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商鸣猛一抬头,只见石龙瘦削的身子如乌鸦一般自空中扑下,落到地上,手里正紧紧箍着一人的喉咙,那人兀自挣扎不已,显然是被石龙挟持住了。
“南宫羽?”陆商鸣瞧见那人质的模样,心中急切,倏地站起身来。
道慧见状亦是一惊,不由道:“你这恶人怎么捉了南宫施主,快快放了他。”
“蠢货,你瞧好了,”陆商鸣骂道,“他便是大奸大恶的无耻之徒,何必与这种人白费唇舌,”他又转向石龙说道:“你尽管拿他当人质便是,反正你今日左右都难逃一死了。”其实他不知多不愿南宫羽会丧命于此,可他也绝不会做个怕死求饶的懦夫。
石龙瞥了眼身后的手下,见他们皆是满面尘土的狼狈境况,想来是被这二人所伤,心中愈发怒不可遏,叫道:“我石龙不是贪生怕死之人,你若要动手,我便拉这个小子垫背,黄泉路上也不寂寞。”言罢仰着头哈哈大笑。
陆商鸣见威逼无用,便要动手,却碍于南宫羽在他手上,迟迟不知如何是好,忽听那南宫羽高声叫道:“少侠莫理我……杀了这恶贼!”
石龙闻言勃然大怒,手上的力道愈发加大了些,南宫羽虽觉着极疼,却硬是咬着牙不出声。
“你小子还挺硬气。”石龙弯曲了指节狠狠打在了南宫羽的要穴之上。
南宫羽忍耐不住,喉头一阵腥甜,忍住了说:“陆少侠快些动手,若能死在你手里,我南宫羽死而无憾。”
石龙狞笑道:“想不到你二人竟干出这般龌龊的勾当,当真是不知羞耻。”
陆商鸣最好脸面,当下也顾不得什么南宫羽,举掌便往石龙周身要穴拍去,他受了言语刺激,手下毫不留情,掌上的真气端的是凌厉无匹,如同一把利刃一般径直刺向对手,他身形之快,便是慕容弦那般的高手,也未必能躲将开去。
便在这一瞬之间,石龙不由手底下松了些许,南宫羽借机挣脱开来,手肘猛地往后一撞,将石龙生生打出了丈外。陆商鸣虽扑了个空,却也随之化解了危机。
那石龙眼见失了人质,心里惊慌,叫道:“咱们走!”那些个教众早就守在了门口,如今听老大这么一说,急忙护着石龙往外逃窜,惹得胆大围观的百姓拍手称快,无不对陆商鸣敬佩不已。
陆商鸣忽然受了这般热情的欢呼与赞美,心里的气倒也消了,只得狠狠地瞪了眼南宫羽来责怪他方才的口不择言。
南宫羽却笑了笑,好似已将方才的险境给忘却了。
话说陆商鸣与道慧打退六合圣教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便传遍了这小小的龙游城。
这一日间,前来南宫家道谢的百姓是络绎不绝,其中亦不乏厚着脸皮来求着办事的,陆商鸣正巧传给道慧一些更为高深的心法与轻功,便派道慧去做帮手,一来不需要去寻找善事来做,落得清闲,一来又能坐享这大侠的美名,他自己也没想到往日最是鄙夷的称号如今也能给他带来许多久违了的的马屁话。
而马屁,陆商鸣怎么会不爱呢。
南宫羽见到这副景况,心中也替陆商鸣欢喜,可一想起奶奶身死一事便又皱起了眉头,陆商鸣瞧在眼里,将众人遣散,上前问道:“你还没说今日怎会被那石龙抓住。”
南宫羽叹道:“我与其他几位大哥打算分头查探东海四龙的消息,便到那茶楼之中,谁知就撞上了石龙,想来是他有意跟踪,专门拿我做人质来了。”
陆商鸣冷笑道:“只让你查些小事,便闹出这样大的篓子。”
南宫羽忙道:“给少侠添麻烦了,不过我本以为少侠会直接杀了在下,可方才若不是那恶贼出言相激,你断然不会不顾在下的性命而动手。”
陆商鸣敛容道:“你想说甚么。”
“少侠是否对在下有一丝情意?”南宫羽问道。
陆商鸣无名火起,当即骂道:“不知廉耻的东西,我不过见你还有些价值罢了,谁要理会你的生死。”
“那好,少侠方才救了在下一命,在下现在就还你。”南宫羽话音未落,自腰间抽出长剑便往脖子上抹去,他既快又准,那架势绝非作假。
陆商鸣眼光锐利,立时便知那剑势绝无收回的可能,急忙自指尖迸出真气,打在剑刃之上,才将那长剑打得脱了手。
南宫羽先是一怔,随即欢喜道:“少侠若没有情义,那般恼怒之下,为何还要救我。”
陆商鸣一时语噎,暗自恼怒竟着了这人的道儿了,只得说道:“我没答应,你有何资格死,要死也须得是我亲自动手。”
“那是自然。”南宫羽说着便将双手搭在了陆商鸣的肩头,好似要去搂他。
陆商鸣猛地将他震开,再也按捺不住,怒道:“你不能死,我却可以废了你的手脚,叫你一辈子做个废人!”
南宫羽正不知如何接话,忽见月儿走近行了个礼,道:“少爷,官府来人了,要查老夫人的事。”
南宫羽道:“少侠先歇息罢,在下去去就回。”他说完便与月儿一道离去。
陆商鸣原本正在气头之上,此刻忽然皱起了眉头,就在方才,他闻见了一股似有似无的味道,而这味道与初来南宫家时闻到的一模一样,同样的似曾相识,又同样的难以捉摸。
“陆施主,你在这啊。”道慧的一声呼唤打断了陆商鸣的思绪。
“嘘。”陆商鸣示意道慧莫要说话,道慧立即放轻了脚步,小心地走到他的面前。
“是人身上的味道!”道慧经过时衣袂晃动而生出的风让陆商鸣登时明白过来,他忽然自言自语道:“不是南宫羽,是她?”
道慧实在憋不住,低声问道:“陆施主,怎么了?”
陆商鸣忽的转过头冲着他道:“你厨艺甚佳,嗅觉想必极好吧。”
道慧赧然地点了点头,道:“师兄们都说小僧的鼻子比那狗还要灵敏。”
陆商鸣闻言暗暗好笑,又问:“若是现在要你去闻种味道,可否能想起这味道曾经在何处闻过。”
“若是这味道够特别,小僧想来应是可以的。”道慧说道,“陆施主有事要小僧帮忙?”
陆商鸣颔首道:“不错,你去闻月儿身上的味道,定要闻得清清楚楚,但记住,千万不可被她发现。”他有意加重了语气,深怕这老实和尚一旦漏了陷便会和盘托出。
一听陆商鸣有事相求,道慧当即一口答应,“施主放心吧,小僧定不负所望。”他欢欢喜喜地便寻月儿去了。
月儿方才引着南宫羽去与官府,此时正在厨房里沏茶,忽听门外进来了人,抬头一看,原来是那长相俊俏唤作道慧的小和尚,不禁笑道:“小和尚来做甚么?”
为了仔细闻清月儿身上的味道,道慧故意靠近了说道:“小僧来帮忙。”他不想撒谎,于是把话只说了一半,后半句是“陆商鸣的忙”。
月儿初见他挨得这般近,下意识地微微闪开了些,可见了这和尚的憨实模样,又靠了回去,“小和尚怎么如此心急,月儿还要给外头的官差大哥看茶呢。”
道慧红了脸,心里想起陆商鸣的嘱托·,只得低下头绕到月儿身后,他现今只想着尽快将事情解决,便往她的身上抽着鼻子,用力闻了几下,谁想那月儿忽然转过身来,一把搂住了道慧,嘴里小声地说:“哥哥好生大胆。”
道慧急忙挣开,倒退了几步,口中念着“罪过罪过。”不过也正因为方才这亲密的接触,他可算把月儿身上的味道给闻清楚了,陆商鸣说的果然不错,他的确在某处闻见过这种味道。
道慧猛然醒起,心中大凛,“嘉兴城,八仙楼,东海四龙!”
可月儿笑着,身子已经向着他怀里倒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各怀心思
道慧吓得魂不附体,急忙转过身子往外头发足狂奔,直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步子,兀自喘个不停,这才得闲来细想那月儿的奇怪之处,若说月儿便是那东海四龙中的小妹,她理应认识南宫羽施主才对,怎么那时还为了确认目标而问他姓名。
“啊,是了,定是月儿她为了隐瞒身份假扮不识南宫羽施主。”道慧一想通此处,立时便明白过来,他正要去见陆商鸣,好将所发现之事相告,谁知一抬步险些撞上了从旁走来的南宫羽,原来自己情急之下,正巧到了老夫人遇害房间的附近。
官府的人仍在继续寻找线索,南宫羽心下烦闷,便想出来走走,此刻瞧见道慧着急的模样,不禁问道:“小师父急匆匆的要去何处?”
道慧压低了声音问:“施主,请问月儿她是何时到府上的?”
南宫羽想了想,说道:“已有五六年了,她是奶奶的贴身婢女,跟奶奶关系极好,怎么,难不成你怀疑她?”
道慧见四下无人,才小心地说:“小僧怀疑她便是那日要取施主性命那四人中的小妹。”
“东海四龙?”南宫羽脸色一变,摇头道:“她这么些年将奶奶照顾得无微不至,怎会是那样的歹人,会不会是小师父你看错了。”
道慧道:“阿弥陀佛,希望是小僧弄错了罢。”
南宫羽道:“此事还需再探清楚些才行,不过现下却有一紧要事,还望小师父帮忙。”他说着便作了一揖。
道慧忙道:“施主但说无妨。”
南宫羽皱起了眉头,“今日早些时候,江湖上的朋友冒死告诉我一个消息,六合圣教的教主慕容弦近日便来江南,而此处是两浙总舵的所在,他极有可能会在城中出现。”
道慧不知慕容弦的厉害,问道:“那小僧去告诉陆施主,叫他小心应付?”
南宫羽叹道:“你是不知那慕容弦的手段,他若是晓得你们打伤了他的教众,定然不会绕过你们,而他武功之高,恐怕陆少侠也非他的对手。”
道慧一听陆商鸣有难,当即便慌了,“这可如何是好。”
南宫羽道:“我在江湖上没有甚么名望,为今之计,也只有靠小师父你了。”
道慧奇道:“我?”