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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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野侦探- 第5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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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荒野侦探(34)
其实,他无论做什么事儿好像都没有个计划。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懒散、镇定、有些清高,但并不冷漠。其实,他可能很热情,不像阿图罗,特别强硬,有时好像对谁都很讨厌。乌里塞斯不是这样。他很正派。有时会冷嘲热讽,但很正派。他很能宽容人,似乎从不想侵入你的私密领域,以我的经验论,拉美人可不是这样。
  伊波利托?加尔塞斯,马塞尔?普鲁斯特大街,巴黎,1977年8月。
  我的哥们儿乌里塞斯?利马到巴黎时我惊喜不已,我向上帝坦白。我是在伊奥克斯街上一间还不错的小屋里找到他的,离我住的地方挺近。从马塞尔?普鲁斯特大街到他住的地方几乎没有距离。朝左转,向热内?博伊莱斯维大街走去,然后拐到查尔斯?狄更斯街,就到伊奥克斯街了。所以,其实像人们说的那样我们算是住在隔壁。我的房间有一个轻便电炉,我每天都自己做饭,乌里塞斯经常上我这儿来吃饭。可我说:你得弄点什么让我来做,那么,他说,波利托,我会给你钱的,别担心,这也显得公平,因为你买来吃的,然后又做好了。你想要多少钱?我则说,就给我一百美元吧,乌里塞斯,这事儿就这样结了。他说他一个美元都没有了,全是法郎,他就给了我法郎。他有现金,是个信得过的家伙。
  可是,有一天,他说:波利托,我每天吃得这么差劲,一盘破米饭怎么值这么多钱?我向他解释法国大米很贵,不像在墨西哥或者秘鲁,这儿一斤米贵多了,伙计,乌里塞斯,我告诉他。他看了我一眼,墨西哥人表示狐疑时就经常那样,他说,好吧,但至少买瓶番茄酱吧,我实在受不了吃白米饭。好的,我说,我还会买酒的,我忘了这事儿,实在是太忙了,但你得再给我加点钱。他又给了我一些钱,第二天我煮米饭时加了番茄酱,给他倒了杯红酒,可第二天葡萄酒就没了(我喝了,我承认),两天后番茄酱也用光了,他又依旧吃起平淡的米饭。后来我开始做通心面。瞧,我试图回忆起来。后来我又做了小扁豆,里面含丰富的铁元素,很有营养。小扁豆用完了,我又做了鹰嘴豆。之后我又开始做白米饭了。一天,乌里塞斯站起来半开玩笑地让我吃,波利托,他说,我感觉你在瞎扯。你做着巴黎最平淡又最昂贵的菜。没有,我告诉他,没有,伙计,你根本不清楚东西卖得有多贵,但第二天他就不来吃了。三天过去了,不见他的任何踪影。后来我又找到他的住处,他不在那儿。但我必须要见到他,于是我就坐在过道里等他回家。
  早晨三点左右他现身了。他看见我在过道里,在那个狭长幽黑、散发着臭味的走廊里,他站住不动了,在距离我二十英尺左右的地方,双腿撑在那里,好像觉得我要袭击他。有趣的是他也不吭声,一言不语。混蛋,我想,老乌里塞斯,他给吓得尿都流出来了,仿佛想在走廊里跟我干一仗。我想完了,然后待在原地不动。地板上这个影子算什么威胁?我叫了声他的名字,乌里塞斯,哥们儿,是我,波利托。他说,波利托!你他妈的晚上这个时候了还在这儿干吗,波利托?这时我才意识到刚才他没有认出我是谁,我琢磨,这*在想什么呢?他把我想成谁了?我发死誓这时我比前一会儿更害怕,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因为天太晚了,或者走廊太阴暗了,或者我那诗人的想像力随之失控了,事实上我都开始发抖了。我觉得我发现走廊里乌里塞斯?利马的影子后面还有一个影子。说实话,那时我很害怕下到八楼,从那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地方出去。可是我又一心想逃离这儿。刹那间,我害怕一个人待着的感觉更加强烈。我站起来时一条腿都已经麻了,我问乌里塞斯我能不能进屋去。这时他好像才清醒过来,说当然可以,波利托,然后打开门。我们进去后把灯打开,这时我感觉血液又开始在血管里循环起来,然后,我像个无情的杂种一般,给他看了我带的几本书。乌里塞斯一本接一本地看着,说都挺好的,但我知道他死都想要这些书。我带过来是想卖给你,我说。你想要多少钱?他说。我说了个大胆疯狂的总数,看他有何反应。乌里塞斯看着我说没问题,然后就从衣袋里取出钱付给我,站在那里望着我不发一语。好吧,伙计,我说,那我这就走了。明天还要我做一顿美餐等你来吗?不用了,他说,别等我。不过你哪天还会去我那儿吧?记住了,如果不吃饭,你会饿死的,我说。我不会再去了,波利托,他说。我不知道自己哪儿出问题了。在内心,我实在怕得屁滚尿流(想到要走出去、走进过道然后下楼梯,简直要了我的命),可是一到外面我又开始说话了。操,我忽然开始说话了,听着自己的话语,那声音好像不是我的,而且这个杂种已经自动滔滔不绝地说起来。我说你没有权力,乌里塞斯,我已经花钱买了很多东西,你要是看到我买的这么多好东西就好了,现在我该拿它们怎么办呢?让它们腐烂了?难道让我把这些全吃了,乌里塞斯?你就想让我这样吗?如果我消化不了或者胃痉挛了怎么办?回答我,乌里塞斯,别装作听不见。说的全是诸如此类的话。无论内心说什么,我都对自己说闭嘴,波利托,你太过分了,这是很丑陋的,别这样说,傻帽——在外面,在那种昏沉状态,我的脸和嘴唇都麻木了,我的舌头也松软了,那些话(我绝对不想讲出来的话!)不断脱口而出,我听到自己在说:你算是什么样的朋友,乌里塞斯?我娇惯你的时候,好像你不仅仅是我的小哥们儿,好像就是我的亲兄弟,我的小弟弟,真讨厌,乌里塞斯,现在你却对我这样冷淡。为什么要这样?我只能说我不断地说啊说,而乌里塞斯呢,在屋里面对我站着,屋子显得特别小,简直就像一口棺材,他眼睛一刻不停地盯着我,定定地,绝不做我以为他会做的事儿,我担心会做的事儿,就那样站着好像要让我自己挖个洞钻进去,好像在心里说,波利托还剩两分钟,一分半钟,一分钟,波利托,还剩五十秒了,可怜的家伙,还剩十秒了。我发誓我好像在看着自己身上的每一根毛发,好像我的双眼睁着的时候,另外一双眼睛,那双闭着的眼睛在扫描我的每一寸肌肤,计算着每一根头发,那只闭着的眼睛看到的东西比睁着的眼睛看到的还要多,我知道这他妈的没有任何意义,后来我坚持不下去了,像个*般倒在床上,我说,乌里塞斯,我感觉糟糕极了,乌里塞斯,伙计,我的生活就像一场灾难。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我想把一切都做对了,可到头来一切都错了,我应该回秘鲁去,这个城市他妈的在屠害我,我已经跟过去的那个我完全不同了,我不断地说啊说,想让内心折磨着我的一切都排出去,我把脸埋在毯子里,埋在乌里塞斯的毯子里,我不知道这些毯子是从哪儿搞来的,味道难闻极了,不是典型的“用人屋”里没有洗过的味道,也不像乌里塞斯自己的味道,却像别的味道,像死亡的味道,一种忽然蠕动着钻进我脑子的邪恶味道,让我一下子坐了起来,糟糕,乌里塞斯,你从哪儿弄来这些地毯,哥们儿,从停尸间里顺来的吗?乌里塞斯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听我说着话,我想这时是个离开的机会,我站起来伸出手,碰了下他的肩膀。那感觉就像在摸一尊雕像。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二部荒野侦探(35)
罗贝托?罗萨斯,帕西街,巴黎,1977年9月。
  我们的阁楼公寓总共有十二间屋子。八间由拉美人占着:一个叫理查迪托?巴里恩托斯的智利人;一对阿根廷夫妇,索菲娅?佩列格里尼和米格尔里托?萨波廷斯基;别的几个全是秘鲁人,都是诗人,彼此处于战争状态。
  我们喜欢把这幢阁楼叫帕西公社或者帕西陋室城。
  我们总是不停地争论,我们最喜欢的话题,或者说我们惟一的话题,就是政治和文学。理查迪托的房间以前是租给伊波利托?加尔塞斯的,他是秘鲁人,也是个诗人,可是有一天,经过紧急磋商后,我们决定向他发出最后通牒:他妈的本周内离开这里,否则我们就把你踢下楼去,在你床上放一泡屎,在你的酒里掺耗子药,或者想出更坏的招儿来。幸运的是波利托乖乖地听了我们的话。如果不听的话,我都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
  可是,有一天他走过来,像平常一样拖着沉重的步子,走进一间又一间屋子借钱(从不还),让人在这儿给他点咖啡喝,在那儿给口马黛茶(索菲娅?佩列格里尼像瘟疫般讨厌他),然后借几本书,说那个星期他读了布赖斯?埃切尼克,或者胡里奥?拉蒙?里贝罗的作品,或者跟西诺斯特罗萨喝茶了。第一次你可能还会相信他说的,第二次可能会大笑,可是一遍又一遍地听着同样的谎言时,你就会觉得厌恶、同情和警惕,因为显然波利托的脑子不对劲儿了。当你寻根问底时不禁会质疑,这是个什么人呢?而且,我们别人谁也没有波利托那样疯狂。
  可是,有一天,他过来了,那天晚上大伙差不多正好都在那里(我这样说是因为我听到他在敲别人的门,我听出那是他的声音,那个绝对错不了的“怎么样,哥们儿”),过了会儿,他的影子落在我的门槛上,他好像担心不请自来,后来我说——也许我说得太唐突了——你想要什么,他妈的?他笑了,这蠢驴笑了,说啊,罗贝蒂托,好久不见了,哥们儿,很高兴看到你没什么变化,瞧,我这儿有个诗人,想让你见见,一个从墨西哥来的兄弟。
  这时我才发现他旁边还有个人。一个黝黑、壮实得像印第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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