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两。”掌柜的头也不抬继续拨算盘,手指灵活瘦长。
卫正想着不贵,掌柜的抬起眼睛来看了他一眼,又补道,“一天五两。”
“……”卫正对银子没概念,低头去看乐问,只见乐问已走到客栈门口,面朝对门胭脂铺子站着,胭脂铺门口的女人已经排到客栈门口。卫正一边把钱袋里兑好的银子倒出来让老板自己数,眼睛盯着银子,总不能说自己不认识钱,那不等于在脸上写着三个字“来坑我”。
卫正朝老板道,“我从北边来的,你们这儿住宿有点贵,前两天我们歇脚的地方都三两一晚。”
“人字三两,还有两间。”掌柜的嘴上这么说,手上数钱的动作却不变,实打实数了五十两出来收好登记。
卫正觉得古代的住宿制度和现代也差不多,随口问老板,“这什么朝代?现在的皇帝姓什么?”
掌柜的奇怪地看他一眼。
卫正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刚还俗没几天,那是我家表弟,来接我回家。”
掌柜的同情地看着门口站着的“表弟”,回道,“皇帝姓左,前年登基的,才十二岁。”
卫正不记得有姓左的皇帝,他历史早已经还给老师,正要再多问两句,老板已经一脸不耐烦,旁边有个胖子“啪”一声把佩剑排在柜子上。
卫正也有眼色,知趣地收起剩下的钱,把钱袋子放进公文包,到门口时,乐问还全神贯注注视对门,他说,“那个老板娘,挺好看的。”
肤白貌美腰细如蛇,一条窄窄的紫色腰带束出来的弧度有说不清的风情,笑起来时她的眼睛就如新月,弯弯一勾,说不出的温柔似水。卫正摸着下巴,说,“确实不错。”
乐问抬眼戏谑道,“你不是有媳妇儿?”
卫正跟着乐问的脚步上楼,一边在心里嘀咕,又不是他要看的。不过还是屁颠颠儿跟紧乐问,毕竟乐问看起来是个很厉害的妖。奇怪的是,探妖器对乐问也没有反应,卫正简直怀疑这就是个破烂货。
下午乐问在客栈里睡觉,把整张床都占满,卫正也困得眼皮要掉下来,几次坐在床边,都被乐问翻身一脚踹飞。他连睡觉的时候,力气都大得惊人。
为了避免鼻青脸肿的下场,卫正出了门。
门刚关上,床上躺着的人动了动,乐问坐起身,盘起腿。他的白头发披得一背都是,睫毛很长,瑟瑟颤抖,犹如两只绝望的蝴蝶。
不一会儿他又倒下去继续睡。
卫正买回来一把马鬃,琢磨着给自己做一顶假发,虽然这有点抽象。就在他把桌子弄得一塌糊涂的时候,乐问起床下来,走近他,站在桌边疑惑地盯着一桌乱七八糟的黑毛,问他,“你想易容?”
卫正眼也不抬,把马鬃根部并在一起,然后放在头上。
看起来就像个灰头土脸的乞丐,又像精神病院刚潜逃出来的病人。卫正想了想,也没人的假毛是搭在脸前面的,还得藏好把毛束起来的部分。
正在犯难,乐问坐下来,倒了口茶喝,问他,“你在做头发?”
卫正嗯一声,又开始忙活。
乐问什么都没动。
卫正感到头皮发热发痒,好像有一万只虱子同时在咬他,忍不住一阵尖叫,跳起来扭来扭去,从国标到拉丁,最后表演了孙猴子紧箍咒发作的经典动作,却摸到自己头发长了。
“卧槽……”
那阵奇痒过去,卫正的头发已长到屁股,他捞起一把,感叹道,“老子一辈子都不可能有这么长的头发。”
“你会挽发吗?”
卫正充满期待地盯着乐问摇头,“我不会,但你可以教我。”
乐问却兴趣缺缺,站起来,袖着手淡淡说,“我出去一下。”
“去干嘛?”
乐问回头瞟他一眼,没有回答就径自走了出去,门纹丝不动地关着,就像一直只有卫正自己一个在屋子里。
卫正僵硬片刻,赶紧搓掉手臂上爬起来的鸡皮疙瘩,一面悻悻诅咒乐问那个高冷,永远修不成仙。
傍晚,乐问回到客栈,将一些日常用品放在桌上。
卫正还披头散发一只脚蹬在凳子上,手里捏着手机。
手机屏幕黑着,乐问好奇地看两眼。
卫正警惕地把手机丢回公文包,乐问却说,“我打开看过,后来却打不开了。也许是坏了。”
卫正登时睁大了眼,把手机打开,一边开一边说,“什么时候的事?”
“在虚空里休息的时候。”
手机不听使唤,卫正持之以恒地按着开机键,屏幕漆黑一片。大概真的没电了,卫正心底里有点沮丧,忽然间伏在桌上哇哇大叫两声。
“……?”乐问不明所以地盘腿坐在床上。
“你会变化之术,会不会变电池出来?”
卫正满怀希冀地望着乐问。
很快乐问就打消了他的希望,他说,“只能变我见过的东西,电池是什么?”
卫正心塞地什么都不想说,走到床边对乐问道,“你进去点。”
乐问裹着被子滚进床里面。卫正摊着手脚躺在外面,眼睁睁盯床帐子。二人躺了会儿,卫正想起来一件事,出门问小二要来纸笔。
“我教你玩五子棋,你教我挽发,行吗?”
乐问点点头。
卫正拿毛笔在纸上画出棋盘,给乐问讲五子棋的规则,见他听得认真,心道等价交换这招是用对了。看来即使对待妖,想要不劳而获也是不可能的。乐问认真起来的模样很可爱,他本就生得一张娃娃脸,睫毛很长,眼珠浑似是凉沁沁两颗琉璃珠子。
“你赢了。”
卫正笑着重新换了块地方下子,安慰地拍拍乐问的头,“多下会儿你熟悉了就会赢。”
乐问不置可否,但似乎不太在乎输赢。
卫正画完圈,提出个建议,“现在开始,赢家可以向输家提问,赢一次可以提三个问题,输家要如实相告,如何?”
乐问想了想,点头。
有了彩头,乐问明显比之前下得好,卫正本来也不是五子棋的个中高手,只能说比乐问多下过几次。于是有彩头的第一局,卫正险胜。
“白天你说对面的胭脂铺子是有妖怪帮衬,生意才兴隆,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感觉。”乐问睫毛扇动,抬起眼看卫正,“那家店里妖气很重,人或许很难察觉,但同样不是人,要察觉到同类,相对容易。”
“你之前又说自己不是妖,你到底是不是妖?”卫正接着问。
“我刚苏醒过来,自己也不太清楚,等过几日我记起更多的事情,兴许就能告诉你更多。”似乎怕卫正不信,乐问又道,“调息之时,已有些过去的事情在我脑中闪现,需要点时间。”
卫正一笑,摆摆手,“想得起来最好,你现在是我唯一的帮手。”
“我不是来帮你的。”
“你在楼上不是说我是你资质最差的主人?”卫正揶揄道,这个细节他没有放过。
乐问眉毛动了动,不置可否,过了会儿才面无表情道,“总要找个人跟着,与其再找别人那么麻烦,不如就是你。”
这说法好像是,本来我不想的,但谁让你方便。
卫正耸了耸肩,他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想了想又问,“虽然你看着是个正太,但我觉得还是需要确认一下,你是男的吧?”
这次乐问并没回答,他执笔在宣纸上重新画下方格,朝卫正道,“三个问题已经答完,想再问的话,就再赢我一次。”
卫正失言,想起来那个玩笑也被当成了个问题,可也不能说那不是个问题。于是他提笔,随手在交叉点上画了个圆圈,乐问也紧接着在离开圆圈三竖排的地方画下个三角。
一局结束,卫正无奈地摊了摊手,说,“提问吧。”
乐问眼底里带着点戏谑,卫正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乐问的第一个问题是,“虽然你看着是个大叔,但我觉得还是需要确认一下,你是男的吧?”
卫正:“……”
他站起身来,乐问被笼罩在他的阴影里,不明所以地眨眨眼。
卫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解开道袍,将上衣完全剥下,露出精瘦的胸膛,虽然瘦,该有的肌肉还是有,六块腹肌,肌肉线条健美。
乐问:“……?”
露完上半身,卫正一边把道袍拉起来,一边挑衅地挤眉弄眼,“你说我是不是男的?”
“……流氓。”乐问撇开眼,面颊微红。
卫正啧啧出声,一边把道袍收拾好,一边大摇大摆坐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说,“反正又不是没看过。”
他言有所指,乐问与他刚碰上那天,大雨把卫正浇得湿透,只是当时乐问的注意力都在烤土豆上。且荒郊野外比起现在二人同处一室,自然是不一样。
“第二个问题,问罢。”卫正把袖子卷起来,他的臂膀也显得十分有力。
“你说是来找媳妇儿的,打算怎么找?”
卫正为难地皱眉,“不太清楚,要先收服十只妖怪,把他们的内丹取出来,之后的事儿我师兄还没告诉我。”
乐问没什么表情,最后问了个问题,“你师父是谁?”
“邓又。”
乐问把毛笔放下,若有所思地袖起手。
卫正问他,“你听过我师父?”
乐问摇摇头。
“没听过才正常,我师父就是个骗钱的,当初听说道士是个高薪职业,结果师妹杀粽子的时候才知道,门派里道法高妙的都是自学成才。师父得了他一个朋友的书库,以前还以为他是高手所以轻易不出招。后来才知道他不出招的原因很简单,就是没招可出。可惜了我那师妹,对师父深信不疑,每当派里有人说师父的不是,她就拿穿云剑指着我们。”想起师妹的脑浆连着鲜血流了一地那时,他师父躲在一只半人高的青铜鼎后,拉着徒弟当挡箭牌。卫正禁不住唏嘘,搓着手指,一时间惆怅无比。
“你和师妹关系很好?她怎么没来?”
卫正意味深长地笑笑,“五个问题了。”
乐问无可无不可耸耸肩,正要继续下棋,卫正却摇头摆手,“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