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谋脸上哪里还有生气?连手都忍不住微微颤抖,他最大的筹码竟然就这样被毁了?如今只是侧妃,就算他日二皇子登基,她也不能为后啊!
“微臣,谢皇上皇后成全小女!”
萧云如见他陡然颓败的样子,轻轻笑了。
“如此甚好,二皇子母妃被关冷宫,成亲事宜皆由娘娘操持。娘娘的意思是,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夜悄悄把大小姐嫁入王府罢,以免再生事端,夜长梦多。”
“微臣,谨遵娘娘安排。”
顾谋怎会不知,皇后娘娘这是要故意给二皇子难堪,而自己女儿既然与他扯上关系,就必定难以逃脱这被羞辱的事实。
当夜,顾府没有一处地方挂上红绸,没有一扇窗上贴上喜字,更没有一个人脸上是带着笑意。谁都知道,顾长安此去,只是为了挽回些许皇家颜面罢了。
郑氏看着女儿毫无生气的那张脸,忍不住又掉了眼泪。自己的女儿明明是要成为皇后母仪天下,为何如今却落得这个下场。
“母亲,今日女儿成亲,掉眼泪不吉利了。”
郑氏抽泣了两声,赶紧背过去擦干眼泪。
“好好好,母亲不哭!只是我的儿啊,是娘没用,让你受到这样的苦!是娘没用,让你在这样的日子也不能披上嫁衣却只能着素色衣衫…娘…没用啊!”
顾长安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除了头发上的那一支金钗,有哪个地方能看出是将要出嫁的女子?没有自己梦寐以求的太子妃嫁服,也没有大红锦缎绢花鞋,没有张灯结彩,没有喜庆灯笼,没有自己日思夜想的那个男人骑着骏马来迎接,更没有一个人的祝福。什么都没有的自己,就要这样交付出一生了,可悲的是,夺走自己清白的人,却不是自己的夫君。
顾长安看向窗外,是一望无际的寂静漆黑,“母亲,我什么都不在乎了,如今我什么都能失去了。所以母亲,只要顾长卿死,我只要她死。”
郑氏再也忍不住,抱着女儿痛哭起来,“好!好!娘答应你!娘会让她死的!”
顾长卿,你害我儿至此,须拿命来偿!
萧云如进门时就看见两个人抱在一起痛哭流涕,她微微皱眉,“好了好了,好歹大喜日子,成何体统?!”
郑氏替顾长安仔仔细细地擦了眼泪,复又没忍住,背过头去抽泣着。
“哭上瘾了!好了!顾谏官来送大小姐一程,快别哭了!”
听到那个称谓,顾长安像活过来一样迅速转过头看向门口,而郑氏则发了疯要撕碎站在门口的顾长卿。
“贱人!你害我儿至此!你还敢来送死!”
萧云如看了眼周围的人,那些侍女立刻上前拉住郑氏。
“把她拉出去!顾谏官,您还是回去吧,疯人神志不清,莫要伤了您。”
“嬷嬷有心了,长卿无碍。长卿想与姐姐说些体己的话。”
第66章 不愿孤军战
萧云如还是有些不放心,但见顾长卿毫无所谓的样子,她也只好带上门出去了。
外头郑氏的叫声仍然尖利,顾长卿勾起嘴角轻笑一声,走到顾长安面前。
“姐姐今日出嫁,怎么不笑一笑呢?”
顾长安缓缓抬眼。眼前这个女人是真美,即使在这样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赞叹她的美。
“姐姐,日后不在府上,我们姐妹见面也少了,不过我相信,姐姐会想尽一切办法来见我,姐姐,你说我说的对吗?”
顾长安深深地看着她,忽然就笑了。
“顾长卿,你以为,你就这么赢了吗?”
“我知道我没赢,但你也没有赢。姐姐,你该感谢我的,若不是我向皇上求情,让皇上准你嫁给容赫,你以为,你凭什么能坐在这里?”
顾长安似是没想到,整个人呆滞一般。
“是你…竟然是你…你好狠呐顾长卿!”
“姐姐可别说妹妹狠心,一切不过你咎由自取!是你一开始存着这般的心思要置我于死地,只不过你没想到,一切都换了个主角罢了。若你一开始不曾这般狠绝,我也不会做到这一步!”
“哈哈!顾长卿,我真要谢谢你的!谢你保我一命!谢你让我在这世上苟延残喘,谢你让我不曾穿上嫁衣就要嫁做人妇,谢你让我尝尽人间冷清!我的好妹妹啊!”
顾长卿看了她一眼,猛然间靠近她,狠狠直视她的双眼,紧紧抓住她扬起的手。
“顾长安,我早就说过,你会为你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你不是想当皇后吗?那么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怎样当上皇后。顾长安,你变成今天这样,谁都不能怪,要怪,就怪你自己贪得无厌!心狠手辣!”
说完,顾长卿狠狠甩开她,“来人,把大小姐带出去!吉时已到!”
顾长安被进来的几个宫女搀扶起来,一步一步往外走,走到门口,她突然回头看向顾长卿,笑得灿烂无比。
“顾长卿,我们就用这一生来斗吧。”
有风吹过,带起她的一身素白衣衫,顾长卿能闻到她常用的胭脂味。像是被人重重捶打一般,顾长卿忽然觉得难以呼吸。她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她没错,错的是顾长安。可她心里又比谁都明白,自己的手上也沾满了罪孽深重的债。
容帝一开始是想要杀了她,只不过顾长卿劝解,最终才能以这样的方式保她一命。她没想过让顾长安感恩戴德,她告诉自己,一切只不过是不想顾长安死得那么简单。
心上扎着的千百根针突然又出现了,顾长卿紧紧攥着心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伸出那支被顾长安狠狠碾压过的手,上头红肿不堪。容晞说,这只手受了伤,以后冬日里会生冻疮。其实冻疮又如何?上一世她尝尽的苦楚,可比这冻疮和任何一种痛要来得更猛烈。所以,她没有错。
顾长卿缓缓直起身子,目视前方。顾长安的白衣已经看不见了。
“你终究还是没能狠下心。”
顾长卿似是已经习惯她常常突然冒出来,又或许是在心底对他放下了防线,即使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她也没有感到惊恐和瞬间反应的戒备。
“我不是心软,只是想来羞辱她。”
容离站在她身旁,趁着月光侧过头来看她。这个女人脸上明明是悲戚的表情,却硬要把自己伪装成坚硬的战士,其实也不过是躲在厚厚的铠甲背后落泪罢了。
“其实你可以让她死,但你选择了让她活。你要知道,这一次的心软,会换来多少不可知的难题。”
“我从来没想过让她这么轻易地死去。我与她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这一件事,所以就算她真的死了,我也不会觉得高兴。”
容离知道她不愿承认,像个孩子一样,轻轻笑了。
“对了,你怎么来了?”
“母后让萧姑姑来,我就跟着了,以防生什么事端。”
这个解释顾长卿明显是不信的,堂堂太子怎会管这样的小事?
“我不信,说吧,你的真实目的。”
容离站在月色下看她,今夜的月亮还只是小半月,月光也不明亮,可她还是那么好看。
“其实我是来看你。”
顾长卿想要说的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句给打断,整个人愣在那里不知所措。容离见她这样震惊,只是笑笑。
“顾长卿,你只消知道,顾长安的事,是我所为就好,你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错。”
顾长卿没有回答,但其实他们心里都很清楚,不论是谁,早就陷在这场战争里无法自拔,他们都因这场战争而生,只有战争结束,胜利的一方才可以活下去,而他们之间的任何人,都不可能逃离这个战场,一旦离开,只有万劫不复的深渊。
顾长安嫁进孝王府时,里头已经有了两位侧妃,她们的出身不过是卑微的小官之女,可如今确同自己一样,侍奉着一个男人。除了顾长安和容赫,没人知道那个所谓的新婚之夜,他们是如何背对而眠。漆黑深夜里,顾长安仍旧没能闭上双眼,她知道,此刻睡在自己身侧的男人,将是自己这辈子唯一的依靠。她必须竭尽一切力量去帮助这个人夺得皇位,只有那样,顾长卿才会死在自己手下。
而这一生,她再没有别的想法。
自从容赫在宫中的丑事传开以来,容帝已经禁止他再上早朝,也不许孝王府的人出入皇宫,顾长安更是不行。也因为这件事,石勒搬出了孝王府,住在了容离安排的浮生楼。整个建康都知道,容赫怕是再难爬起来,朝堂上也呈现一边倒的态势,事无巨细,尽数是支持着容离。
没有人知道顾长卿遇到过什么,她仍旧照常收集意见并呈给皇上,也仍旧常常与石勒说着自己的见解。
或许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容帝这几日似老了十岁。
“皇上,您这几日都喝浓茶,对身子不好。”
容帝看了看杯里已然分辨不清是绿色还是墨色的茶水,微叹一声。
“长卿,孝王的事,还是叫你见笑了,你说,朕就算再如何治理好国家,可这自己的孩子却无法治好,是成还是败呢?”
“回皇上的话,长卿以为,成也好,败也罢,不是自己所能断定,而是要交给时间和百姓,交给所谓的历史。今日您为了所向往的盛世而付诸的努力,时间都会看见,所以即便今时今日无法达到您的预期,但总有一日,会有人来替陛下完成的,那个时候,您是成,东晋是成,天下也是成,还有谁是不成的呢?”
“恕长卿不该议论皇家之事,只是长卿实在见不得皇上您如此伤心。儿孙自有儿孙福,皇上又何苦深陷二皇子的错误无法自拔?长卿以为,不管是谁,都必须为他的错误承担相应的责任,不管是年轻气盛还是处心积虑,错了,就是错了。”
容帝看着那杯茶微微发愣,喃喃呓语,“错了,就是错了…”
“长卿,你是朕的好臣子,朕也希望有朝一日你能成为朕的好儿媳。朕原本属意将你许配给那个不争气的东西为正妃,可天不遂人愿,不过还好你没有嫁给他,否则朕也会内疚。”
“皇上高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