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正意味深长地笑笑,“五个问题了。”
乐问无可无不可耸耸肩,正要继续下棋,卫正却摇头摆手,“不下了,告诉你也没关系。我师妹死了。”
乐问眼神僵了僵,好像对“死”这个字有话要说,却什么都没说。
入夜之后,卫正躺在床上,肚子咕咕直叫。他坐起身,乐问正呼呼睡着,微张着嘴,不流口水。
卫正看他一眼,起身穿衣服打算去堂子里整碗面吃。蹑手蹑脚出门去,楼下已没几个人,掌柜的都不在了,只有个小二站在柜台后面算账,还在写画什么。
卫正下去问他伙房有没有吃的,小二说可以自己动手煮面,鸡蛋和面都在灶房里,三钱银子。
没一会儿,卫正端着阳春面到堂子里吃,清汤寡水的面条,里头卧着个鸡蛋,筷子一戳蛋黄就流出来。
卫正嘬着面条,两口下肚,惬意地把一条腿翘起。
身后传来个男人的声音,说不出的好听,让人忍不住幻想说话的人何等俊美。
“房间收拾好了吗?”
“谢老爷来了,都收拾好的,小的这就带您上去。”
男人淡淡应了,从卫正旁边路过,是个身形高大的青衣男子,青衣上绣着很美的白鹤,卫正看得有点呆,半天才咽下面条。
光从背影看就是个美男,加上方才听见的声音。那好听的声音再次响起——
“统共我也不比你大多少,不如称呼我谢公子。”
“是是是,谢公子,这边请,您的天字房。谢公子饿了没,饿了小的去给您做点吃的,煮一碗酒酿圆子可好?”
小二十分殷勤。
卫正闷头吃面,等小二下来,才起身到柜台前打听,“那个人是谁?”
小二白他一眼,“谢家老爷都不认识。”
“你们厨房这会儿不是也还要做东西的吗?”
小二没说话,把谢锦亭入住这一笔写完,才抬起绿豆眼,睨眼嘲道,“谢老爷是咱们这儿常客,每个月他只在咱们这儿住四天,却给一个月的包月银子。若是客官您愿意,小的就也给您煮东西去。”
见卫正没有银子的意思,小二鼻腔里哼了声,一边把巾子往肩上搭,拔腿走进厨房。
卫正捏着下巴思索,眼窥着账本,把小二的记账本子拖出来看了看,上面写着谢锦亭的住宿费用。最近三个月,谢锦亭一直在此店开房,每个月却只入住四晚。
正要回房,小二端着香甜的酒酿圆子从后院出来,卫正看到盘中有两只装圆子的汤碗,于是心头一动,又坐下了,打算在堂子里再等等看会来找谢锦亭的是谁。
没一会儿,外面下起雨,雨水把泥土冲刷出一股好闻的气味,也掩盖住别的气味。卫正把面汤都小口喝光了,才见有人撑着油纸伞进来。
小二与那人显然是认识的,热切招呼道,“汤姑娘今日来得有点晚,谢公子想必都等不及了,您上去看看,若是酒酿圆子凉了就叫小的上去,小的给您拿去热。”
那是个身着素衣的女子,却莫名给人一种艳丽感,兴许是因为额心红色的花钿,和那一抹勾魂的红唇。直至女子消失在楼梯上,卫正仍觉得那红唇在眼前晃动。他按了按太阳穴,也往楼上走。
“哎哎哎,你你你。”
被小二叫住,卫正奇怪地看了眼。
小二道,“别老盯着人家姑娘家,汤姑娘可是名花有主的,要不了多久,就要嫁进谢家,虽然是做小,可谢家也是你惹不起的。”
卫正浅笑道,“修道之人,不娶媳妇儿。”
小二哼哼两声,“不娶最好,白天就见你站在门口色眯眯地看胭脂铺子老板娘,胭脂铺子是去年谢老爷给他媳妇儿的聘礼,方才看汤姑娘也是一脸的魂不守舍,差点没把眼珠子滚进汤里。好色之徒,好意思修道……”
卫正:“贫道那是全神贯注,而非好色。”
小二不耐烦地摆手赶他上楼。
卫正却转过脸来冲他抛了两下媚眼。
“……?”小二恶心得脸皱了起来。
“小哥你不看贫道怎么知道贫道怎么看别人?贫道知道,长得帅是贫道的罪过,可这罪过因缘不在贫道身上,小哥怎能怪人家。”
“……”小二身一矮摔到柜子下面。
卫正收起兰花指,蹦蹦跳跳地上了楼。
作者有话要说: 已补齐
☆、谢家娘子(2)
作者有话要说: 某明日开始外出,十三日即归,所以9…13日停更,14日起日更一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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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么!哒!
一上楼卫正就收起了贱痞子脸,摸着下巴上的青碴,琢磨要不要去偷听。
还没琢磨好,房间里忽然伸出一只手来把他拽了回去。乐问抱臂不满地盯着他问,“你去哪儿了?”
“下楼煮碗面吃。”
乐问很是怀疑,毕竟二更更鼓刚过,这个点吃饭也得找得到吃的。
“吃饱了就赶紧睡,这家客栈里不安生,我们隔壁妖气很重。”乐问说完坐到床边,并不打算立刻睡,皱紧的眉显得忧心忡忡。
“怎么了?你害怕?”卫正一边把道袍宽下来搭在屏风上,一边去盆架子旁洗脸。
“他们道行比我低,察觉不出我。刚才我见你不在,出去了下,和那个男人打了个照面。”乐问似乎很焦虑,“他可能感知不到我,但面对面就不同了……”
而且那男人还对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那是种志得意满,又有点不甚在意的表情。乐问很难形容,只是直觉不祥。
卫正在架子上半天没摸到帕子,帕子从旁递过去,卫正先甩了乐问一脸水,才笑闹着擦完脸,随口道,“怕什么,不是还有我在?”
乐问深吸一口气,“要是只有我一个,就不用怕。”
卫正:“……”
追在乐问后面哇哇大叫,“老子也是练过的!”
乐问怀疑地斜睨他,“你不是说你那师父是个假把式?”
卫正露出一副“你不知道”的表情挨着乐问坐在床边,他的手背颜色深,而乐问却很白,比女人都白。
乐问等着,却没听卫正说话,低头一看。轻轻的一个耳光让卫正偏过脸去,乐问面无表情,“色胚。”
“……”卫正满面通红,却也无从解释,卫正本身不是手控,可乐问的手指修长且白玉无瑕,指甲泛着健康的光泽,就像他身边那些不涂指甲油涂透明护甲油的女生,要不是有次相亲卫正忍不住问了,恐怕一辈子都不知道世界上还有护甲油这玩意儿。
“谁让你的手生得比女人还女人,你真的是男的吧,别欺骗我感情!”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男的。”
“……!”卫正眼睛大了会儿反应过来,“你也没说过自己是女的。”
乐问无奈翻个白眼,把手搭在膝盖上,揉搓自己的黑袍子,过会儿偏过头,从侧下方看卫正,卫正也挺好看的,就是老了点儿。
乐问说,“这些天想起来一事……”
“……?”卫正直觉乐问要说的事情非常关键,就像只流口水的哈士奇似的盯着他,求知欲空前旺盛。
乐问犹豫还说不说,卫正却一个劲拍他肩膀。
“你干嘛?”
“鼓励你。以前我师父经常这么鼓励我们。我卖保险的时候的主管也这样。”卫正目光熠熠。
乐问垂下头,无可奈何道,“我是物化成的,物本不分雌雄阴阳。天地间阴阳相生相合,多半是繁衍需求。”
卫正似懂非懂地点头,想了想问,“意思你是不男不女的?”
见乐问不说话,面无表情,卫正心头惴惴,抱歉道,“没事儿,我那儿不男不女的人可多。都活得好好的。何况你还不是人。”
乐问的脸色更难看了。
卫正抬手想安慰安慰他,乐问却偏过身,闪开卫正的手掌,郁闷道,“不是不男不女。”
“那是男的?”
乐问烦躁不安地拍开卫正的狗爪,忽然抬起眼睛看他,“也不是,这解释起来很复杂。”
“哥哥是名牌大学毕业的,理解能力杠杠的,相信我。”卫正本来想说不想说就算了,但觉得乐问有点欲言又止,缺的是一点推动力。
果然乐问沉默了会儿,又开口道:“现在我还是不男不女的……”
“……”
乐问瞪卫正一眼,说,“但当我爱上什么人,那人若是女人,我就会是男的。反之亦然。”
卫正眨了眨眼,半晌忽然往床上一滚,卷着被子来回滚动了两圈才稳定下来情绪。忽然他又坐起,满眼兴奋,“我可以带你回去给我师哥研究吗,他最喜欢你这种稀罕生物……”
乐问蹙眉,“生物?”
“就是活着的东西。”
乐问闭起眼,猛然竖起一只拳头,卫正撞在铁拳上,直接倒进床里。
四更天,窗外雨越下越大,强风拍在窗户上劈啪作响。忽然间一道电光,卫正瑟瑟发抖地睁开眼,在被窝里摸到一具温凉的躯体,就抱在怀里死不撒手。
乐问被他一碰就醒了,在黑暗中一双眼睛还发亮,电光又闪,乐问惨白的脸吓得卫正赶紧撒手大叫救命,嘴巴被紧紧捂住,卫正心头飞奔过一万头草泥马,欢呼雀跃打转着在他脆弱的小心脏上跳踢踏舞。
片刻后雷电稍歇,卫正以目示意放开他,乐问犹豫片刻才松手。
刚一松手卫正就大声喘气,咳嗽两声才说,“吓死我了,还以为是我大学室友。”
“大学室友?”
“就是相当于进士,和进士住一个房间的。”
“你和他关系很不好?”
“不……关系挺好的,有天晚上他忽然没打鼾了我睡不着,醒来时候就看见电光把他的脸照得惨白兮兮。那时候也没觉得不对,结果第二天他睡了一天,我们才发觉他已经死了。”
乐问只是听,不说话。
“是头天晚上死的,打鼾的时候忽然窒息。”
“他肯定已经转生了。”
卫正沉默点头。
“希望他转生是个不打鼾的‘生物’,有的生物打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