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恨都已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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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恨都已倾城- 第1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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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萧军先生的耿直,这样的注解,恐怕所言无虚。可这样言之凿凿的举证,也容易引导读者走到另一个“坚固”的真实那里去,从而忽略事情发展过程的复杂性和症结所在。
  即便真正的“出手”只有一次,可欢笑相依的夹缝中,那些争吵和冷漠呢,那些相对无言呢?有多少次?频率为何?强度为何?又缘何而起?1936年7月,萧红自上海赴日疗养之前,曾经有过一次为期三天的失踪,到这时,“二萧”的感情,已经发生了很大的问题,有了个小小爆发,这其中千丝万缕的情感纠葛,都不是一个明确的“打了一次”的数字可以说明的……这些夹缠的情感线索,也许正是我们探求“二萧”爱情与创作重要着眼点。
  萧军回忆当年与萧红的相处时曾说:“她最反感的,就是当时我无意或有意说及或玩笑地攻击女人的弱点、缺点的时候,她总要把我作为男人的代表或‘靶子’加以无情的反攻了。有时候还要认真生气甚至流眼泪!一定要我承认‘错误’,服输了……才肯‘破涕为笑’、‘言归于好’”。

萧红:爱情的密度(2)
从这简短的叙述里,我们不难地发现,萧红对于那个作为“女人”的自我,是很敏感,她对于萧军的“苛刻”,一方面固然有着对爱人才有的格外的严格(你爱我,你怎么可以不懂我?),但从另一方面说,这种“苛刻”,更有点像为广大女同胞讨说法的意思。她爱萧军,但同时,她也极力捍卫女人的半边天。
  在与萧军的关系中,萧红似乎始终处于被保护的地位。这种被保护,从另一个角度看,必然会使女性缺少了与男人平起平坐的话语权,两性间角力导致的尊严旁落,让萧红痛苦。
  但与此同时,我们又不得不正视,在物质生活上,萧红确是一个极端需要保护的人。她体质差,意志薄弱,生命基础的脆弱,让萧红在精神层面的追求摇摇欲坠,她像一只想要振翅欲飞的鸟,主观上想往蓝天,但在客观上,在物质层面上,她又缺少了一种与苍鹰并肩翱翔的基本条件,只能在低空慢慢游走。
  萧红与萧军的相遇颇具传奇性。当年那个遭遇情骗,独居陋室,身怀六甲,欠一屁股房钱的萧红,鬼使神差地想到向报社求救。于是,萧军便天将般地,出现在她面前。
  蓬头垢面,气血两虚,大腹便便,此时的萧红,在外形上,似乎并没有足够诱人的资本。可萧军为她初萌的文学才华吸引,暗下决心,要拯救这个女孩。
  拯救。在“二萧”的关系里,这是个关键词,从最开始,萧军就是以拯救者的面目出现的。他是从上往下看,望见了才华鲜异的萧红,委顿在浮世里,他同情她,爱惜她的文学才能,进而生出了爱,与她携手走天涯的。
  在萧军的心底里,仿佛始终有种“伟丈夫”情结,即便是走进人生的黄昏,萧军为萧红的信做注释,我们还是可以从他的字里行间,捕捉到他身为一名健壮男性的自信和骄傲。
  这是一个强健者,理应有的骄傲。这骄傲,是一种精神的保护伞,促进了一个人的自我认同。因为身体的强健,萧军认为自己,完全可以去从事文学以外的,更大的事业。
  可当这种身为男人的骄傲,遇到身体柔弱,但在精神上,尤其在文学写作上,有着强大可持续发展力的女性的时候,产生摩擦,几乎就是不可避免的。虽然,我们也知道,这摩擦的周围,始终满簇着相濡以沫的爱意。
  有名诗云: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萧红与萧军的爱情,从一开始,就存在着一种微妙的爱情与自由的博弈。这种博弈,在相濡以沫的情况下,两人抱作一团,还可以勉强保持平衡,可一旦遭到外力的冲击,这爱情之堡,往往就容易崩塌。
  由于身体和情感的柔弱,自相逢之始,萧红对萧军,便有着极大的依赖。以至于到上海后,两人同屋分床而眠,萧红半夜都要哭醒,她是觉得两人离得太远了。
  爱情是排他的,爱情当然需要近距离的接触,要“在一起”。可这个距离,到底要有多近,是比肩而立就可以,还是一定要到肉贴肉的程度才足够?我想每个人,都会给出自己的实验结果。
  在这里,萧红需要的,则是一种近乎密不透风的爱情。其实也可以理解。作为“五四”以后从家庭中走出来的娜拉,萧红最初的“出走”,虽然有反父权反封建的成分在,但更多的,是出于她的天真和对于两性关系的不谙熟。 。。

萧红:爱情的密度(3)
最初的出走,她就显示出对男性的过分轻信和依赖。鲁迅谈及出走的女性时,曾给出过回答:娜拉走后怎样?不是堕落,就是回来。我们跟着也可以追加两条出路:她也可能死去,也可能被青年男性所“拯救”。
  萧红就是这样一个被拯救的女孩。万分危急的时刻,萧军破门而入,仿佛好莱坞电影里经典的最后一分钟营救,这是宿命般的相遇。在这个生命的关节点上,萧红只能选择被拯救,只能选择崇拜,顺带成就一出英雄救美的传奇。
  但拯救之后呢,女性处于什么样的地位?是真的得到大解放?还是又跳入了一种新的牢笼?两性之间的矛盾,并没有因为与“新男性”(即新一代反封建的男性人群)同盟而得到缓解,从父亲的家门走出来,照样还是得走进丈夫的家门,新女性的尴尬,正在这里。
  萧红爱不爱萧军?当然爱,深爱,而且在很大程度上,可能是一见钟情(她自称热爱粗大、宽宏的灵魂)。那萧军呢?爱不爱萧红?当然也爱,只是这爱的成分,或许更为复杂,并且这种复杂性,在他们相遇之初,便已经奠定。
  萧军曾经用第一人称写过篇小说,叫《为了爱的缘故》。小说中,一个知识青年,因受过军事训练,便总憧憬着去参加抗日军,但这时,他“不幸”遇到一个有文学才能的女子,他必须拯救她,而且必须要同她结合到一起才能拯救她。他的内心,有矛盾,有痛苦,但最后他还是选择了自己的爱情,忠于他的爱人,决定留在她身边,等她身体恢复了再说。
  这样一个故事,无疑有着二萧初期爱情生活的影子。为了爱情,把自己搭进去,缩小了自己理想的广度,这在萧军看来,或者在他的潜意识中,会觉得这是一种爱的牺牲。
  这种牺牲,在爱侣关系比较和谐的时候,尚可以得到自我的认同,可一旦他们的爱情遭遇不和谐的音调,这样的牺牲,必然会被认为是无谓,爱情,也必然遭到冲击,进而破裂。难怪萧红看了这篇小说后,也会觉得小说中的女主人公芹,“简直和幽灵差不多了。”
  那么,“二萧”的爱情,究竟是因为遭到了怎样的冲击,才最终走向破裂的?有人解释为,在萧红因写作享有盛名之后,萧军没有及时调整自己对萧红的态度和看法,这才导致了二萧感情的破裂。这样的解释,真近乎于居委会对夫妻不和的判词,缺少了一种深入的体察。
  1935年,“二萧”的代表作《八月的乡村》和《生死场》在鲁迅先生的帮助下,作为奴隶丛书的重头戏,由上海容光书局出版。当即震动文坛。萧红凭借自己的哀沉深重的文学主题和质朴清新的文学手法,迅速在左翼文坛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建立了声名。
  此时的萧军,即便心里有些许不平衡,也属正常。昔日那个躲在自己身后,自称“悄吟”的女孩,如今一夜长大,一跃成为文坛备受瞩目的新新力量,并且在文学理想上,萧红的大写意式的创作方式,也同萧军相去甚远,她比萧军起步晚,却比萧军走得远,可谓开创了一条有萧红特色的文学道路。
  萧红这种在文学上的飞速进步,在萧军心里,或多或少,我想都会形成一个落差。这就好像原本一个全靠丈夫养活没有收入的家庭妇女,一个转身,竟成了一个日进斗金的富婆,女性的进步,使得家庭中那种固有的男上女下男尊女卑的关系被打破了,丈夫的权威性和自尊心受到了挑战,家庭矛盾,这便像是强压的水里的木块,一旦释放压力,它必然会慢慢浮上来。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萧红:爱情的密度(4)
“二萧”的争吵,乃至于最后的分手,原因为何,萧红曾经做出过解释,她说“问题还是老问题,就是到底为了一个考虑,还是为了更多人考虑”,言下之意,萧军要去参加抗战,那是为了更多人的考虑,萧军若是留在她身边,那就是单为一个人考虑。可走到这种结果,绝非一朝一夕,如果此矛盾一直都在,那么最终的爆发,我想还是和二萧对于这段感情的认定程度有关。
  当初为什么能为了一个人考虑?现在为什么又不能为了一个人考虑?抗战固然是不可忽视的大环境,但在这之前,两人经历的内心挣扎,也格外引人注目。
  1936年7月15日,鲁迅一家为萧红饯行,几天后,萧红远渡日本创作、疗养。萧红的这次为期近一年的旅行,无疑是二萧矛盾激化的产物,我们知道,在临行之前,萧红甚至有过一个短时间的离家出走,两团苦闷,仿佛两片浓雾,压在二萧各自心里,无处诉说。
  远渡日本,是短暂的分离,也是软化矛盾的一个缓兵之计。有了空间上的距离,有了二人相对冷静的思考,“二萧”希望这次的分离,对两人恶化关系有所弥补。然而,从出发之始,萧红就展现出了对萧军的强大向心力,而萧军则像一个想要脱离轨道的小小星球,时刻准备往更自由的空间飞去。
  在渡海途中,萧红写道:“海上的颜色已经变成黑蓝了,我站在船尾,我望着海,我想,这若是我一个人怎敢渡过这样的大海。”从东北到上海,一路都是相依相伴,乍别离,萧红的痛苦,难以复加。这种孤独之苦,思念之痛,使得萧红似乎根本无心发现日本岛的各处新奇,取而代之的是她每日纠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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