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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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野侦探- 第5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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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我才发现他旁边还有个人。一个黝黑、壮实得像印第安人的家伙。一个有着既清澈又模糊眼睛的家伙,带着医生般的微笑,在帕西公社难得一见的那种微笑,在这里我们的微笑都像民间音乐家或者律师。
  那人就是乌里塞斯?利马。我就是这么认识他的。我们成了朋友。巴黎的朋友。当然他完全不同于波利托。如果他像波利托的话,我们不可能成为朋友。
  我不知道他在巴黎住了多长时间。我记得我们经常见面,虽然我们的个性很悬殊。可是一天,他告诉我他要走了。怎么回事,伙计?我问,因为据我所知,他热爱这个城市。我感觉自己的状态很不好,他说,面带着微笑。可是有这么严重吗?没有,没什么大不了的,他说,只是有点麻烦。好吧,我说,那就是不错了,我们喝一杯祝贺一下。为了回墨西哥去!我说着举起杯子。我不想回墨西哥,他说,我想去巴塞罗那。什么意思,伙计?我说。我有个朋友在那里,我打算在他那里待一段时间。他就说了这些。我没有再深问下去。后来我们出去喝了些葡萄酒,在比尔阿凯姆门附近坐下喝着,我对他讲了自己最近的浪漫经历。可是他有些心不在焉,我们换了个话题,开始谈起诗歌来,这是我那些日子越来越不怎么喜欢的话题。 。 想看书来

第二部荒野侦探(36)
我记得乌里塞斯喜欢法国年轻诗人。我可以证明这点。我们帕西陋室城的人,觉得他们让人倒胃口。都是些娇惯放纵的小子或者吸毒者。你要知道,乌里塞斯,我对他说,我们是革命者,我们见识过拉美监狱里的真相。所以,我们怎么可能关心诗歌这种东西呢?这杂种什么也不说,只是大笑。有一次他带我去见米歇尔?布尔特奥。乌里塞斯讲一口漂亮的法语,所以我也不得不主要说法语。后来我又见了马修?梅萨吉尔、让?雅克斯?弗索特,以及布尔特奥的朋友阿德琳。
  这些人中没有一个让我一见倾心的。我问弗索特能不能在他工作的那个杂志上发一篇我的文章,这份小波普破杂志,他说得先看看文章。几天后我把那篇文章带给他,他不喜欢。我向梅萨吉尔打听一个法国诗人,“一个伟大的法国文化老人”的地址,在20世纪40年代,据说他有一次去利马旅行见过马丁?阿丹,可是梅萨吉尔不肯给我。他试图告诉我这个诗人对来访的人很警惕。我不是要从他那儿借钱,我说,我只是想采访他,可是这样说根本不管用。最后,我告诉布尔特奥,我想翻译他的作品。他饶有兴致,没有表示反对。当然,我是开玩笑。那时我觉得这个主意可能不赖。事实上,过了几天后某个晚上我还真动手干起来。我选择翻译的那首诗是《丝缎般的血》。以前我从来没有想过译诗,虽然我也是个诗人,据说只有诗人才能翻译出别的诗人的东西。可是没人翻译过我的诗,我干吗要翻译别人的诗呢?总之,就这样动手干开了。这个点子似乎不赖。这可能跟乌里塞斯有点关系,他的影响致使我又开始质疑那些陈旧的假设。也许只是想找时间干点以前从不曾干过的事儿。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告诉布尔特奥我打算翻译他的诗,打算发表(发表一词很关键)我的译文,在一家压根就不存在的秘鲁杂志上(我编了个名字),这份杂志的投稿人里就有维斯法兰,我这样对他说,他高兴地答应了。但我想他肯定不知道这个维斯法兰是何许人,我也许还说这份杂志发表过瓦曼?波马或者萨拉萨尔?邦迪的东西。总之,我开始动手翻译了。
  我不记得那时乌里塞斯已经走了还是仍在那里。我从一上手翻译这首烂诗就出现了麻烦。题目怎么译呢?译成“缎子般的血”呢,还是“缎子之血”呢?我考虑了一个多星期。就在这时,我忽然被巴黎的可怕击溃了,被法语的可怕、诗歌圈、我们这种无所事事的游客的状态以及南美人迷失在欧洲、迷失在世界的那种悲伤、无望状态击溃了,后来我意识到我翻译不出“缎子般的血”或者“缎子之血”,我知道,如果我翻译了,最后无异于在德黑兰街的书房里谋杀了布尔特奥,然后像个不法之徒般逃离巴黎。所以,最后,我决定放过它,乌里塞斯?利马离开之时(我记不清准确时间了),也是我跟法语诗人交道结束之际。
  西蒙娜?达里欧,小马厩街,巴黎,1977年9月。
  他从来没有找过任何哪怕有些微类似工作的活。说实话,我不知道他靠什么生活。他到这儿的时候就有钱,我知道这是真的。我们最初几次见面,总是他付钱买咖啡、苹果白兰地酒、葡萄酒,但很快他就把钱花光了,据我所知,他没有收入来源。
  有一次他告诉我在街上捡到一张五千法郎的钞票,他说,从那以后他走路时眼睛老喜欢盯着地面。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二部荒野侦探(37)
没过多久,他又捡到一张钱。
  几个秘鲁朋友偶尔给他点活干,那是一群秘鲁诗人,也许只是空有诗人的名头,因为谁都知道,巴黎的生活会把你磨下去的,把你的情趣销蚀掉,如果你那情趣不是铁甲做成的话。这样的生活会让你变得粗糙,会把你逼得湮没无闻。至少我认识的许多拉美人难逃此劫。我不想说乌里塞斯同样如此,但对那些秘鲁人来说绝对千真万确。他们有个做保洁的集体组织。他们给办公室地板打蜡、清洗窗户,干些这种活,这伙人中谁生病了或者离开这个城市时,乌里塞斯就会帮他们干点活。大多数时候,是某人生病时他才来代劳,因为这些秘鲁人并不怎么出去旅行,不过夏季的时候有些人会去胡西雍收葡萄,三五成群地离开,有时仅一人孤单前往,走之前声称去科斯塔布拉瓦休假。我看见过他们三次。他们都是些苦命人。这伙人中不止一个想弄我上床。
  有一次我问乌里塞斯,你有什么办法让自己几乎从不饿肚子。你怎么想去以色列呢?有段时间了,他说,那是我们最后一次谈到钱。其实,现在回想起来,很难说我们都谈了什么。跟阿图罗谈了些什么从来都清清楚楚(我们基本上以谈论文学和性为主),跟乌里塞斯的谈话界限却很模糊。也许因为我们彼此见面不多(但以他自己的方式忠实着我们的友谊,忠实着我们的电话号码)。也许因为他貌似或者本来就是一个要求不高的人。
  索菲娅?佩列格里尼,坐在特洛卡德罗花园,巴黎,1977年9月。
  他们管他叫伊奥克斯街上的基督,所有的人都拿他取笑,连罗伯托?罗萨斯也不例外,后者声称是利马在巴黎最好的朋友。大伙嘲笑他,是因为他基本上是个傻子,至少他们是这样说的。他们只说他是个十足的低能儿,居然让波利托?加尔塞斯骗了三回,但却忘了波利托也骗过他们。伊奥克斯大街上的这位基督。没有,我从来没有去过他的住处。我知道大家都说那里太恐怖了,说那里是个腌臜的洞穴,说那里堆积着巴黎最烂的垃圾:废品、杂志、报纸,他从书店偷来的书,那些东西很快就开始散发出他住处的味道,开始腐烂、风化,变成各种令人发疯的颜色。他们说他可以整整好几天不吃东西,好几个月不去公共澡堂,但我表示怀疑,因为我从来没有见过他显得特别脏的时候。总之,我不是很了解他,我不是他的朋友,但有一天他上我们住的帕西街的阁楼来了,家里没有人,只有我,我的状态很差,我很沮丧,我一直跟男朋友吵架,我的日子过得不好,他来的时候我正在自己的小房间里哭,别人都去电影协会或者参加某个政治会议了(他们全是活动分子和政治活跃者),乌里塞斯?利马走进过道,没有敲任何一家的门,好像他早就知道一个人都没有,他直接向我的房间走来,我正坐在床边,盯着墙壁,他走进来(他身上很干净,味道挺好闻),站在我身边,不说一句话,他只说了句你好,索菲娅,就一直那样站着等到我不哭了。所以我记忆中的他很温柔。
  西蒙娜?达里欧,小马厩街,巴黎,1977年9月。
  乌里塞斯?利马经常上我家来洗澡。我一点都不觉得兴奋。我不喜欢用别人用过的毛巾,特别是,在某种程度上,如果我们在肉体上甚至情感上并不亲密的话,但我还是让他用了我的淋浴器,用完后我就把毛巾都收起来放进洗衣机。这样能让他尽量在我的房间保持干净。他也以自己的方式努力去做,这是值得肯定的。我冲完澡后要好好擦洗一番浴盆,把排水道里的毛发都捡出来。这样的毛发也许微不足道,可是却能把我逼疯。我讨厌看到发团堵住水道,尤其是如果这头发不是我的。然后我收起自己用过的毛巾,叠好,放在坐浴盆上等有时间再放进洗衣机里。最初几次他甚至自带肥皂,但我告诉他不必这样,可以随便用我的肥皂和洗发水,但千万别想碰我的海绵。

第二部荒野侦探(38)
他总是一本正经。他总是提前一天打电话问过来是否合适,想证实一下我没有客人或者活动安排,然后我们再确定好时间,第二天他会直接过来,我们聊一会儿,他就走进卫生间。然后不知再过多少天我才会又听到他的声音,有时是一个星期,有时两个甚至三个星期。这期间他肯定去公共澡堂洗澡了。
  有一回,在拉鲁纳街的那家酒吧里,他告诉我喜欢上外国人常去的公共澡堂,从讲法语的非洲国家和北非马格里布地区来的黑人。我说穷学生也经常上那儿去。他说,没错,不过主要还是外国人。我记得,有一次,他问我是否去过墨西哥的公共澡堂。我当然没去过了。那可是好货色啊,他说。有桑拿、土耳其浴、蒸浴。我告诉他,个别东西这儿也有,可是太贵了。他说,在墨西哥可不贵,在墨西哥这些服务挺便宜的。说真的,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去墨西哥的公共澡堂。别说你经常去这些地方洗澡,我说。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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