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恨都已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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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恨都已倾城- 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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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节,自小便开始毁坏的身体,让萧红痛苦不堪,到了日本,她的这种痛有增无减,加上医疗条件的缺失,萧红根本无处医治,日后那些致命的苦病在萧红赴日期间全都显露出来,头痛、胃痛、发烧……可就这样,她还是总想着写作,希望自己能多创作点,这是她全部的骄傲和趣味所在,她怎能放弃?
  萧军曾经这样形容过他与萧红的关系:健牛和病驴。如果是共同拉一辆车,在行程中,总要有所牺牲的,不是拖垮了病驴,就是要累死健牛!很难两全,若不然,就是牛走牛的路;驴走驴的路……
  身体条件的不匹配,让萧军也很难捕捉体会到,身为病人的萧红的那种敏感和神经质。即便远在日本,萧红还总是不忘叮嘱安排萧军的生活,她会去命令爱人吃一个鸡蛋,买一条毛毯,换一个枕头,吃一点阿司匹林,晚上不要吃东西(可以吃一点西瓜)等等……这样温柔的“强迫”,加大了爱情的密度,压迫彼此间应有的空间。这对于已经有了厌倦情绪的萧军,无疑只能是促使他更加远离(吃鸡蛋萧军遵命了,她便很高兴)。如果当时萧红洒脱一点,轻松一点(但这几乎不可能,环境也不允许),“二萧”的关系,大概也不会这么快恶化。
  此时的萧军,独居青岛,过着一种单纯的、有规律的写作生活,在这期间,他写完了小说《第三代》的第二部,也写了两篇散文《邻居》和《水灵山岛》,创作成绩不可谓不丰厚。那种从繁难的两性关系中,暂时超脱出来的轻松,让萧军感到一种身心的爽适。多年以后,回忆起在青岛的那两个月的日子,萧军仍倍感怀念,摆脱了各种思想和感情的烦扰,他找到了自由的呼吸。
  都说距离产生美,小别胜新婚,但萧红和萧军的这段小别,却引出了萧军的一次对萧红的“不忠实”。这次点到为止的感情出轨,在现在看来,也许并不算是多大的错误(更何况出轨双方都做了急刹车),但另一个角度看,它却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二萧”关系的恶化程度。
  那一年,萧红还远在日本。萧军在青岛度完了两个月的假,便返回上海,寄住在好友H家里,H夫人是一位美丽温柔的女性。她对萧军的照料很周到,也很赞赏萧军的男子气概。相互久了,他们产生了爱情。但恋爱的双方清楚地意识到为了道义上的考虑彼此没有结合的可能。为了结束这种“无结果的恋爱”,他们彼此同意促使萧红由日本马上回来。这种“结束”,对于萧军和H夫人,都不能说是没有痛苦的(此过程为萧军先生自叙)。
  可更痛苦的是萧红。她从理智上,想要宽恕萧军,可在情感上,却很难做到,如此一来,“二萧”那原本已在毁坏的关系,雪上加霜。“二萧”一路跋涉走到这里,当然依旧有爱,可两人之间的心结,似乎已经无法解开。
  1937年,抗战爆发,萧红与萧军都很兴奋。十月,他们一起去了武汉,和胡风、聂绀弩等人一起共办《七月》文艺月刊。当时他们是住在武昌水陆前街小金龙巷二十一号,诗人蒋锡金家中,DM也住在这里。十二月,武汉形势恶化,应山西民族革命大学李公朴先生的邀请,萧红和萧军、聂绀弩等人一起去山西临汾任教。
  1938年2月,日军准备进攻临汾,民族革命大学准备撤退到乡宁。萧红和萧军在路上发上严重分歧,萧军决心留下和学校一起撤退,必要时准备和学生一起去打游击战,萧红主张仍然从事写作……二萧结合之初便有的那个究竟是“为了一个人,还是为了更多人”的矛盾,在这时,终于找到了袭击“二萧”关系的机会,长期的感情纠葛,让二萧在婚姻的道路上无法继续前行,结果,萧军留在临汾,萧红随当时丁玲所领导的“西北战地服务团”与聂绀弩、DM等人乘火车去了西安。
  初夏,萧军由延安到西安,萧红当即向萧军提出离婚。萧军同意了。1938年4月,萧红和DM回到武汉。他们走到了一起。萧红开始了另一段人生。
  

鲁迅是萧红生命中温暖的岛
萧红是在1934年11月30日见到鲁迅的。在此之前,她经历了孤独寂寞的童年、遭遇了始乱终弃的情骗,并且已经和萧军铺展出了一场不无痛苦的爱恋。更令人忧伤的是,在情感上,萧军似乎始终不能给予她以满足,他高高在上的心理优势和不稳定的态度,不知不觉中,推挤出了萧红情感上的一小片空白。
  1934年秋天,“二萧”从青岛出发,来到上海,寻找生活和文学上的出路。在风云激荡的上海滩头,他们面临着的,是生活上和精神上的严酷考验。“我们是两只土拨鼠来到了上海!认识谁呢?谁是我们的朋友?连天看起来都是生疏的……我们是要见一见我们精神上所信赖的人。”这个“精神上所信赖的人”,便是鲁迅。在最初沪上生活中,鲁迅,这一中国文坛“祭酒”的精神抚慰,如春雨阳光,支撑“二萧”克服困难坚持走下去。对于自怜自卑但又自尊的萧红来说,无疑有着更大的效力,萧红曾写道:“我们刚来上海的时候,另外不认识更多的一个人,在冷清清的亭子间里,读着他的信,只有他才安慰着两个漂泊的灵魂。”
  抵沪不到一个月,鲁迅便召见了“二萧”,此后,他便经常与他们通信,审阅他们的稿子,介绍朋友给他们认识,并积极帮助他们联系小说的发表。睿智、真诚而又热心的鲁迅,慢慢地引导“二萧”,打开了他们各自的写作局面,而这种如父亲般柔煦的抚慰,也让萧红在心灵上,渐渐朝他靠拢。这种靠拢,有感激,也有感动,虽然鲁迅先生对于年轻人,总是不吝惜自己的热心和帮助,可这在从小便受尽白眼的萧红来说,却无异于上天难得的恩赐。这时的鲁迅,就仿佛是一座光明的岛屿,给了在茫茫人海中,漂泊如小船般的萧红,一个可供休憩的港湾。鲁迅辐射出的强大力量,让萧红有了心灵上的安慰,有他在,一切总归会好起来的吧,这种似阳光普照般的慈爱,是同她一样在人海中颠簸的萧军所给不了的。
  1935年11月6日,萧红从法租界到虹口,坐了一个多小时的电车,首次登门造访位于大陆新村九号的鲁迅的家。鲁迅和许广平留她吃了饭,并深聊入夜,电车停开她还未离去,临走时,鲁迅嘱咐许广平一定要让萧红坐小汽车回去,并且嘱咐让许广平付钱。
  1936年3月,“二萧”索性把家搬到了鲁迅家附近,这样一来,登门拜访鲁迅,对萧红来说,则仿佛是她每日都要向父亲所做的请安了。
  上世纪三十年年代,鲁迅的生命色调,是明亮伴随黯然,像是大雨将至前的乌云镶着金边。一方面,他需要应付“左联”内部,纷繁复杂的派系斗争,另一方面,他的身体状况却每况愈下。虽然上海十年,鲁迅先生写了许多精彩尖锐的杂文,与各个方面的势力过招,并且往往一语中的一针见血一步到位,可在精神上,他确是孤独的。这是一个前驱者的孤独,这种孤独,已经不是身边的许广平女士所能全然抚平……当年那个和鲁迅并肩战斗的许广平,为了照顾伟大导师,整日麻缠在日常生活的重担里,艰难现实,已经不允许她像一个棵橡树般,傲然矗立在鲁迅先生的精神之域的前端,她默默付出,她更像一个园丁,一方加油站,支持鲁迅不断走下去。可愈往前走,先师鲁迅的心愈是沉郁。
  萧红的出现,无意中在鲁迅日益孤沉的情感天空上,打开了一个缺口,带进来一抹红亮的色彩。鲁萧之间的交流,是两个写作之人的惺惺相惜,鲁迅在萧红面前,从不高高在上,反倒露出一种柔软的慈祥。很难想象鲁迅和萧红谈话的情景,一口南方普通话对一口东北大碴子,想必也是种奇境,鲁迅在萧红面前,应该很放松,他甚至热心地指点萧红的穿着,告诉她红衣服要配红裙子,不然就是黑裙子,咖啡色的就不行了,因为这两种颜色放在一起很浑浊。
  自卑自怜的东北女孩萧红,在导师鲁迅的鼓励和帮助下,不但找到了自信和文学前途(1935年,萧红的《生死场》由鲁迅自费出版),而且她仿佛还恢复了少女时代的天真与生气,在文坛的领军人物面前,萧红自觉地扮演一个活泼小女孩的角色,这种角色,仿佛让她在鲁迅和许广平之间,找到了一个巧妙的平衡,这种平衡,让她不拘束,她仿佛是有着自由出入大陆新村九号特权的。心思沉郁细密的浙江人鲁迅,似乎也很愿意包容这个女儿似的、天分极高的、敏感而又单纯的东北女孩。
  凭借在精神领域的奇异交集,萧红一跃成为鲁迅在生命的末两年里,最重要的女性之一。鲁迅对萧红的感情,近似于父女,但萧红出色的文学才华,又让鲁迅对她另眼相看,进而生出一种对待同路人般的尊重。许广平曾回忆说:“每逢和朋友谈起,总听到鲁迅先生推荐,认为在写作前途上,萧红先生是更有希望的。”
  上海时期的“二萧”,矛盾逐渐加深, 萧红与鲁迅一家的亲近,多多少少,也因为情感上的苦闷所促成,人海茫茫,漂泊沪上,除了鲁迅先生家,她还能去哪呢?在萧红友人梅志女士的回忆文章里,曾提到许先生对萧红经常造访鲁家的态度:1936年夏,因翻译上的事,加上冯雪峰从陕北回来了,胡风就常去鲁迅家,有时梅志一起去。“胡风总嘱咐我,不要随他上楼去。在楼下和许先生谈谈。”“经常都遇到萧红在下面。胡风悄悄从后门直接上楼去了。”许广平低声对梅志说:“萧红在那里,我要海婴陪她玩。你们就一起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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