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想当然地就认为他的家人也是如此,对他们的仇恨也不是太浓。
有时甚至想,当初灭沐家满门,也许另有什么隐情,比如听信馋言,造成冤案什么的。
可是现在,她真的怒了。
笃定地说:“爹,你别怕,我会有办法救苏家的。”
心里琢磨着,她真的不能再退却了,是时候同沐国师联手报家仇了。
苏老爷大惊,劝道:“羽云,你可千万别做傻事。”
“放心,我才不会做傻事。”
苏羽云陡地起身,却发现阵阵头晕,浑身发软,使不上力。
知道不对劲,心头冰凉,问苏老爷:“爹,你对我动了什么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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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老爷霎时老泪纵横,从床上站起身,“扑通”跪倒在苏羽云面前。
“羽云,爹对不起你,你就恨爹吧。”
“爹,你干什么?你快起来。”
苏羽云想扶起苏老爷,却浑身乏力,坐回到床上,站不起来,更别说扶苏老爷了。
苏老爷垂下头,泣不成声。
“羽云,爹没办法,苏家一大家子人,爹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他们丧命。爹看得出,那个太子说得出做得到。”
苏羽云越听,心头的凉意越甚。
真的是爹动了手脚,真的是爹要舍弃自己,把自己送给太子。
从来宠爱自己的爹,竟然是太子的帮凶。
爹一直在装病,就是为了引自己回来。
“爹,你刚才喝的药就是解药,那香是迷香,是吗?是太子逼你这样做的?”
苏羽云说着,眼角沁出冰凉的泪水。
她遇到困难从来不害怕,但是眼前这个从来挚爱的爹却让她寒心。
“是,太子逼爹装病,这三个月,从来不许爹走下病床。他说了,只要你不回来,爹就得乖乖地呆在病床上。”
苏羽云沉默着。
心头虽然对苏老爷失望到了极点,心痛到了极点,却没有怪他。
他也是迫于无奈吧。
冷静地说:“爹,你起来吧,哪有爹给女儿下跪的理。”
苏老爷抖抖索索地起来,不安地问:“羽云,你原谅爹了?”
苏羽云没有吭声。
苏老爷讪讪地又劝:“羽云,其实跟了太子也没什么坏处。他虽然女人多,但是对女人还是相当大方的。你跟了他,苏家也有个靠山。”
说到后来,却连他自己也说不下去了。
当初,沐青青背着沐羽溪坠崖。
所有人都认定她必无生理,他却不肯死心,在崖下寻找了一遍又一遍。
没寻到她的尸体,心里总是抱了点希望,她还活在世上的希望。
那时,他根本没有再娶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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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假说坠崖的是女儿苏羽溪,而被他救回的这个是儿子苏羽云。
姐弟俩长得一样,没有人起疑。
他等待着,等待着哪一天奇迹出现,沐青青又背着孩子回来。
可是奇迹始终没能出现,他把一腔爱意和希望全部贯注到了幸存的这个女儿身上,希望她继承家业。
女儿一天天长大,却不得不扮成男子随他学习经商。
直到十年前,有人向他提亲,想把自己的女儿许配给羽云,他才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他不可能让羽云扮一辈子的男孩,他不能毁掉她一生的幸福。
因此,他才断然收起对沐青青的思念,续弦娶了如今的苏夫人。
指望着她给自己生下儿子继承家业,就宣布羽云的女儿身真象。
没想到,苏夫人连生了两个都是女儿。
眼看着羽云越长越高,都快赶上自己了,苏老爷无奈,又纳了几房小妾。
谁知无论他如何努力,却始终未能再生下一个儿子,唯有一大堆女儿。
而羽云也就这样一天天耽误下来。
这个他付出心血最多的孩子,他欠了许多的孩子,他怎忍心把她送给太子?
可是,他又能怎么办呢?
苏羽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她不会连累苏家,她会去太子的东宫,然后再伺机行事。
冷静地说:“爹,我答应你,去服侍太子,你给我把迷香解了吧。”
被迷香迷住,一点力气也使不上,她不得不任太子蹂堋�
“不行,”苏老爷象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似的,断然拒绝。
“羽云,爹了解你,爹没办法解你的迷香。爹要为整个苏家考虑,只能牺牲你。”
爹竟不肯替她解迷香。
苏羽云心头气苦。
想了想,又另找了个借口。
“爹,你瞧我这肚子,只怕不适合服侍太子吧,只会惹他生厌。不如,我们想想,怎会处理孩子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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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默道,孩儿,你可别怪娘,娘不是不要你,娘只是在骗外公给解药。
苏老爷踌躇着,羽云说的倒也在理,把个孕妇送给太子,说不定会惹他发怒。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房门被人粗鲁地推开,两个侍卫模样的人走了进来。
苏羽云回到苏家尽管经过乔装改扮,但是行为仍令人生疑。
哪有一个外人随便进入苏老爷房中,还进来这么久的理?
一直守在苏老爷家中蹲点的两个太子派来的侍卫便要进来瞧个究竟。
一看见苏羽云的脸,忙掏出怀里的画像对着她细瞧。
“就是她,她就是苏羽云。”
“没错,我们赶快带她去见太子殿下。”
“谢天谢地,终于可以交差了。”
“可不是么,再拖下去,指不定太子殿下怎样发脾气。”
这回,太子爷可真是发够脾气了,从来没有哪一个女人如此难对付。
刚开始太子殿下还只是暗中派人去寻找,半个月前,终于按捺不住,在全国范围内大张旗鼓通辑她。
这回他们抓到了苏羽云,非但不会再担心太子殿下的责难,说不定反而可以落得一笔赏金。
真是再好也没有了。
两个人不由分说,上前就要抓苏快去回去交差。
苏羽云看到房中的迷香,眼珠一转,凛然说:“等等。”
她的辞色极为严厉,两个侍卫闻言怔了怔,收回欲抓她的手。
眼前这位是太子看上的人,保不准在太子面前得宠,暂时可不能得罪。
礼貌地说:“苏大小姐,太子殿下等您等得急了,请马上跟我们回去吧。”
说到苏大小姐这几个字时,颇有挪揄之意。
好奇地将苏羽云看了又看。
眼前这个女子哪有一点象男人?
为什么过去她扮成男子,没有人能认得出呢?
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她能得到太子殿下的青睐也是有缘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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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羽云淡然说:“我要和我爹告别,你们先到门外去回避一下。”
两人面上露出犹豫之色。
苏羽云面色一沉,问道:“难道你们想探听我苏家的商业机密?”
两侍卫无法,只得退出房外。刚抬起腿,却“咕咚”一声摔倒在地。
口中大呼小叫道:“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我走不动路了,站也站不起来了?真是邪门了。”
“苏老爷,苏大小姐,这是怎么回事?”
苏羽云暗暗松了口气,她就知道这两个家伙在房中耽久了,肯定会中迷香。
果不其然。
她刚才跟他们讲话,就是拖住他们在房中多耽一会。
再让他们出去,是试探试探看迷香生效了没有。
望向苏老爷:“爹,你看现在该怎么办?”
苏老爷苦笑。
“羽云,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你以为这样有用吗?”
苏家扎根在东凌国,一大家人,拖家带口的,在太子的监督下,逃无可逃。
他是实在想不出办法来了。
倒在地上的两侍卫听得明白,敢情这苏大小姐想逃跑?
他们的赏金啊,可不能泡汤。
他们虽然浑身乏力,站不起来,但并不是完全不能动弹。
忙掏出怀里挂着的通信用的哨子,放到嘴边吹起来。
苏羽云滚下床,想把哨子抢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呜呜”声在房中响起,尖利刺耳,瞬间传出老远。
很快,房外便传来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几个侍卫闯到门口。
见到倒在地上的两个侍卫,惊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地上的两侍卫答道:“我们中迷香了,房中有迷香,快把窗打开,带苏大小姐出去,别在房中耽太久。”
苏羽云知道完了,今日再逃不脱太子的魔掌了,不再想法子拖延。
对苏老爷说:“爹,我不要这些人的脏手碰我,你扶我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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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头阵阵凄凉,是她的亲爹要把她送给太子的,就让他亲手扶她出去吧。
侍卫们已经从外面打开了窗,灭掉了迷香,但一时还犹豫着不敢进来。
听她说自己出来,大喜过望,均站在门口等着。
苏老爷老泪纵横,扶着苏羽云起身,一步一步走出卧室,走上一辆等在阶前的青布四乘小轿。
苏夫人站在台阶前,眼中满是自责和惋惜。
苏羽云坐在轿中,掀开轿帘,却没有看一院子的人。
这些人当中,有苏家的人,有太子派来抓她的人,她一个都不想看。
她在看院中的梧桐树。
梧桐树很大,树干足有两个人合围那般粗,有些树叶儿已经透出了些微的黄意。
看着看着,她似乎又回到了小时候,爹把她高举在肩上,让她去够头顶的树叶。
“羽云,你就是我们家的梧桐树。”
爹笑眯眯的,仰头望着她伸向树叶的胖乎乎的小手。
胡子叔在远处微微笑着,看着他们父女俩嬉戏。
真想把那场景定格住,定格在永恒的记忆当中。
苏羽云的眼睛模糊了,胖乎乎的小手突然没有了,爹和胡子叔的笑容也突然没有了。
胡子叔死了,用他的生命护卫她逃跑。
而爹对她说,苏家只能牺牲你。
是的,她是苏家的梧桐树,永远都是,苏家永远要她来承担,承担所有。
苏羽云放下了轿帘,闭上眼,感受着轿子的晃动。
感觉自己就象一只漂浮在大海上的小舟,只能无助地随着波浪起伏,随时可能被潮水吞没。
而可以让她依靠的岸,永远不知在何处。
轿子晃晃悠悠的,一直抬到东宫才停下来。
苏羽云在一个高大的宫女的搀扶下下了轿,进了一个陌生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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