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慌,别乱!孙月娥不断告诫自己,除了两封没头没尾的信,目前为止,并没有任何人来找她麻烦,姑姑和表哥那边,也没有任何异样,千万不能自乱阵脚。
“金菊,”转到了一定程度,孙月娥停下了脚步吩咐金菊,“今天你找个时间,找朱三保问问,他到底把没把赵舜扔到山涧里去?另外,你再试探试探他,看看这两封信是不是他写的。”
“知道了,小姐。”金菊应声,她心里也挺害怕。小姐是主谋,她是帮凶,小姐要是出了事,她也跑不了。
吃过午饭,金菊打着给孙月娥买绣线的幌子,出了杨府去找朱三保。一个多时辰后,金菊拿着一包绣线回来了。
“小姐,我问过朱三保了,”金菊把绣线交给孙月娥,“朱三保赌咒发誓,他确实把赵舜扔到山涧里去了。”
孙月娥皱起了眉,“那你问没问他信的事?”
金菊有点口渴,想喝口水,然而孙月娥没问完话,她又不能走,“问过了,他说不是他写的。我看他的样子,不像说谎。”
孙月娥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把赵舜扔下了山涧,赵舜断无存活的道理,这信肯定不是赵舜写的了。不是赵舜,朱三保又不承认是他写的,那会是谁写的?
转天,吃过早饭,孙月娥百无聊赖地坐在绣架着,有一搭无一搭地绣着合欢帐。姑姑家这边有个风俗,女儿出嫁,要自带一挂自绣的合欢帐,象征夫妇和合,天长地久。
绣针刚穿过绣面往下扎,院子里就响起了一阵仓促的脚步声,孙月娥的心没来由地往上一提。很快,房门从外面被人推开,金菊一步迈过门槛走了进来,转身麻利地关上了房门。
金菊进房,孙月娥没看金菊身上别的地方,单看金菊的手,只见金菊的一只手里,捏着个土黄色的信封,孙月娥的心一哆嗦,绣针扎到了在下面接着的另一只手。
咝,孙月娥暗抽了口冷气,手条件反射地往回一缩,从绣面下拿了上来,中指的指肚上,冒出一点红珠。她把中指指肚凑近嘴边,张嘴去吮冒血的指肚,有点儿疼。
“小姐,信!”金菊快步走过来,伸手把信递向孙月娥。
信递过来,孙月娥没有马上伸手。说实话,她真是怕了,怕撕开信封,里面又是血手印,又是狠厉的诅咒。
“小姐?”见孙月娥不伸手,金菊叫了她一声,孙月娥无奈,这才伸手接过信。盯着没有抬头,没有落款的信封瞧了片刻,孙月娥一咬牙,嚓的一下,将信封撕了开来。
如前两次一样,信封里只有简简单单一张信纸,信纸上有个血红的手印,还有一句话。与前两次的信不同,这次的话不是诅咒,但是比诅咒更让孙月娥魂飞魄散。
这次,信上的话是:“贱人,把我送给你的手帕还给我!”
在杨府,孙月娥只收过一个人的手帕,这个人就是赵舜。
难道赵舜真的没死?如果赵舜没死,并且还能给她写信,就证明他还活得好好的。他想干什么?是只想吓唬她,还是想讹诈她,还是要把她和他的事揭出来?
一想到姑姑和表哥知道这件事的后果,孙月娥打了个大大的冷战。不行,千万不能让姑姑和表哥知道这件事。他们要是知道了这件事的话,她和表哥的婚事,她的后半辈子……不行,说什么也不行!
可问题是,现在写信之人在暗,她在明,她根本不知道写信的人在哪儿,也根本无从阻止这个人向姑姑和表哥告发。
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孙月娥坐在床沿上,两手攥着一条手帕,不停地绞动着,双眼不停微微闪烁,那是她的大脑不停运转,想办法的表征。
杨府的晚饭,以前杨定国没回来时,是孙月娥的姑姑和孙月娥两个人吃,杨定国从外地的书院回来后,变成了三个人一起吃。
收到第三封血书的晚上,孙月娥去姑母的院子吃晚饭。晚饭很丰盛,五菜一汤,外加三个小菜,制作精美,色香味俱全,非常让人有食欲。
因为心中有鬼,孙月娥没什么胃口,她姑母以为她生了病,给她夹了几回菜,还关心地问她哪不舒服。
孙月娥不想让人看出破绽,强作欢颜,“姑姑,我没事,就是下午吃了些花生、桂花糖,把胃占住了,所以有些吃不下。”
“哦,”孙氏点了点头,“那就少吃点儿。”
吃饭到现在,杨定国一直没说话,孙月娥偷偷的察言观色,没能看出什么来。这时,杨定国夹了一筷子醋鱼放进孙月娥的碗里,“吃点醋鱼,酸的开胃。”
“多谢表哥。”孙月娥故作娇羞地微微一笑。孙氏看着二人的互动,端着饭碗,抿着嘴乐。外甥女漂亮,儿子俊,两个人生的孩子一定错不了,估计明年她就能抱上白白胖胖的大胖孙子。
杨定国对孙月娥笑了笑,然后一边夹菜,一边对他母亲说:“我听郑寿说,有人在邻镇看见赵舜了。”郑寿是杨定国的贴身小厮。
孙月娥手一哆嗦,刚夹起来的醋鱼,又掉到了碗里。
杨定国状似漫不经心地看了孙月娥一眼,正好孙月娥闻言抬眼偷窥他,四目相接,杨定国神色自然地移开了目光,孙月娥则是在目光与杨定国相遇时,心头一凛。
金菊站在孙月娥的身后,随时准备伺候着,闻听此言,也是一惊。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和接下来两章都没修,过几天有空再修,只想赶在2015年底完结这篇文。
☆、第五章
一顿晚饭,孙月娥吃得味同嚼蜡。饭桌上,杨定国淡淡说出有人在邻镇看到赵舜了,不啻一声惊雷炸响在孙月娥的耳边。
孙月娥的姑母来了兴趣,“看见赵舜了?在哪儿看见的?知道他住哪儿吗?”
杨定国夹起筷米饭,摇摇头,“不清楚,跟郑寿说的人,只是说赶集的时候,看见一个人挺像赵舜的,当时集上的人挺多,挤来挤去的,也没看清楚。”
“哦,”孙氏有些失望,说实话,直到现在,她还是不大相信,赵舜会作出偷盗的事情来。赵舜很小的时候就被卖到杨府了,差不多是她看着长大的。赵舜的为人她很清楚,也自信不会看走眼。若是能把赵舜找着,她定要当面好好问问,看看自己丢失了的首饰,到底是不是赵舜偷的?
吃过晚饭,孙月娥和杨定国留在孙氏的房里,陪孙氏聊了会儿天。孙氏叹着气说,自己不相信赵舜会偷自己的首饰,想要把赵舜找出来,当面问问。
孙月娥如坐针毡,恨不能马上回自己的绣楼,现在她一听赵舜的名字,心就哆嗦。不过,当着姑母和表哥的面,她又不能表现得过份敏感。
杨定国一直是个淡定沉稳的状态,母亲问什么,他答什么,声音平稳,是个儒雅斯文,处变不惊的模样。目光不时状似无意地扫过孙月娥,他把孙月娥心神不定的样子,一点不漏地看进眼里。
那人说得果然没错。
上午,他接到了一封信,信是赵舜写的。信里,赵舜跟他说,自己和孙月娥早已在他回家之前,就已偷偷相好,孙月娥已非完璧。前些日子,自己失踪,本是要和孙月娥一起私奔,不想孙月娥并不是真心要跟他一起逃走,而是把他骗到某地,事先让人埋伏在那里,等他一到,在后面打了他一棒,将他打昏,又把他扔下了山涧。
好在他命不该绝,被山涧中的小树挂住,后又被上山采药的山农救下,慢慢在山中浆养,最近好得差不多了。
若是不信他说的,不妨找个机会,用言语试探试探孙月娥,就说他还活着,有人看见他了,到时暗中观察一下孙月娥的反应,便可知他所言不虚。
说实话,杨定国真是不敢相信信上的内容,但是信上言之凿凿,又不由他不信。捏着信纸,看了又看,末了,杨定国决定按信中人所言,在吃晚饭的时候试探一下孙月娥,看看孙月娥的反应。
孙月娥的反应,可以说没让他失望,也可以说让他很失望。看来表妹真的与人有染,真的已非完璧,这些还不是最让他失望的地方,如果这些是真的,那么信上所言,表妹找人谋害赵舜的事,应该也是真的,这才最让他失望的。
一个女子,怎能狠毒若此!
如此狠毒的女子,他又怎能娶进门来,和她同床共枕,生儿育女!不知道便罢了,可如今他知道了,知道了,断不能娶!唉,母亲知道了,不知得多伤心!想起母亲,杨定国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一夜,除了孙月娥主仆在床上辗转反侧,杨定国也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第二天,杨定国又接到了一封信。
和上次一样,信封上一个字没有。“谁送来的?”杨定国问送信的小厮。
“是个三十多岁的妇人。”小厮回忆了一下送信人的模样。
杨定国一皱眉,冲小厮挥了挥手,让小厮下去。上次的信是个七八岁的小童送的,这次的信是个三十多岁的妇人送的,看样送信人是不想让人知道他的庐山真面目。
小厮下去了,杨定国皱着眉头撕开信封,抽/出了信封里的信纸。信,还是前一次的笔迹,一看就是出自同一人之手。信的内容很简单,写信的人说,如果杨定国不相信自己在前一封信中所言,那么,还有一个办法,可以证明自己所言不虚——
他要再给贱女孙月娥写封信,约孙月娥某天某时在某地见面,不过,他不过会去,杨定国事先埋伏在那里就好,看看贱女到时会不会去。
先是一目十行地看完一遍,然后又一字一字地看完第二遍,杨定国的眉头锁成了个大疙瘩。重重地从鼻吼里呼出两道气,盯着信上上下下又看了几遍,他把信很细致地撕碎了。
然后,他叫来了心腹小厮郑寿,让郑寿俯耳过来。郑寿侧弯着身子,把耳朵凑近杨定国的嘴,杨定国压低了声音,嘁嘁嚓嚓地跟郑寿了说了好一会儿。郑寿面容严肃地听着,一边听,一边不时点一下头。
杨定国和孙月娥心浮气躁地等着,杨定国等着孙月娥露出马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