿老婆丝毫没有办法。万一这老婆跑了,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时间转眼又过去了两个月,已经来到了端午节,正是挖洋芋的时候。沙家湾的洋芋都实行套种,为了节约土地,洋芋都种在玉米林里。五月的时候,玉米杆已经有一人多高了,两行玉米杆中间,种着亟待收挖的洋芋,洋芋挖起来之后,还得赶紧栽上红薯藤。
这天早上,太阳还没照耀在沙家河对面的山坡上,李泽文又早早地担着箩筐、锄头,来到地里挖洋芋。玉米杆的叶子细长有齿,割在李泽文的脸上、胳膊上,既痒又疼,再经过汗水一浸,更加觉得难受。然而,这点玉米叶还难不了他,李泽文一心想尽管把地里的洋芋挖回家去,眼看就要下雨了,得赶在下雨期间把红薯给栽下去。
今年雨水好,洋芋不但个儿大,而且多,不到一袋烟的工夫,就挖了满满一箩筐,看着这些洋芋,李泽文内心深处充满了劳动的幸福感。是啊,没有经过播种,你就不会知道收获是一件多么令人幸福的事。
担着满满一箩筐洋芋回家,心下美美地想着今天早上就煮一锅洋芋吃,这是刚出土的新鲜洋芋,味道比老洋芋要好。当他刚卸下肩上的担子,就见老婆程桔秀呜呜地从房门内走了出来。
李泽文心下大惊,心想自己今天并没有惹她生气,她为何哭了?正这样想着的时候,老母亲王开秀也红着眼圈从里面走了出来,以手掩面,面对李泽文坚定的目光躲躲闪闪。
“妈,这是怎么了?”李泽文喘着粗气,用袖子擦着眉宇间的汗珠。
没等王开秀开口,程桔秀就抢先回答道:
“我要分家!”
沙家湾有这样的规矩:凡是结了婚的儿子儿媳,一般都要与父母分家独立过日。所谓的分家,就是分家产,从此儿子儿媳与父母不在同一个锅里舀饭吃。
可那是针对兄弟妯娌众多的家庭来说,李泽文想,就咱这个家,老母亲只有自己一个儿子,而且父亲早年病逝,如果分家了,老母亲以后怎么生活?
听老婆程桔秀这么一说,李泽文立即火冒三丈,冲程桔秀骂道:
“你还有良心没良心?!老母亲今年都60多岁了,你竟然让她老人家出去!你要敢分家,我就打断你的狗腿!”
李泽文是豁出去了,他万万没想到,这女人不但好吃懒做,竟然连一点孝心都没有!让老母亲出去过日子,那不是把老母亲往火坑里推吗?!
程桔秀的态度也很坚决:
“儿大分家,这是千古定律!如果不分,我就回娘家!”
李泽文气不打一处来,冲到程桔秀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滚!老子没你这号的婆娘!”
这一记耳光下手太狠,直打得程桔秀眼冒金星,她捂住火辣辣的脸,呜呜哇哇地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挥起拳头朝李泽文打过来,早已丧失理智的李泽文,一腿踢在她的腿肚子上,程桔秀“嗷”地惨叫一声扑倒在地,抽噎着一动不动了!
第13节 回娘家
这可把王开秀吓坏了,她赶紧颤巍巍地跑上去,拦住儿子道:
“你这个傻小子!快住手!要出人命了!”
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儿媳妇,王开秀脑袋里嗡的一声,立即对李泽文喊道:
“还不快去喊翁扯李来看看!快去!”
翁扯李是沙家河北面的赤脚医生简神汉,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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