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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和心中慨然,这终究才是正室气象!舅舅再宠爱的妾室寻常在舅母跟前有个座已是恩赏,难怪那几位甘愿做了外室,若真到了舅母跟前只怕是难过了。
顺和苦笑,这位舅母出身显赫,姿容高华,非寻常不入眼,常常让人生出深恨此生难企及,恨无来世可攀比的自惭之心,如何不可怜?顺和常也暗地路同情那几个侍妾,表哥是独子,连姐妹也无。对于寻常女子来说还有什么比无子更可怜的,更何况是妾室。
然而,顺和也是羡慕舅母的,顺和时常想象自己若与表哥有个将来,也还是希望能如舅母一般成为一位气派、高贵的大家主母,有那份难以企及的从容吧!
一旁的福吉径直将那玛淄石镶心四角香几上鎏金银香炉揭开来用香铲添了香便退下。一时香雾袅绕。刘氏在香雾朦胧中沉默,微微抬眼打量起眼前丈夫的外甥女,自己早知道这是个美人,很多年前就知道。
只是这世间的美人多的是,这世间的死人也多的是,若是美人不安分,若是美人美过了火,或者……刘氏低头眼中忽闪……就如她们,那么垫在死人堆最下面的就是美人了!眉眼如画,妩媚妖娆的美人也都是要死的,都会变成烂骨腐血,她们美丽的缠绵的头发也会变成污泥中的枯草,她们美丽的风流的肢体不过等同废柴。
哼,美人!等她变为一滩臭血一堆烂肉,谁还在夜里痴迷她,谁还在深情抱拥着她誓言一生,谁还迷醉她的体香沉沉入香梦不愿天明?谁又肯真正记劳了她,去记得那腐烂如泥的身子和爬满一身的肥硕贪婪的蛆虫吗?男人不也象蛆虫一般爬过她的身体?象蛆虫一样丑陋贪婪的男人们啊,可他们还是忘了她。
不,他们记得的,记得永远是活着的那个她,但那早已不是她,现在的她只是一堆黄土中的一把白骨,谁又迷恋那一把白骨,男人们记得的不过是个影子罢了,绝不是那个真正的她。
香雾一点一点模糊了刘氏的记忆,她哀叹——正真记得她的只怕是她的情敌吧?可笑!哼——美人!
可我终究该拿眼前这个美人如何?
“顺和啊,这茶滋味如何?仔细品品”。
“是。”顺和松了一口气,不过是舅母心情好赐茶罢了,再端上再品,心头一动,也许是舅母看我平日恭顺,也许舅母也是满意我呢,暗暗想了想表哥:舅母这关那是不能不过的。
“舅母这茶极好,想来应是珍物,顺和浅陋竟不识得。”
“说的是啊,这茶连我也只得了一两。”
“如此贵重,顺和怎敢当,舅母厚爱,顺和当铭记在心!”
刘氏微抬头看住顺和,轻轻的笑了笑:“也是这茶与你有缘啊!”
顺和诧异抬头,刘氏见她不解,也不忙说,顺手取过身旁一个黄花梨木小盒拿在手中看看又放下:“顺和啊,你也16了吧?”
“是,舅母,顺和已16了。”
“转眼这些年,如今你也大了,终是没负你娘亲交托!”
顺和一惊,看来今儿是有事了:“顺和多年受舅舅、舅母教养才得以安身,顺和有今日全仰仗舅母扶持,舅母大恩永不敢忘!”
刘氏看向顺和,微微一笑“也不图你什么,我儿无须如此!你娘亲总归与你舅舅是亲兄妹,自是该对你护重。唉,可怜你爹娘走得早,若是能见着你这般出挑想必也是极高兴了。”
听闻舅母提及爹娘,顺和低了头,脸露戚色,回复到“若爹娘还在,必与顺和一样,对舅舅、舅母恩情铭感在心,虽衔草不能报!”
刘氏微点头,拿过茶碗小品一口放下,对顺和微微一笑,“我儿有此心自是很好,你舅舅也是对你很是疼爱,前些日子还对我提起呢。”
顺和暗想:这又如何扯上了舅舅了?舅舅这些年常在外间住着极少见着面,只怕是连这位出身显赫的舅母也不在心的,如何想起我了? 口上便应“舅舅国事繁忙,怎敢劳驾舅舅挂心,顺和有愧。”
“呵呵,旁的不提,你舅舅是关心你的终身,说得也是,女儿家大了总该有个好归宿,若你寻了好人家,你舅舅与我终是可以向你死去的娘交代了!”
“阿和觉得此茶滋味如何?可还喜欢?”
顺和忙端上茶,浅饮慢酌,温温香浓的茶水是平身仅见,淡淡有丝清甜环抱着软舌,许久化不开,没来由的欢愉。一入腹中,热气流转上升寒气立驱,身上也仿佛染了暖香一片,愁肠顿解。顺和只觉得这茶滋味难以言语的妙。
顺和不由赞道:“舅母这茶真是好!不知是什么茶?却也不象舅母去年赐下的贡品茶叶。”
“也难怪你不识得,此茶并非贡品,却也不是凡品。顺和啊,此茶乃是当今丞相家私苑中的山地多产,天下唯此一家。想那季丞相多才多艺,又精于茶道,费时八年才育得这茶,因此此茶名曰:丞相绿。听闻此茶出产甚少,只供丞相家人享用,只因季丞相与你舅舅私交甚好这才赠了些,可谓是千金难买啊!”
“可见这也是缘分”,刘氏笑着点点头“阿和啊,如此你是有福了”!见顺和不解,刘氏又道:“你舅舅见你大了,放心不下你的终身,必要给你亲自挑门亲事才安心,那日季丞相寿筵见着丞相的三公子,相貌人品与你相当,也未做亲,便与丞相提了”,“谁想季丞相听后也甚是满意,一口应承下来。还说到,既是世家出身的小姐,又得虎威将军教养多年,想必也是才貌出众,既然是你舅舅亲荐,必是好的。你也知你舅舅与季相交好多年,虽你爹娘不在孤身一人,但若你嫁过去季家必不会薄待了你,你舅舅也嘱了我为你置办嫁妆,定要让你风风光光出门。”
顺和惊呆了,如此?季丞相家?三公子?瞬间手足酸软胸口闷涨。是——那个季三?!
顺和脂粉下的脸灰白一片,心想着终究是人家捏着的物件,想送就送了,人情冷如冰, 哪有暖的时候?我的亲舅舅呵,亲的舅舅,可笑我实在天真,这世上卖儿卖女的都有,又怎会再差一个亲舅舅?
虎威将军,世家子弟娶得贵妇,无沙场之苦却纵横朝堂!舅舅啊,顺和轻如蝼蚁微不足道,难道连这星点薄命你都做了礼要用到十足?
顺和感到痛苦和绝望,谁不知道季相家三公子?丞相绿,这茶可是真尝出滋味了!
那厢刘氏不动声色,又将那黄花梨木小盒拿起,取出一张帖子“阿和啊,这就是三公子的庚贴了,已合了婚,大吉,不日就要过定了。这是大喜事,我与你舅舅膝下无女,只将你做亲身女儿,必要让你嫁得风光”。
顺和好大一会才缓过神来,听这意思是板上钉钉无可更改了,原来是知会我一声呢,这已是将我卖了大价钱了,怎容我去细想翻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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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和焦虑愤懑之情也不敢形诸颜色,好容易将那不平压下回到 “既是如此,舅舅、舅母做主便好,想来象这么样的疼我这个没爹没娘的人也是难见的了,我爹娘地下有知定感激不尽!”
刘氏眼中一闪,知她不平,却也不在意,怎么着她也得嫁过去了,那——是季相,叱咤朝堂的权臣!
“阿和,你舅舅是为你好,外面天色不好,你早回歇着吧,婚事我自与你打点妥帖”!
“是,劳烦舅母,顺和告退”。顺和软软起身,神情恍惚着向外间厅室走去。
“阿和啊”!不意料刘氏在身后又唤她:“你舅舅可是在季相跟前提了,说我那外甥女不似那平常世家小姐骄矜、心气高,性子难得的恭顺温柔,必是贤妻。季相不凡,不计较你家世却独最看重这点。你,可要好好记得”。
顺和听了略转身,向刘氏一福,轻轻道“顺和记住了,舅母”。
转过身去,顺和连发尖都已冰凉!
顺和走出刘氏夫人的正房已是脚步虚浮,肢软无力,大湘在门口候着赶忙迎上她,一见她如此是一脸焦急又一脸的惊慌,碍于刘氏夫人的规矩严,却又不敢问,扶住顺和便向外走,刚踏入长廊只见黑幽一片,什么时候天就变了,看样子外面就起大风雪。
刘氏夫人的长廊仿佛是府中光明海一般景致中的一个孤岛,冬天围上的长廊更是一赶上天气不好或是时辰稍晚就伸手不见五指,行在其上的人真是前不见人影后不闻人声,单是胆小的就是提了大灯笼也不敢一个人往里走。
顺和看着那黑黑的廊子仿佛痴了,真象是在做梦啊,要走过去梦就醒了呢!
身后有仆妇急走赶在顺和主仆前将廊柱上镏金的铜灯点燃,一盏接一盏,前方的路一点点明亮,昏黄中人影摇晃,声音从前方飘忽而来,实在是不真切,顺和也被那点点星光照得迷糊起来。大湘扶住了顺和慢慢向前,抬头看那远处,前面仆妇去得远了,四周静下来只听见风呜咽呜咽的忽远忽近,远处传来的光亮一闪一闪仿佛很远,就象穷尽一生都走不到地方,大湘暗里叹到,这廊子太长!
“夫人”!一个仆妇到了刘氏跟前。
“奴婢们已将路表小姐送过去了”。
“恩,将廊灯熄了吧”,“今儿天色不善,各处知会下去小心着点,下去吧”。
“是,夫人”,仆妇径直去了。
刘氏夫人起身,踱步窗前,透着那富丽的窗棱眺向远处,廊灯一盏盏就熄灭得无声息,整个园子又暗了。刘氏喃喃:老爷啊,那孩子是个美人儿,你——也是知道的吧!
风声更急了,刘氏也看痴了。
恍惚中听见了有个声音对她说:你忘了吗?你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啊,人常赞你艳如牡丹,姿容绝代,是少有的美人啊。
刘氏怅然地抚上镜子:那,是很久以前了吧,我真要想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