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见到路上被父母牵着笑闹着的孩子,他都会涌起一阵阵无法压抑的思念——这种思念恨痛苦,因为他的脑海里没有可以用来想念的丝毫印记,没有他们的长相、没有他们声音,什么都没有!只有“父亲”、“母亲”这两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字眼。
那些年,他多么想扑到父母的怀里,告诉他们他过得有多辛苦、有多么害怕。害怕被异兽吃掉,害怕善堂里的那些孩子打他。只是这些害怕他从来不敢露出来,一旦露出这些怯懦,其他孩子就会宛如看到了可以任意欺凌的猎物。他只能硬逼着自己强大,哪怕是假装的,也必须强撑下去!
那时候的他,心里不知道有多少委屈想要跟父母诉说!可是,从小他就知道,他没有父母,他的父母早就丢下他去了天国!
现在,突然很多人开始在他面前提到“他”,提到他心底深处从来不敢揭开的某些情愫——他有些不敢相信,更不敢靠近,害怕自己满心欢喜地走近了,结果发现这一切都是假的!
从小到大,他的神经已经被锻炼得极其坚韧了,可是对于一个孤儿来说,一旦牵扯到父母,再坚硬的外壳都会瞬间支离破碎!
其实,现在老头没有明说很多事情,对于白小白来说何尝又不是一种解脱——请不要再用那些不确定的事情来攻击他最脆弱的地方了,所有的强撑和努力,都会在这些攻击面前丢盔弃甲!
“嘿嘿……”听到白小白喃喃自语的话,老头再次笑了起来,说道:“谁说不是呢!他那么让人讨厌,可是整个魔山都在怀念他!有时候老头子我做梦,梦到他把我这座山峰给炸了,可是梦里的我一点愤怒的情绪都没有,而是笑着走上前,跟他说一声‘你来了’,然后问他要不要陪我喝一杯!”
白小白有些怔怔然,之前他见到这个老头的时候,老头的前两句话就是这样!
你来了!
过来!陪老头喝杯酒!
宛如老朋友一般,仿佛昨天都还在一起寻欢作乐!
“那时候,魔山上哪个没有得到过他的指点和帮助?”老头说着,脸上又露出了骄傲的情绪:“他十八岁的时候就突破了人类巅峰!现在说的那些天赋异禀的年轻人,跟他比起来简直一个是天上的星辰,一个是地下最卑贱的尘埃!”
“小子,你要记得一句话!”老头说着偏头看向了白小白,脸上尽是认真的神色:“当年他对整个天下说过,他就是天下第一,他的儿子、孙子、子子孙孙全部都是天下第一!”
“你要记住了!”老头叮嘱着说道。
话都说到了这里,白小白如果还没明白过来,他就是傻子了!
这时,就见这个好看到了极致的少年、这个平日里都和和气气的孩子突然从地上站了起来,脸上尽是愤怒的神色,只听他大声吼道:“什么天下第一!狗屁天下第一!生了孩子自己不养,跑出去玩,把孩子一个人丢在善堂里差点死掉!没人教、没人养,十五岁才开始接触体术修行!这还做******狗屁天下第一!有本事******别生那孩子啊!生了自己不养不教,还要他成为天下第一!放屁!放他祖宗十八代的屁——”
白小白几乎是跳着脚谩骂着,眼里的泪水早已经决堤,肆意地在他脸上划过,然后滴落在寒风里。
他的声音很大,在他脚下的那片山谷里不停地回荡着。
“放屁……放屁……”白小白趴在地上大声哭泣着,嘴里的谩骂已经泣不成声。
一旁,听到白小白的骂声,老头长长地出了口气!虽然他谩骂的那个人以及那个人的祖宗十八代都是全天下让人闻风丧胆的存在,但——只怕现在整个天下敢这么骂并且有资格这么骂的人就是眼前这个从小受尽苦难的少年了吧!
而且,在老头的心里,只要他肯骂出来,至少在某种程度上就算是接受了那个人的存在了……
第204章 魔宫争吵
魔山二峰,有人在哭泣,哭声里带着愤怒、委屈,以及一丝丝想念!
拿着酒瓶的老头长叹了一口气,抬头看向遥远的天空,似乎在那里也有一个人在默默流泪。
夜幕降临,月光铺洒在雪地上,落下青松的阴影。
“去魔山三峰吧!那里有人在等着你……她已经等了二十年了!”老头叹声说完,提着酒瓶一步一晃地走进了木屋,关上木门,没有点上油灯,就这么静默着。
……
魔山十一峰,魔域皇宫的前院,偏殿。
香薰缭绕,黄色的经幡挂在大殿里,无风自动。
和外面的寒冷相比,这里简直温暖如春。
魔域太子殿下、吴人国师,还有一个枯瘦如柴的老头,三人站在大殿里,表情不一。
“父皇,我想去见见白小白!”太子躬身,对着大殿最北侧被黄色幕帘遮住的地方说道。
“臣反对!”枯瘦如柴的老头立刻站了出来,说道:“太子殿下如果此时去见那少年,岂不是等同于承认了他的身份?当年……那个人离开的时候就说过,永生永世,他和他的后人都不会再踏入魔山一步……”
“费老,他也还说过,这天下之大,他哪里去不得!”太子似乎很反感眼前这个老头,一双怒目毫无掩饰地瞪了过去!
被唤作费老的枯瘦如柴的老头毫不在意太子的怒火,只见他上前两步,厉声说道:“当初让他离开可是答应了他一些条件的,如果此时还让他的后人在这里自由出入,当初许诺的事情怎么办?一个一个去毁掉吗?太子殿下,如果你真关心白小白,就别提这样的要求!”
“当初承诺的事情这些年你们毁掉的还少吗?”太子冷笑着说道:“费仁,我知道,你是在记恨他当年让你在魔山上裸奔的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你就不能改改你那小心眼?”
费仁瞬间脸红到了耳根,一个年近六十的老人被逼成这样,可见当年那场裸奔事件在他心里烙下了怎样的阴影。
“太子殿下,请不要转移话题!我们现在说的是白小白的事情!”费仁瞪着眼睛说道。
“我知道!”太子也怒吼了起来:“这么多年,山上的人谁不知道你真正怀恨在心的是他当年不肯娶你女儿!”
“太子殿下,请自重!”费仁这一次是彻底愤怒了,因为不停喘息,胸口在急速起伏着。
太子冷哼了一声,便不再搭理费仁,而是偏头对着黄色的幕帘继续说道:“父皇,您之前也听到了,白小白这些年过的那叫什么日子啊!我现在恨不得去北冥毁了禹山城,然后去陈家杀了陈正义一家……父皇,请您允许我去见见他吧!”
“陛下,不可……”费仁再次上前阻拦,但知道自己现在说的话太子肯定不听,于是将目光转向了吴人国师:“吴人,你也帮着劝劝啊!承认白小白的身份意味着什么、后果有多么严重,你是知道的!”说到最后四个字的时候,他几乎咬牙切齿了起来!
吴人国师一直闭着眼睛,此刻听到费仁将自己也拉了进来,不禁没好气地瞪了费仁一眼。
就是这一眼,费仁才反应过来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这人可是无所不用其极的吴人国师!但他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要能够阻止太子见白小白并且将白小白从魔山赶出去或者直接斩杀,其它的事情以后再说!
吴人国师撇了撇嘴,目光扫过太子,最后对着黄色的幕帘拱手说道:“人是我引来的,当初确实不知道他还有这样的身份,之前还帮着北冥的陈正义构陷他来着,没想到一语成谶……至于太子殿下的请求,我不支持也不反对,请陛下定夺!”
“你……”费仁一下子怒火中烧,如果不是顾着殿前失仪的罪名,他早就上去和吴人国师扭打起来了。
他们两人的实力都差不多——差不多的低,在魔山里完全是异类,只不过一个是御灵、御魔的天才,一个是有着经天纬地之才的文臣,所以才能站在魔山之上!
这时,一声轻咳从黄色的幕帘后面传来,这一刻仿佛挂在周围的经幡终于等到了清风的抚慰,都“跳跃”了起来。
大殿里的三人立刻躬身拱手。
“先让他在山里待着吧!看看他的性子再说!太子见他的事情不要着急,以后总会有机会的!”低沉的声音从幕帘后面传来,带着无上的威严和不容反驳的气势。
“是!”原本争吵的三人立刻领命,没有再多一丝一毫的言语。
……
十一峰的下山路上,三人沉默不语地走着,费仁冷着一张脸,全然是愤怒的神色。
吴人国师看了看远处的山林,好像发现了一个平日里需要维护的地方忘记补充能量了,于是双手摆出一个指印,霎时间光芒从他身上泛出,因为能量太大的缘故,将身旁两人都包裹了进去。
这股能量能隔绝外面所有的监视!
当这阵光芒出现,太子知道持续不了多久,立刻躬身对身旁的费仁道:“费大人,多谢了!”
“你们可真是害苦我了……要不是为了我女儿和那个孩子……唉……”费仁脸上的神情没有改变,只是说话的语气换成了无奈。
之前太子和吴人国师来找他演这场戏的时候,他是不愿意的,但这些年承了两人太多的情,想拒绝也不可能,更何况帮的是那个人的孩子。
下一秒钟,光芒从三人身上飞出,直直地冲向前方,最后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消失不见。
三人脸上的表情依旧还是原来的样子,只见费仁转头,一双怒目使劲瞪了太子和吴人国师一眼,然后甩袖离开了。
“太子殿下,弱水那些人怎么处理?”吴人国师问道。
太子沉吟了片刻,惫懒的情绪立刻出现,道:“交给我吧!”
……
魔山十二峰的半山腰,有几栋单独的庭院。
这里原本是给那些被废掉的后宫妃子的,但这一任魔皇是个重情重义的人,身边的妃子不多,更没有被废掉的,所以这一片一直空着,直到陈四被擒。
此刻,惫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