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勒里注意到不远处有几座塔形建筑物,树林中间似有玻璃的闪光。从那向外延伸的势头看,那处建筑的占地面积不小。他问那是什么地方。
“住所。”总理大臣回答,“我看我们得抓紧点儿时间了,先生们。我们比预定时间迟到得太多了。”
父子俩跟在他后面,仍然惊叹于眼前的一切。他们在两座斜楼的接合处进入总部大楼,经过了一扇小得令人吃惊的门,发现自己已置身一个以黑色大理石为主要装饰材料的环形大厅,走廊以此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辐射出去。每条走廊的入口处都有一名武装警卫。他们能看到办公室的门一扇接一扇地向走廊深处排开,彼此没有任何区别。
大厅中央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巨大的圆柱体。柱脚上有一扇门,埃勒里猜测那是电梯间。门前有一个金属岗亭,三个身穿制服的男人站在那里,他们束腰外衣的领子上有四个金色的大写字母:PRPD。
埃布尔·本迪戈径直走到岗亭前。出乎奎因父子的意料,他向站在中间的那名警卫伸出了右手。后者飞速地给总理大臣的拇指做了个印记,同时他右手边的那名警卫则从面前诸多卡片箱中的一个中抽出一张状似 X光片的薄片,放入桌面上的一台小机器里。总理大臣的指纹已被输入。中间的那名警卫通过目镜仔细检查指纹。那台机器显然是把刚取到的指纹与档案中存放的进行对比,如有差异,一目了然。过了一会儿,奎因父子也通过了这个程序,不同的是,他们还多做了一项姓名登记。
“指纹卡片很快就会出来,”本迪戈说,“它们先要被输入中央数据库。没有人能不通过指纹核对就进入这座大楼内部,即使是我哥哥也不例外。”
“可这些人肯定是认识你和你哥哥的!”奎因警官深表不解。
“有了规则就没有例外,警官。否则还要规则干什么?请进吧,先生们。”
这是一个自动电梯,上升的速度极快,不一会儿,他们已被引入一间看上去很奇怪的接待室。
它的形状像一块被咬下去一口的馅饼,凹进去的地方实际上是被电梯通道占去了。过后他们才发现,大楼的这一层被一分为三,这间接待室是其中最狭小的一部分。本迪戈大王的办公室占据了这个环形楼层的一半。第三间屋子供大王的私人秘书使用。电梯有三扇门,分别通向三间房间。
接待室的外墙完全由带凹槽的玻璃砖组成。这里显然没有窗户,但室内空气凉爽清新。
屋里没有什么装饰物,只摆着几把实用的皮面扶手椅,一张六英尺见方的紫铜色方桌,还有一套小巧的黑色桌椅,仅此而已。没有灯——
有两面墙本身是发光的——没有照片,没有插着鲜花的花瓶,没有地毯——地板是由黑金两色的弹性材料铺成的——甚至连给人以安慰的人声都听不见。在这间奇怪的接待室里,没有接待员招呼他们;这里的隔音效果又是如此之好,十五英尺以外的地方发出的声音就听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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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者已逝 第三章(4)
埃布尔·本迪戈说:“我哥哥此刻脱不开身。”——埃勒里无从想象他是怎么知道的,除非他对这位最高统治者的日程表了如指掌——“还要等——”本迪戈看了一眼手表,“二十三分钟。二位先生可随意。桌上有香烟和雪茄;如果想来点儿提神的饮料,请到那边的壁柜里去取。恕我失陪,我还要去参加这个刚开始的会议。一旦大王有空,我会回来叫你们的。”
这屋里两面笔直的墙上各有一个常见的球形门把手。埃布尔打开他左手边的那扇门,闪身进去,没等父子俩中的任何一个看清里面有什么,门已关得严严实实。
他们相对而视。“终于,”埃勒里说,“就剩下咱们俩了。”
“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爸?”
“不知道它在哪儿?”
“不知道什么在哪儿?”
“窃听器。某种听人说话的装置。如果这是那位要人让来访者等待的地方,你想他会放过听听他们真实想法的机会吗?埃勒里,何妨说说你最深刻的观感?”
“不可思议。”警官不安地坐进一张黑色的扶手椅里。埃勒里信步走到电梯门的前面,这和大厅里的那扇一模一样。把他们送上来之后,电梯已回落到大厅,上升的指示灯早已关闭。有一定弧度的门面与墙体的弧度完全吻合,找到两者密合的缝隙所在费了他好半天的工夫。
“要想打开它,得有配备了核动力的开罐器才行。”埃勒里又走到右边墙上的那扇门前,“不知它通向什么地方?”
“大概是外面的办公室。”埃勒里扭了扭门把手,门是锁着的。“他有四十九个秘书吧。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也穿制服?”
“我对大王本人更感兴趣。他的穿戴该有什么非同一般的标志呢?”
“在这里谁都无法信任。”埃勒里抱怨道。他现在已经走到左边那面墙上的门前。“最好不要去动。”他父亲建议道,“它也许是开着的。”
“才没那么幸运呢。”埃勒里说对了,他们眼看着埃布尔匆匆走进的这扇通向本迪戈大王办公室的门被锁得更牢,“我们被密封罐装起来了,像两条倒霉的凤尾鱼。”警官并没有被逗笑:“我们现在已远离八十七街,儿子。”
“要坚强,老爸。”俏皮话甚至对说话者本人也不奏效。埃勒里仔细地看了看那张黑色的小桌子——重金属材料,是固定在地面上的。那把空的转椅也是金属的,正对着柱形电梯通道的墙面。“我奇怪接待员为什么不在。”
“也许去了洗手间。”
“我怀疑本迪戈的法典会不会把上洗手间也列为犯了玩忽职守罪。
另外,”埃勒里试着拉了拉几个抽屉,“桌子也上了锁。不,有一个抽屉没锁。”这是最底下的一个,很深。他父亲先是盯着他看,然后往椅背上一靠:“有什么?”
“小巧的录音装置。”埃勒里把腰弯得更低了,“我看是一种很新的型号。不知它是不是……”咔嗒一声!然后是嗡嗡的响声;埃勒里轻吹一声口哨,“你看这会不会和大人物的办公室连着?”
警官从扶手椅上跳起来:“当心,儿子!”
“他想录下私人谈话。遗憾的是我们没机会反过来把那边正在进行的谈话录下来……”
“……太过激动了,部长先生。坐下。 ”他们听到了一个男人平和的声音,奎因父子吓了一跳。但屋里除了他们俩并没有别人。“那个机器。”警官悄声说,“埃勒里,你动了什么?”
“这台机器可以两用。”——说话声没有了,但嗡嗡的响声仍在继续——“既可以录音,也可以同步放音,只要按这里——你说的东西就是这个!你没把手指按在这个键上。”
那个平和的男声正在大笑,是那种大人物的笑法,笑声像风一样
填满了整间屋子。“……不是发火的时候,部长先生。埃布尔,给部长先生搬把椅子。”
“是的,大王。”这是埃布尔的声音。“之前说话的是本迪戈大王。”警官悄声说。“你好些了吗?”那平和的声音是顽皮的。“谢谢。”这个声音带有很重的南美口音,正在极力压抑一种强烈
王者已逝 第三章(5)
的怒气,“这很难让人保持平静,我亲爱的先生,当一个人半夜三更在自己家里遭绑架,被一架非法闯入的外国飞机带出自己的国家的时候!”
“但这次谈话需要绝对保密,部长先生,我很遗憾给你带来不便。”
“遗憾!别拿我开玩笑。这是劫持。你们可能非常清楚,我可以说这是一个严重的国际事件,完全有可能引来对你们政府最强烈的抗议。”
“我们的政府?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语气仍然是顽皮逗趣的,但已加进了几分威严。
“我可不会被吓倒!”外国口音已经是在喊叫了,“我非常清楚你们追求的是什么,本迪戈大王先生。我们好不容易得到旧政权的秘密档案。我带着莫大的荣耀感在其中担任国防部长的新政府绝不会那么好说话,我向你保证!在艾尔总统根据五月十四日颁布的国家资源法案的授权下,我们肯定会接收圭雷拉工厂,我们不会与博迪根军火公司或你手下的任何分支机构做交易,先生!”
接待员桌子里的机器爆发出一声轰响。“摔东西了,是那位大王。”奎因警官悄声说。“但愿不是国防部长先生。”
“你这不可理喻的食蚁动物。”这是一声怒吼。
“食蚁动物?”外国口音尖叫起来,“你出言不逊!出口伤人!我要求立刻飞回祖玛城。”
“坐下!你以为我真的喜欢跟你在这里吐唾沫……”吼叫声停止了。然后,那个有力的声音不耐烦地说,“怎么了,埃布尔?什么事?”长时间的沉默。“大概是在好言相劝吧。”埃勒里说,“要不就是埃布尔递了纸条。”
他们听到本迪戈大王又笑了。再开口时语气已和缓下来:“原谅我失态,先生。相信我,尽管你们的政府对我们心存芥蒂,可我还是充满敬意的。但是,部长先生,不管意见多么对立,我们还是可以协商的。”
“不可能。”愤怒的声音的强度略有降低。“这是咱们私下里真诚的对话,部长先生。只是咱们之间的事情,怎么样?”
“没什么好谈的了!”这时只剩下气愤。“你看,埃布尔,看来我们是自寻烦恼。”
埃布尔说了些什么,通过机器听不清。“部长先生,有些事你还不太明白……让我来问你:叛乱期间,你的前任是不是使用了快艇?”
“那艘快艇救了那个卖国贼的命。”外国口音的语气很重,“正因为如此,他才保了小命。”
“噢,是的。你想必对它心仪很久了吧,先生——你对快艇运动的热情尽人皆知。它全长一百二十英尺,曲线优雅,简直是一首美丽的诗,像我弟弟朱达说的那样。这说法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