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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恒气得冷笑连连:“这么说来,还是我屈打成招喽?”一旁捕头瞪眼道:“难道这么多人认你也都认错了?”
钱恒摆手止住捕头的话:“你不要被他缠了进去!——慕容敬之,你看看后面来的是谁?”
慕容敬之肩膀一僵,已猜到七八分,过了一会儿听他道:“大人若要害及无辜,岂不损大人清名?”
钱恒听他这话,便知是他心里动摇了,眉梢微微一挑,冷笑道:“与你多话无益!”转头叫人:“先杖他儿子,打明白了再问话。”
几个行刑的差役上前解了慕容业的镣铐,一脚踢在膝弯里,慕容业扑跪在地,一板子横扫在他的背上,慕容业闷哼一声,栽倒在地上,四个衙役两个按肩两个按脚压定了慕容业,一人褪了他的中衣,慕容业脸“腾”地血红,也只有咬牙切齿的份儿,耳边传来父亲的声音:“阿业!不要怕!”
慕容业悲从中来,回答道:“阿爷,我不怕!”话还未落,就化作一声惨呼,只一竹板,就痛得十六岁的慕容业一头冷汗,慕容业咬紧牙关,没让惨呼再发出来,浑身只是战栗颤抖,二十板过,人痛难自制,已昏厥在地,臀腿上青紫连片肿得老高,伤重处血肉模糊。一桶凉水浇下来,慕容业悠悠醒转,脸已经青白扭曲,手脚抽搐无法动弹。
身后慕容家诸人早已泪水涟涟,慕容敬之呼吸浊重,忍了又忍,忽闻堂上钱恒的声音:“让这小的先晾着,等伤处肿起来再打,痛上百倍。——把慕容敬之的娘子带上来,先上拶子。”
“慢!”慕容敬之喉中发出嘶哑的声音,钱恒早等他这一声,摆手叫停,殷切地等他招供,慕容敬之咬牙再三,却说不出话来。慕容夫人脸上却是一笑,柔声道:“我跟着你,从来没有悔过,今儿也不会悔。”慕容敬之越发犹豫,钱恒脸色阴沉,略等了一会儿,挥手道:“上拶子!”
慕容夫人被拶得几死复生,钱恒见她手指俱已青紫皮破,又叫加一百敲,慕容夫人宛转在地,强自挣扎,却不知这拶子若不挣扎还好,挣扎起来便有骨折的危险,只闻轻微的几声“卡啵”,行刑的知道指骨已折断,忙松了刑具,慕容夫人一口气上不来,昏死过去,钱恒着禁婆验看了一下,知道没有性命之忧,便随意把人丢在堂上一边。钱恒又看了看其他几个,都是女孩子,抱作一团紧张得发抖。最大的慕容小雪也不过十三岁,二女儿慕容秋十岁,三女儿慕容晨只比冰儿大数月,刚过七岁生日,当年冰儿便是与她同哺。钱恒犹豫了一下,狠心道:“把最小的拉出来!”
慕容敬之挣扎了一下,没能动弹,只得叫道:“她不是我的亲生女儿,与案子更是无关!”钱恒没好气道:“如今费这些话做什么?!你招就招,不招,我就刑讯你的女儿。”他转向冰儿:“你叫什么?几岁?”
冰儿被拉扯到案前,脚下正是一滩鲜血,她说不出话来,半天才透出蚊子般的声音:“我叫慕容冰遗,我六岁。”钱恒愣了一下,冰儿个子高,看上去不比慕容晨小,她眼睛因恐惧而睁得格外大,眸子清亮,泪光盈盈,更觉楚楚。钱恒本性并不刻毒,原想着“审贼”,并不心软半分,此时瞧这“我见犹怜”的小丫头,却有点不忍起来,硬了硬心肠,还是转向慕容敬之:“才六岁,估计十板子就能当即送命,虽不是你亲生的,你当真舍得?”慕容敬之已近狂躁,嗓子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钱恒!你不是人!”
两边行刑的差役摩拳擦掌,钱恒却气馁起来,他回身坐到堂上,挥挥手道:“罢了,我给你求生的路,你不愿走。你自己犯下大逆罪行,还要连累家人,如今,也只好由你了。——结案吧。”
大逆案例要上报,慕容敬之解京再审,而他的家人全部定谳,亦是对慕容敬之的“攻心”。好在全部是发极边,给披甲人为奴,留得命在。钱恒此时却动了恻隐之心,把慕容业的年纪从十六改为十五,因为清制年满十六就可以处死。慕容业本来不愿受这恩惠,愿意以死陪伴父亲,倒是慕容夫人苦苦劝解,要他以慕容家为重,留下命脉。虽是极边,几个人分发的地方并不一样,慕容业前往最为荒徼的宁古塔,而几个女子,各得其命,却无人再知所终。冰儿到打牲乌拉,因为相貌清丽,又是聪明样子,被几个主子当作奇珍般四处赠送,或有希冀着冰儿长大后为豪门宠姬,为自己增一分荣宠,许能有终南捷径可循。最终,冰儿便到了鄂尔泰家。
作者有话要说: (1)关于洪门的历史,大致是这样,不过学术界也有不同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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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还比较正常。
下一章……可能会有点雷……
yy无罪。O(∩_∩)O~
☆、初入宫眼迷五色
没过太久,冰儿又见到了傅恒。
冰儿沐浴梳洗更衣,接着和傅恒一起坐进骡车,见傅恒在对面上下打量着自己,冰儿不由有些局促,小手玩弄着豆青色衣摆,那里绣着折枝玉兰花,绣工极精,针针平服,勾边处还是金线。傅恒不由一笑:“我以为你会选那件大红的。”
冰儿快速瞥了傅恒一眼,过了一会儿方说:“以前嬷嬷说,我是罪人家属,不好穿红的。”
傅恒笑道:“你现在不是罪人家属了。”
冰儿瞟瞟他,鼻端浮起的是淡淡的玫瑰花香,那是她今天第一次用玫瑰味儿的宫制香胰子,馥郁的玫瑰香,和着杳杳袅袅的水雾气,如回忆般长久不散。傅恒见冰儿的脸蛋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恰是可爱,又道:“要是穿那件红的,一定更好看。皇上皇后看了,一定喜欢得紧。”
“我为什么要见皇上皇后?”
“因为……”傅恒想了想,“因为你是他们的女儿。”(1)
冰儿认真地看了傅恒好几眼,斩钉截铁地说:“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我已经和慕容敬之查实过了,时间、地方、还有你当时的穿戴,都是一样的!”
冰儿却顾不得再就自己身世的问题追问,首要询问:“我阿爷?我阿爷他还好不好?是不是你审我阿爷?”
傅恒道:“你是说慕容敬之?他以后不是你‘阿爷’了,不能叫错了,皇上会不高兴的!你称他‘养父’吧,也不枉他养育你一场。”
“他怎么样了嘛?”冰儿十分性急。
傅恒无奈道:“审他自然还是刑部来,我只是问了关于你的事。他谋逆重罪,总难轻处的。你不想知道皇上他是怎样一个人?”
“那他会怎么样?”
傅恒一愣,知道冰儿讲的“他”不是自己讲的“他”,勉强摇摇头道:“我不知道。”见冰儿已经眼含热泪,嘴扁扁的就要哭出来的样子,忙警告她:“你仔细!见皇上可不能哭!”
“我不要见皇上!我要见阿爷!”
由不得她“要不要”,骡车到了神武门口。傅恒先跳下车,入宫手续重重,丝毫不得懈怠。回身,他看看冰儿,柔声道:“先下来吧。”冰儿只是摇头。傅恒无奈,上车把她抱了下来,见冰儿还在挺着肚子、舞着双手挣扎,哄她道:“你养父的事我不知道,可皇上知道,你到时候亲自问皇上就是了。”冰儿果然不挣扎了,抬头望着傅恒:“真的?”
傅恒点点头,冰儿伸出小拇指:“你跟我拉勾!”傅恒哭笑不得,见冰儿又生警惕的样子,暗道这个小丫头倒是眼里不揉沙子的精明主儿,只好也伸出小拇指勾了勾冰儿细巧的小手,小手粉白,手背上还带着酒窝,傅恒暗道,姐姐一定会喜欢这个女儿。“好了,走吧。”傅恒在前面引路,一边还教着冰儿见驾的规矩,可此时冰儿哪里还听得进去,鄂尔泰家的园子已经够美了,和御花园比起来不啻云泥之别,早春的御花园,珍奇的花木正是绽开新绿,早吐馨香的时候,虽说不上姹紫嫣红,但满眼绿色之余,藏着无数色彩缤纷的花儿们,春风尚寒洌,却吹来阵阵清爽的花木香味。
御花园也并不很大,一会儿冰儿便觉两旁宫墙压迫而来,天空蔚蓝,在此只窄窄一道,时有宫女太监从永巷那头过来,见到傅恒和冰儿都躬身退到一边,低头弯腰,不敢直视,冰儿不由回头要瞧,傅恒笑道:“都是这样的,以后你就惯了。”冰儿问:“以后我到大爷家也要这样子吗?”
傅恒想了一会儿才明白冰儿的意思,笑道:“以后你到鄂家,他们要这样子了。”
冰儿犹疑着斜着眼睛乜傅恒,傅恒更觉好笑,眼见要到养心门,停下步子为冰儿理了理衣襟:“先见皇上,再见皇后。还记得见皇上要怎么做吗?”
“单嬷嬷教了好多遍了。”
傅恒点点头,到养心门前,一个太监满脸堆笑小步急趋过来:“哟,十爷(2)!您可来了!”一眼瞥到冰儿,脸上笑意更浓:“小主子也来了?啧啧啧,不是玉女似的?万岁爷准保喜欢!”
冰儿听他声音尖细拖长,又带点沙哑,十分古怪,不由倒退两步,傅恒也只淡淡一笑,并不与太监多言,从腰间取一块绿头牌子,道:“为我递牌子吧。”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可冰儿心中转过无数个念头,她小小的心思恰如一团乱麻,异常混乱,正寻思着问阿爷的事,刚才那个太监从里面小跑步出来,一扬嗓子道:“宣二等侍卫傅恒觐见。”随后换了谄笑:“十爷,皇上正等您呢!您请!”
养心殿是皇帝正寝,亦是处理日常朝政的地方,傅恒熟门熟路,带着冰儿直到西暖阁中。短短几步路,冰儿的心“怦怦”直跳,养心殿光华内蕴,并不是想象中的大富大贵、光彩夺目的样子,一个宫女挑开枣红色缂丝盘金门帘,见冰儿时脸带笑意。傅恒先走了进去,拍下马蹄袖,左脚一步上前,右膝弯曲触地,先请了个极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